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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快乐的暑假生活(三) 妙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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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娘子是不是还没出来?”陈茗想起来她刚才出门的时候没看见张妙容的身影。
“我去找董必胜。”她拎着裙子转身又上了董府门口的石阶,复又转回身来拉上一旁的陆臻和孟观澜一起。
“哎——你们等等我一起!”陈蓉连忙跟了上去。
三人进了门,正撞上一身红衣慌慌张张的董必胜。
“你们看见妙娘了吗?”
“董姐姐可见到张小娘子了?”
两边几乎同时开口,却没有得到回答。
偌大一个董府,找起人来本就困难,更别说是身量小巧的姑娘家。加上将军府一贯不喜欢太多人伺候,仆从不多,客人还在叫带刀护卫也不方便,只好是四个人一起到处摸索。
渐渐到了月上的时候。董家在院中燃起火把,这也是他们和寻常人家不同的地方。
“谁在那里?”
月光下,一块大山石后张小娘子抱着膝盖蜷缩在石阶上,浅黄衣裙沾满露水,发间珠钗歪斜着,哪里还有方才诗会上的从容。
“妙娘?”董必胜惊呼。张小娘子慌忙用袖子擦脸,精心描绘的妆容早就花了,露出眼下青黑的倦色。
陈茗心头一紧。她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条帕子:“可是为了那隋衙内的事?”
“我……”张小娘子小声啜泣着,“我本想躲到天黑等他家马车离开再走,没想到都到这会儿了……”
张小娘子刚要接过帕子,前院突然传来嘈杂声。
“董必胜!把本公子的未婚妻交出来!”一道影子疾速行来。
陈茗这会才看清了他的模样。
隋衙内腰间的玉带像条毒蛇缠在他发福的腰身上。他身后跟着几个家丁手持棍棒,将几个试图阻拦的董府仆役推倒在地。
董必胜的红衣从廊下疾掠而来,腰间软剑已然出鞘:“隋大白,你当我董家是市井菜场么?擅闯三品官员府邸该当何罪!”
“董必胜你少拿着鸡毛当令箭,我问你擅自扣押官眷该当何罪?”隋大白得理不饶人。
“你!你……”董必胜忘了,这隋衙内去年补了个八品小官。
“这次先说好,你待会可别结巴,圣上这些年最厌恶兵事,一个个武将都是夹着尾巴做人,你最好别给董家惹出什么祸事来。今天都这么晚了还不见人,张妙容又和我定了亲,就算说出去,你觉得咱俩谁更有理?”隋大白把两只小眼睛一瞪。
“你们还没成亲,我把妙娘交给你不合适!”董必胜终于憋出一句话。
隔着廊檐,陈茗几人屏息注视着前院的动静。
“少废话!”隋衙内从怀中掏出一纸婚书,在空中抖得哗哗响,“张妙容的名字白纸黑字写在这儿,她爹收了我家五百贯聘金!今日你要是再敢拦着,我们隋家就不要她了!不仅如此,张家还得赔双倍银子!”
两倍,一千贯,那是一名上州知州一年的正俸。
张小娘子的父亲不过七品的太常博士。
董必胜猛地回头看向张小娘子的方向,想看看她的意思。
别看董必胜将门虎女,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也会慌乱,会担心。
陈茗感觉衣袖被猛地攥紧。张小娘子浑身发抖,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
“清嘉……”张小娘子声音细如蚊,“我不跟他走。”
董必胜的软剑还直指着隋大白。
红衣猎猎,虎虎生风。
陈茗不禁莞尔。
“别怕。”她听见自己声音异常冷静,起身时顺手抄起假山边用来修剪花枝的铁剪,“陈蓉,你带妙娘躲在这里。”
“二姐!”陈蓉急得去拽她袖子,“那是京兆府少尹的公子!”
“你放心,我在这里。”孟观澜连忙道,示意陈蓉先躲一躲。
陈茗已经大步走向前院。火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铁剪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隋衙内正和持剑的董必胜对峙,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放开她。”陈茗将铁剪尖端抵在隋衙内肥厚的后颈上,她想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纨绔子弟还用不着动用真正的武器。
满院哗然。陆臻原本倚在边上看情况,此刻直起身子,右手按在了腰间的暗器机关上。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隋衙内松开董必胜,额头渗出油汗。
“京兆府少尹的公子。”陈茗手腕微沉,剪尖刺破他后颈皮肤,“你知道我是谁吗?”
隋衙内当时就被唬住了。
刚才诗会上陈茗并未和隋大白打过照面,更何况他这样的人素来是不关注闺中名流的。
陈茗敢当着董必胜的面说这话,通身的气派又压了寻常女子不知几头,隋衙内自然把她家境往好里想。
其实现在的陈茗根本不敢大肆声张,被褫夺封号时日不长,襄王还在受罚,是她最该小心行事的时候。
“堂堂正四品的公子,居然只能聘到七品人家的女儿,隋衙内,你可知道,那些大员都对你很不待见啊。”
陈茗这话说得巧妙,隋大白怎么理解都行。
“妙娘!”隋衙内突然朝陈茗身后嚎叫,“你就看着外人欺辱你未婚夫?还不快过来!”
张小娘子被孟观澜搀扶着走来,浅色裙裾在夜风中翻飞如蝶翼。她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孟观澜此时的神情沉静无比,全没有陈茗初遇她时的慌张,现在她就是当初的陈茗。
“反了!反了!”隋衙内暴跳如雷,“你们这些贱人!贱人——”
“啪!”
董必胜的耳光打断了他的咒骂。
红衣少女甩着发麻的手掌,眼中燃着熊熊怒火:“再敢侮辱女子,我割了你的舌头!”
陈茗趁机拉过张小娘子冰凉的手:“妙娘,你若不愿嫁,没人能强迫你。”
火把噼啪作响,映照出张小娘子脸上交错的泪痕。她突然扯下头上的一根玉簪,狠狠地掷在地上。
那是隋家下聘时送的定礼。
羊脂白玉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像是宣告某种桎梏的破裂。
“婚约作废。”她声音很轻,却让全场寂静,“我会让父亲退还聘金,若不够……我绣一幅《瑶池仙会图》赔给你。”
陈茗眼眶发热。
“贱人!”隋衙内趁机挣脱钳制,从家丁手里抢过棍棒,“给我打!打死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
“谁敢动我董家的客人!”董夫人带着二十余名持刀护卫冲进庭院,女将军的气势吓得隋家家丁连连后退。
董夫人的声音并不尖锐,却像柄重剑劈开混乱。她在暗处观察已久,想看看这群小姑娘们会如何应付。她离开沙场多年,也是好久没见这般有趣的场面了。
“董、董夫人……”隋衙内喉结滚动,倒退半步。他清醒地意识到眼前这位不仅是三品诰命,更是当年单枪匹马从万军包围中杀出来的“玉面罗刹”。
只是时间过去太久,京中的小辈们都快不记得了。
董夫人抬手示意护卫收刀。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狰狞箭疤。她唇角含笑,眼中却凝着寒冰,“隋公子,这是要干什么呀?”
月光偏在此时掠过她半边脸庞,照出眼角细纹和暗藏的肃杀之气。
隋衙内脸色铁青地带着家丁撤退,仍不忘恶毒地叫骂道:“你们等着!张家女儿这辈子别想嫁出去!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她是个不守妇道的……”
“闭嘴吧。”一直一言不发的陆臻突然插话,冷着脸,“再嚷嚷,我就把你在春熙巷养外室的事告诉令堂。”
隋衙内脸色由红转白,最终灰败如土。他胡乱拱了拱手就要离去,却被董夫人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东西捡走。”董夫人脚尖轻点地上碎玉,“既已退婚,就别留这些腌臜物事污我董府的地。”
待隋家人灰溜溜离去,张小娘子终于瘫软在孟观澜怀里。董必胜拿来斗篷裹住她发抖的身子,三个姑娘在月光下紧紧相拥。
陈蓉立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她也走向前,和众人相拥在一处。
董夫人目光中的威严在隋大白从视线里消失的那一刻起就消融不见,她伸手拂去张小娘子发间落花,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好孩子,明日我让必胜她爹陪你去张家。”
“我也一起去。”董必胜拍着张小娘子的背,“我爹与少尹有交情,必不叫隋家为难你们。”
她轻轻握住张小娘子雪白的手腕,扭头看向董夫人。
董夫人的目光里满怀赞赏,母女二人在月光下相视一笑。
“哦对了,你们放心,”董夫人示意陈茗姐妹,“今天这里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会传出去,我想,隋家,也该是一样的意思。”
夜风拂过庭院,吹散一地华瑛。
陈茗让车夫把陈蓉送回王府,她自己自然是要回风月司的。
“蓉儿,你是想做那个女官对吧?”
“嗯。”陈蓉轻轻点了点头,少女的面庞上充满希冀。她犹豫片刻,再次开口道:“二姐,我想明白了。如果不是我娘一心要替我谋个郡君的位子,把父亲逼急了,他也不会如此痛下杀手。”
陈茗默然不语。
“可是郡君的爵位再好,也不过是倚仗家世父母,我为何不能自己谋得一个属于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