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绪》雨明月夜

15、雨夜同行，共撑一伞

　　周三傍晚，天色骤然阴沉下来，厚重的乌云铺满整片天空，把落日的天光彻底遮住。

　　没等放学铃声响起，细碎的雨点就噼里啪啦敲在玻璃窗上，声响清脆。转瞬之间，雨势骤然变大，化作倾盆大雨，水雾弥漫，笼罩了整座校园。

　　班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大半同学早上出门晴空万里，谁都没有带伞，纷纷发愁怎么离校，互相商量着结伴拼伞。

　　苏野翻遍书包夹层，空空如也，早上出门太过匆忙，彻底忘了带伞。

　　他微微皱眉，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陆砚，一眼就看见他书包侧边露出的黑色伞柄，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他的同桌带了伞。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教室瞬间喧闹沸腾，同学们一窝蜂涌出教室，楼道里人声嘈杂，所有人都急着冒雨离校。

　　苏野不急不躁，乖乖坐在座位上等陆砚，一如往常，安安静静等候他收拾完东西。

　　陆砚收拾好书本，拿起侧边的黑色折叠伞，低声开口：“雨很大，一起走。”

　　“好！”苏野立刻背起书包起身，跟在他身侧。

　　两人关灯走出教室，楼道人流散尽，只剩零星几人。门口的屋檐积满雨水，滴滴答答往下落，地面满是浅浅水洼。

　　陆砚撑开宽大的黑伞，稳稳举在两人头顶，下意识把大半伞面偏向苏野的方向，自己的左肩，悄悄露在雨雾之中。

　　苏野一眼就发现了，连忙伸手推了推伞柄，把雨伞往他那边挪：“伞歪了！你那边都淋雨了！”

　　“无妨。”陆砚淡淡应声，不动声色再次偏向他。

　　他早已习惯这般偏爱，下意识就想替苏野挡住所有风雨，不愿让少年沾染半分湿冷。

　　苏野拗不过他，只能默默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一点，缩小两人之间的空隙，尽量替他分担风雨。

　　狭小的伞下，距离被无限拉近。

　　苏野身上干净清爽的橘子洗衣液香气，混着雨后微凉的湿润气息，轻轻萦绕在陆砚鼻尖。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内侧，避开路边车辆溅起的水花，步伐缓慢安稳。

　　苏野一路小声和他闲聊，说起下周的月考，说起自己定下的新目标，想要再往前冲刺，拉近和他的名次差距。

　　少年满心都是和他并肩前行的期许，热烈又真挚。

　　鲜活的欢喜萦绕在伞下，让陆砚心底熟悉的倦怠缓缓滋生蔓延。

　　狭小空间里满是少年的气息，热烈鲜活，让他心底愈发沉郁，可他却下意识放慢脚步，舍不得太快走到分岔路口，只想延长这短暂的雨夜相伴。

　　一路前行，陆砚的左肩早已被雨水彻底打湿，短袖布料浸透深色水渍，贴着皮肤微凉，他却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落在身侧叽叽喳喳的少年身上。

　　走到半路的便利店，苏野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陆砚：“我们进去买两杯热奶茶吧，淋了雨喝点热的，免得感冒。”

　　陆砚自然应允。

　　走进便利店，暖融融的热气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雨夜的湿冷。苏野熟练点了两杯热芋泥奶茶，三分糖的给自己，无糖的递给陆砚，牢牢记住他所有的口味偏好。

　　两人捧着温热的奶茶走出便利店，掌心被温热的杯壁熨帖得柔软踏实。

　　小口喝着奶茶，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心底，雨夜的微凉尽数消散。

　　苏野满心满足，雨声潺潺，晚风轻吹，身边有最靠谱的同桌，简单的光景，就足以让他满心欢喜。

　　陆砚安静看着他明媚的模样，心底沉郁依旧，却默默享受着这份难得的近距离相伴。

　　抵达熟悉的分岔路口时，雨势依旧浩大，没有半分减小的趋势。

　　苏野停下脚步，看着陆砚湿透的半边肩膀，心底满是愧疚：“都怪我没带伞，害你淋了一路的雨。”

　　“不怪你。”陆砚语气平静，随即直接把手里的黑伞递到苏野怀里，“伞你拿着，明天再还我。”

　　苏野慌忙推辞：“不行！你家比我远，你没有伞怎么回去！”

　　“不远，跑几步就到。”

　　陆砚不容他拒绝，稳稳把伞塞进他怀中，随即抬手，指尖轻轻擦去少年脸颊沾着的细碎雨珠。

　　动作轻柔克制，是他从未对旁人展露过的温柔。

　　温热的指尖擦过脸颊的瞬间，苏野浑身一僵，心脏骤然狂跳，脸颊瞬间滚烫，呆呆抱着雨伞，一时间失语。

　　陆砚看着他呆呆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不等苏野反应，他转身直接踏入滂沱雨幕，背影很快消失在朦胧水雾里。

　　苏野站在原地，紧紧抱着残留着陆砚温度的雨伞，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眶微微发热，心底又暖又酸。

　　撑着那把宽大的黑伞独自回家，雨声簌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倾斜的伞面、温柔的触碰、义无反顾淋雨离开的背影。

　　另一边，陆砚冒雨跑回家，简单冲洗换好干爽的衣服。

　　空旷安静的房间，彻底没了少年鲜活的声响，白日所有倦怠尽数消散，心底回归久违的安稳平静。

　　他依旧清楚记得这份反向的情绪羁绊。

　　雨夜相伴，苏野满心欢喜悸动，他满心倦怠；独处寂静，少年不在身旁，他才得以安稳。

　　可他从来不会后悔。

　　哪怕次次淋雨、次次沉郁，他也永远愿意为苏野破例，永远愿意把所有温柔和偏爱，都留给这一个少年。

　　这场滂沱雨夜，见证了他们最温柔的迁就与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