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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忠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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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烬一行人深入沉船,在另一个房间里,冠冕堂皇,瓷器啊,铜钱啊,都在这里,似乎是个储物间。
堆积得满满当当,釉色莹润的青瓷、洁白的影青瓷碗瓷盘层层叠叠,成串的古铜钱散落堆叠,还有隐约可见的鎏金器物、锈蚀的铁器,虽在海底沉眠了千百年,依旧掩不住当年出海时冠冕堂皇、满载珍宝的模样。
这光景,竟和现世打捞而出的南海一号古沉船,几乎一模一样。
“何人闯我南宋领地。”
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传来。
似乎在他们身后。
贺迁喻第一个回头看,是一个年轻的将士,看样子似乎三十多岁,肋骨两侧已经腐烂,能看到白骨。
难道是岳飞?
沈烬不禁觉得疑惑:“岳飞?”
男人诧异:“你认识我?”
沈烬说道:“你为什么在船上啊。”
“船?哪里有船?”
听海沫回头看,发现一行人已经在深山里了。
岳飞说道:“这是临安,饯塘。”
“那你是……”
“我是死人啊……”他笑了笑,尽显悲凉。
“没关系,百姓没事,就好……”
沈烬看着岳飞的模样,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哀愁和温柔,仿佛,他还是为百姓而战的少年将军。
关于岳飞,每个人都熟知,就算是每天都在青楼度日的繁弑尘也知道他,被秦桧害死,被冠有莫须有的罪名……
一阵海雾骤然翻涌,方才满室珍宝的南宋储物舱、深不见底的冰冷海水,全都在眼前消散殆尽,他们真正的进入了临安饯塘。
鼻尖再也闻不到海盐腐朽的腥气,取而代之的是临安潮湿的晚风、草木的清苦,还有旧都挥之不去的压抑暮色。
原来这艘跨越好几朝时光的沉船,在踏入南宋这一层的瞬间,早已和八百年前那个风雨飘摇的临安城,彻底重叠在了一起。
岳飞站在暮色里,肋骨溃烂的伤处还在隐隐渗着幽冷的黑气,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折的枪。
他垂眸望着空无一物的前路,声音轻得像风:“我被困在这里太久了。日日听见金兵铁蹄踏碎河山,夜夜看见流离失所的百姓,可我动不了,走不开,什么都做不了。”
沈烬心口猛地一沉。
他分明知道眼前之人最终的结局,知道风波亭的寒夜、莫须有的污名、千古未雪的奇冤,千百年后世人皆敬他、惜他,可唯独当年,没人能拉他走出那场死局。
“他们冤枉了你。”沈烬的声音有些发哑。
岳飞缓缓抬头,眼底是跨越生死的茫然,还有一丝早已磨平的疲惫:“我知道。可功过荣辱,身后事而已。”
他浅浅一笑,悲凉几乎要溢出来:“我这一生,上马杀敌,只为护这大宋河山、护黎民百姓安稳。君要我死,我便死。只是……山河未复,故土难归,我不甘心啊。”
贺迁喻几人站在一旁,全都默然失语。
他们一路看过明朝忠良的含冤而死,本以为那已是极致的不公,直到此刻亲眼见到岳飞,才懂什么是真正千古难平的意难平。
明明赤胆忠心、百战百胜,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收复失地,最终却死在了自己拼死守护的朝堂与君王手里。
“百姓……还好吗?”岳飞又一次轻声问,这是他被困千年,唯一放不下的牵挂。
沈烬喉间发紧,只能轻声答:“后来的后世,百姓安稳,山河一统,再也不用受战乱流离之苦了。”
听到这句话,岳飞那双满是哀愁的眼里,终于亮起一点微弱的光。溃烂的伤口似乎都不再那么刺骨,他长久紧绷的肩膀,也终于轻轻松懈了一瞬。
“那就好,那就好……”
他反反复复念着,嘴角扬起一抹释然却又心酸的笑意,“如此,我这一生,便不算白费。”
周遭的天色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钱塘的晚风、临安的暮色、眼前将士的身影,都像水面倒影一样渐渐虚化、变淡。
跨越八百年的执念与牵挂,支撑着他被困沉船、困在南宋时空整整千年。
如今终于得知,后世海晏河清、百姓安康,这千年不散的怨灵,终于等到了一丝解脱。
雾气翻涌,天地再度扭曲。
沈烬一行人脚下一晃,临安城的景象彻底褪去,又重新落回了幽深冰冷的沉船船舱里。
满室青瓷铜钱依旧静静堆积,深海的死寂重新笼罩四周。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点忠魂的温度,和那句“百姓没事就好”,还清清楚楚留在所有人的心底。
沈烬转头看向船舱更深处,宋的一层正在缓缓闭合,再往里,就是更远、更黑暗、沉冤更深的朝代。
原来千百年悠悠岁月,改朝换代来来去去,可永远不缺为国赴死、忠而被谤的人。
神明冷眼旁观,皇权虚伪凉薄,唯有一腔赤子忠心,能穿越深海、跨越千年,永远不会被时光磨灭。
沈烬攥紧了指尖,眼底最后的柔软渐渐冷了下去。
所以才要做伪神。
所以才要亲手撕碎这世间所有不公的规则。
若天道从来不肯为忠良伸张,那便由他们,亲手为这千万年含冤而死的孤魂,讨一个公道。
前方,船舱深处,下一个朝代的黑暗,正在缓缓敞开大门。
沈烬明白了,这艘船只,是朝代忠臣的回忆……
我熬夜熬的都快出黑眼圈了我不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