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还没过去之前》青君禾

17、第 17 章 可

　　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这边突然提出的有些突兀，品牌方那边的要求很是简单，燕陶只需要穿着代言的衣服拍几张代言照片就好。
　　等她弄完照片，从品牌方的摄影棚出来时，已经差不多凌晨三点。

　　品牌那边原本说要派人员送她，但燕陶想着这里离她买的公寓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加之这几天心情也一般，想一个人静一静，便直接拒绝了。

　　只是燕陶没有想到，她刚走出大门，还没走几步，就在在前方的路灯下看见了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他穿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手中好像还拿着什么，靠在路灯上懒洋洋地刷着手机。

　　燕陶转身就走。
　　“燕陶。”
　　那人叫住了她。

　　或许是夜间刮得凉风有些大，燕陶听见他的声音透着沙哑。
　　“不等下我吗？”

　　不等下我吗？
　　身着浅色外套的男生靠在玻璃门上，刚染的蓝发垂在额前，在室内溢出来灯光的照射下漾着轻柔的微光。
　　看见冷着脸，一眼便叫人看出她此刻心情不好的女孩低着头从面前快速走过，他低声笑了笑，轻轻地甩了下手中提着的袋子，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不等下我吗？”
　　女生猛地抬起头，还带着点不可置信，在看见依着门笑得懒洋洋的身影时，停下了脚步。

　　“走这么快啊，燕陶。”
　　他含着笑，歪着头看向她，一双桃花眼中只映着她的身影。夜风从门的缝隙中穿过，吹起他耳边的碎发，吹起她耳后的长发，缠绵的交缠的一起。
　　从远处看起，恍若情侣般暧昧。

　　“我又没看见你。”女孩视线飞快地在他手中提着的袋子上扫过，心中盘旋了一整天的不快悄然散去，而后落在他泛着点血丝的眼眶之中。
　　“这次联盟的活动不是要拍好几天吗？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当然是要给我们的桃桃送礼物啊。”他微微低下头，笑眯眯地拍了拍女孩有些毛躁的头顶。
　　“生日快乐啊，桃桃。”

　　他的掌心冰凉，落在头顶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触摸在她的额前，带来刺骨的寒冷。
　　她的眼眶有些湿润，低着头从他的手中接过袋子，心中是既欢喜，又心疼。

　　“你又不是没陪我过过生日，林奚姐今天一早就把你准备好的手镯送给我了，林奚姐说那个手镯好几万，你钱多的没地方花啊，我又不怎么带首饰。”她说着就要讲围在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再说了，你从那边赶过来，不嫌难跑啊。”

　　“给我们桃桃过生日有什么难跑的。”他从她的手中接过围巾，又低下头动作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在她的脖子上细细围好，“而且礼物还是要亲手送才好啊。”
　　说着，他示意她打开礼物盒子。
　　“不看看吗？”

　　见他这样说，女生倒也有些好奇，动作轻柔地打来了礼盒，淡淡的草木香味飘了出来，还夹杂着漆器与金属的气味。
　　她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了一串风铃。
　　蓝色的，在风中摇曳着的风铃。

　　底端串联着几片被打磨成不同形状的玻璃片，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大字，她凑在底下看着被连成“燕陶选手，第一中路。”的玻璃片，下意识抬头向着他看了眼。

　　“怎么样？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他手指在轻轻晃动着的风铃上轻轻一拨，玻璃片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阵冷风吹来，将燕陶从那遥远的回忆中拉了出来。

　　她顿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也终于看见赵玎手上究竟提着什么东西。
　　是一个礼物盒子。
　　见她看了过来，他懒洋洋地笑了笑：“二十岁生日快乐啊，燕陶。”

　　燕陶没有接过礼物盒子，她站在台阶上，此刻居高临上，可以清晰看见赵玎燕尾下的青黑。
　　他一直在这里等她吗？

　　“你问的吴佰？”
　　“是。”
　　“你来接我？”
　　“我来接你。”

　　燕陶摇了摇头，笑出了个很浅的笑容，浅到赵玎差点都没看清。

　　“可是我二十岁了，赵玎。”
　　“我不需要吃蛋糕，收礼物，过生日了。”
　　“我也不需要你在夜间接我回家了。”

　　哥哥。
　　她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出乎燕陶意料的，赵玎的神色没有改变，她期望能在他脸上看到的表情也没有出现。
　　他依旧还在笑，拎着礼物盒子站在燕陶的正前方，神情和很久以前一模一样。

　　十五岁的生日，十六岁的生日，十七岁的生日，还有十八岁……和赵玎在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因为自小家庭的原因，在十五岁以前，燕陶几乎没有过过正儿八经的生日。只有张予涵会在当天，偷偷摸摸地带回来一个小小的蛋糕，给她唱一首生日歌。
　　但后面，在张予涵挨了那一巴掌之后，往后几年，燕陶便再也没有吃过蛋糕了。

　　而那之后，燕陶只当自己没有生日，别人问她生日的具体时间时，她也只是笑笑不语，就连俱乐部也不例外。除了个别几个和她关系很好的人，没有人知道燕陶的生日是2月14日。
　　2月14日，情人节。
　　一个听起来就应当是很好的日子。

　　而这几个人之中，自然包含着赵玎。
　　应该说，赵玎是除了张予涵外，第一个知道她出生在2月14日的人，也是第一个带着她过完一个正儿八经生日的人。

　　十五岁生日的那天，十八岁的赵玎捧着点缀着十五根蜡烛的蛋糕出现在灰蒙蒙，如同燕陶当时的人生一般暗淡的出租屋中。红着眼眸的燕陶怔愣地看着他将金色的生日帽正式而又珍重的落在她的头上。
　　然后，他眨了眨眼，笑得灿烂：“生日快乐！”

　　十六岁的生日那天，提着生日蛋糕的燕陶静静地站在黑暗处，亲眼看着十九岁的赵玎沉默地从决赛的舞台上走下来，对面的金色雨落了他的整个肩膀，也落进了燕陶的蛋糕盒子之上。
　　他沉默地从她的手中接过蛋糕，向着她扯出了一个温和得有些难看的笑容：“生日快乐，今天想吃什么啊？”

　　距离十七岁生日当天结束还有将近半个小时，小组之中的训练赛打得一般而有些生自己的燕陶被他懒洋洋地叫住，已经是竞圈顶流的赵玎提着自己亲手做的风铃从相隔千里远的商务拍摄城市坐着红眼飞机赶在第二天凌晨之前回到了Wy的青训营中，只是为了亲手送给她生日礼物，揉着她的头，懒洋洋地道一句：
　　“生日快乐啊，桃桃。”

　　十八岁的生日，燕陶跟在拎着蛋糕的赵玎身后，跳着踩在他那路灯映着下修长的影子之上。他有些无奈地偏了偏头，笑着道：“都是个大人了，还这么幼稚啊！”
　　“十八岁就是大人了吗？”她跳到他的面前，歪着头挡住赵玎的路，“可我不想成为大人。”
　　“那便不成为吧。”他道，“只要你开心，不长大也很好。”

　　十九岁……十九的生日，燕陶回到了十五岁和赵玎一起度过人生中第一个生日的出租屋中。自从她去到Wy青训营后，便再也没有回到过这里了。只是偷偷的付了租金，将这里留了下来。
　　如今只剩下一个落满了灰尘的凳子，和摇摇晃晃一闪一闪的灯泡，燕陶沉默地用纸擦去凳子上的灰尘，然后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屋子中，打了一整天的王者荣耀。

　　中途她接到了好几个电话，张予涵的、林奚的、临安的、甚至于前任射手苏行的……
　　但，唯独没有赵玎的。
　　什么都没有。

　　十九岁的生日，对于赵玎的缺席，燕陶有所预感，可她还是抱着一丁点的希望，希望能见到这个自从被Wy压在替补席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
　　燕陶待在这个他曾经亲手租下来的屋子中，从凌晨等到夜晚的二十三点，直到时间彻底地跳到第二天凌晨的那一刻，就离第二天的商务开始时间只剩下十二个小时，她才终于离开。

　　燕陶将钥匙还给了房东，直到现在，她再也没有再去过那里。
　　十九岁的生日，她没有见到提着蛋糕的赵玎，也没有听到笑着说“生日快乐”的声音，自然也不会收到他当日送出来的礼物。

　　可能是曾经赵玎坐着红眼航班也要回来给她过生日太过有迷惑性，他又对她太过于好，好到让燕陶真的以为他会如他说的那样永远出现在她的身边，他会为她过完一辈子的生日。
　　所以一直到一天，哪怕赵玎再那之后再也没有和燕陶联系过一次，她还抱着这样天真的奢望，赵玎会来为她过生日，她还固执地认为，她在赵玎的心中是不一样的。

　　但那一天，燕陶终于承认，她其实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她与赵玎之间的故事也该结束了。

　　赵玎依旧存在，燕陶也依旧存在。
　　但燕陶和赵玎之间的故事结束了，连带着Wy黎生和Wy言桃的故事还未开始便已经走向结束。
　　剩下的，可能只是Wy黎生和WL言桃了。

　　只是燕陶没有想到，还会有WL黎生和WL言桃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