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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两江粮案(二) 解试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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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通体浸染成淡绯色,好似初绽的春樱。信笺边缘用金粉撒出两只蝴蝶来,一大一小,俱是飘逸翩跹。字体用的是簪花小楷,然而有趣的是,字迹看似工整,但好几处笔画走势灵动跳跃,时而陡折飞扬,时而圆润慵懒,倒像是笔者按耐不住肆意的灵魂一般。
落款是三个字:陆令蝶。
“展信佳。”
信纸浮着淡淡的杏香,笔者似乎是边吃着杏儿边写的文字。
陈茗还在一处墨迹下找到了杏子的痕迹。
“老谢给我写信,说,有人想认识本姑娘。哎,本姑娘,也想跟美女写信做笔友呀。”
美女?
陈茗不知道谢倦写了什么,竟然让别人对自己产生这样的误会。
往后又是一些寒暄的话语。
“……只待明年阳春二月,一同探讨商经。”
这是一封邀请信。
陈茗将信封好,放入锦匣中。
她还从未见过如此有趣的女子。即使素不谋面,也能想象到写信者飞扬的神采。
知味观。
“谢如许,你到底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妙龄少女一口口吃着碗的桂花酥酪。她边说边抬起头来,略带稚气的脸,姣好的容颜,可爱得宛如瓷娃娃一般。
“哎呀月棠,我这不还在跟我娘商量呢么?怎么着也得让我娘亲自出面亲自登门,也好表现对你的重视。”
“那你爹呢?”朱月棠不满道。
“我爹不是忙吗,你看我回晋州这一个多月了,见他的日子总共才没两三天。何况他不大管家里的事,都是听我娘的,眼下正事还是要先搞定我娘。”谢倦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你两个月前就这么说了,到现在还没搞定吗?不过上个门的事,能不能有个准信!你的本事,找些有名望的人来提亲有什么难的?你我打小一起在学堂读书,就是请老师们来也行啊。我爹那个家伙最是贪财,定然没有不同意的。”小姑娘把眉毛一横,气呼呼的样子反倒更惹人怜爱。
“我是要你做我正室夫人的,这样不妥。再说咱们老师早回直隶应天府老家了,他又不是晋中人。”谢倦连哄带安慰,朱月棠吃着酥酪也就不吭声了。
陈茗从门外进了这家果子铺。
推开木门,檐角铜铃轻响,甜香混着蜜糖的味道扑面而来。榆木柜台上头整整齐齐码着琉璃盏,里面盛着新制的玫瑰酥、琥珀核桃……
柜后一架檀木多宝格,分层摆着时令果子,有樱桃蜜煎、桂花栗子饼、芝麻糖霜球,墙角泥炉上还煨着山楂熟水。
“我找谢公子。”陈茗和掌柜的说。
掌柜的用手一引。
“你是什么人?”朱月棠看见陈茗来了,有几分不快。
“介绍一下,这位是襄王亲女陈茗,襄王府二娘子。”谢倦站得离陈茗远了一些。
本来今日几人要在风月司再行商议,没曾想朱月棠一个人跑来了京城找他,只好一起约在知味观。
“陈二娘子。”朱月棠点头道,她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只是刚才和谢倦吵得有点火大。
陈茗还礼。
“小娘子一个人跑来京城,在下佩服。”陈茗不知何处开口,来了这么一句。
“嗨,我爹他才不管我,他连我娘都不管。”朱月棠摆摆手,冲陈茗道“你吃酥酪吗,我再点一份给你。”
说着,朱月棠就去找掌柜的了。
陈茗看着她小跑开的背影,心中生叹。哎,多好的小姑娘,怎么偏偏喜欢谢倦?
“谢倦,这女儿家的婚事不能拖,若是拖得久了,传得广了,于女儿家名声无益。你方才说朱姑娘是县令之女,官宦人家更是重视颜面。”陈茗将所有心思掩藏在笑意中。
“你……哎算了,”谢倦摇头,语气有些无奈,“这我娘不同意我怎么办,我又不能老跟她吵架。只有先请个正经媒人,让他帮我去说。”
“也是,我问你,要去直隶请媒人,水路你可熟识?”
“这个自然,我家有货走直隶的水路。”
“那……你最近要去吗?”陈茗用眼角示意朱月棠,他们原本没想要带朱月棠一起。
“最近……”谢倦觉得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刚好要走一趟。”
“要去哪里?”朱月棠端着碗回来,摆到陈茗面前。
“我和谢倦有事同去一趟直隶应天府。”陈茗不敢避着朱月棠,生怕小姑娘心有芥蒂,“他说……”
“原来你已经想好要去请先生了!亏你把此事放在心上!”朱月棠一把抓住谢倦的袖子,面带欣喜,“咱俩一道都去,我不信老师不来!”
谢倦扶额,真是说麻烦麻烦就到。
“那咱们就一起去喽。”
“陆臻不是还没给准话么。”谢倦可不想一个人应付两个女人。
陈茗含着勺子看着,谢倦,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也没那么喜欢朱月棠。
男人啊……最不可信。
“我这次应该去不了。”陆臻推门而入,身上穿搭不比往日,格外正式。
“怎么了?”陈茗看他神色,倒不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秋闱桂榜出来了。”陆臻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愉悦,“我中了解试第二。”
“真的!这么厉害!”陈茗跳起来欢呼。
“当然是真的。”陆臻看着眉开眼笑的陈茗,知道她是发自内心为自己祝贺。
谢倦无意于打扰这开心的时刻,却还是忍不住说道:“陆二,你这还真是万年老二啊。”
“关你什么事?”陆臻嫌他多嘴。
“所以你去不了是因为……”陈茗想到陆臻不能一起,心情不免有些低落。
陆臻拍了拍她放下的手,温声道:“家里的意思,让我这段时间告假,安心准备明年的春闱。”
见陈茗眉头不展,又连忙补充说:“你放心,我没全听他们的,平时就还在风月司辅助一些文书工作,剩下的时间学习,足够了,你看我这桂榜不也是轻松拿下吗?”
陈茗深知他身兼多事的不易,郑重道:“你就安心备考,到时候做大官,还能给我们当靠山呢!”
“当然,但是这出远门,可就不能陪你喽,你自己小心,别迷路了才好。”
“嗯。”
“对了,宫里传来消息,说要陈蓉入宫。”陆臻想起这件事,他隐隐感觉到陈茗最近对这个妹妹的前程很是上心。
“是……宫正司?”
“没错。”陆臻确认了这个好消息。
这样最好,陈茗也不想陈蓉,继续受嫡母磋磨了。
“你不能来,就叫孟观澜一起……”谢倦想了想。
“她……病了。”陈茗摇摇头,阻止了谢倦的想法,“昨天晚上好像着了凉,今天早上我出门时她还在翻箱倒柜的找药呢。”
“大夏天的着凉了?”
“她身体本就一般,前段时间跟着我们四处奔波,暑假时也没好好休息,请了老师指点她防身之术,自然累病了,”陈茗帮着她的好姐妹说话,“都怪我没有早注意这一点,不然是该提醒她好好休息的。”
五天后,三人一起出发。
谢倦又带了一个叫谢百的手下。
京城到直隶府并不远,又是顺流,单程坐船只要两三日。只是临到秋冬季,过了丰水期,行得慢些,也不过四天。
这条路,是本朝最为繁忙的漕运黄金段,也是江南物资入京的必经之路。
十月的汴河,水流已不似夏日那般湍急,丰水季未褪的余势推着谢家的商船稳稳前行。
“前面就是码头了!”船夫撑着长篙,朝舱内喊了一嗓子。
谢倦倚在船舷边,眯眼望向前方。河面陡然开阔,大小船只如鱼群般汇入视野。漕运的纲船吃水深,船舷几乎与水面齐平,漆着青绿彩绘的客舟轻巧地穿行其间,船头站着戴幞头的商人,正与岸上牙郎高声议价。
更远处,直隶府的城墙已隐约可见,沿墙一片枫林如火,而近岸光秃秃柳树下,早有脚夫蹲成一排,眼巴巴等着新船靠岸揽活。
“让一让让一让!赶着去夜市卖鲜货呢!” 河风送来渔娘袖口沾染的鱼腥味、码头飘来的炊饼香气混着船板的桐油味,飘进了季凝之的鼻腔中。
“咱们准备下船吧。”陈茗在货船上招呼其他几人。
谢倦披着斗篷正在交代谢百,斗篷被风轻轻地吹起。此时的他全然收敛了往日的玩世不恭,神情严肃而镇静,仿佛成竹在胸。
“看他年纪轻,倒像是个老瓢。”老翁肩上搭着白巾正在挪船,顺带看了一眼谢倦。
老瓢指经验丰富的船商。
这话陈茗也懂些。
“最近丝绸盘子硬,正忙得不可开交哇。”几个货商凑在一起闲聊。
“劳烦打听一下,这附近可有什么好的镖局武馆?能雇人的那种。”陈茗看着一个面相还算忠厚老实地道。
“这附近吗……”
“交代好了,先解决你的事。”谢倦不知何时站在了陈茗身后。
“谢公子?”对面货商眼睛一亮。
“你们认识?”
“怎么不认识,谢大少爷年纪轻轻经验老道,到底不愧是谢家继承人啊。”
陈茗还欲再说些什么,就被谢倦一把拉走。
“你干什么?”
“别说了,最近不太平,有好几个当家的回程中都出了事。”
谢倦虽然面不改色,但凭陈茗对他多年的了解看得出他心情有些沉重。她知道其中厉害,于是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