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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消失的铁衣宗(四) 月黑风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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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的夜风裹着沙土的气息从窗缝里钻进来,油灯的火苗被吹得歪了歪,在墙上投下一片摇晃的暗影。陈茗正说到凉州地界上有哪些拥兵自重的将领,忽然听见屋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是有人踩松了一片瓦,又迅速稳住了身形。
话音戛然而止。
谢倦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匕上,陆臻不动声色地把那架小型连弩从袖口滑到掌心,陈茗则轻轻站起身,从枕边摸出缩成短棍的曲流。
“你们继续聊。”陈茗压低声音,侧身往窗边挪了两步。她把耳朵贴在窗棂上听了一会儿。外面是风声,远处有狗叫,近处什么也没有。
然后她听见了呼吸声。
呼吸声很浅很慢,被人故意压着,从屋顶正中央的位置传下来,若有若无,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可惜这人本身应该不太会武功,强压的气息在听力强的高手耳中反而把人的位置暴露无遗。
她赶紧朝谢倦使了个眼色,谢倦会意,把桌上的油灯吹熄了。
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光带。四个人各自散开,贴着墙壁站定,把门和窗的方位全部封死。
屋顶上那个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呼吸声停了一瞬,然后想起一片极其细微的瓦片摩擦声。
陈茗猛地推开窗户,单手撑住窗沿,整个人像一只离弦的箭一样翻了出去。曲流在翻窗的同时已经被她甩开,六尺长的乌木棍带着破空声,劈向屋顶那个人影所在的位置。
那人显然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快。黑暗中,一个人影从屋脊上弹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堪堪避开曲流的棍梢。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身形不高不矮,动作倒是灵活。
陈茗一击落空,脚在屋檐上借力一蹬,身子在半空中拧转半圈,曲流在空中画了个弧线,改劈为扫,直奔对方的小腿。
那人居然也躲开了。这回他往旁边翻了个身,就势从屋檐上滚落下去。落地的声音不算轻,穿传出一阵龇牙咧嘴的喘息。
“想跑?”陈茗紧跟着对方跃下屋檐。她脚一沾地就追了上去,曲流在月光下带起一道黑色的残影。那人跑得倒是快,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对地形异常熟悉。
可惜,他遇上的是陈茗。几个起落间她已经追到了那人的身后三步远,曲流的棍尖几乎能碰到对方的后背。
那人意识到跑不掉了,在巷子尽头猛地刹住脚步,转过身来,两只手举在胸前,求饶似地喊道:“别打别打!是我!”
陈茗的曲流在离他面门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棍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飘了一瞬,月光落在那张脸上。
瘦长脸,薄薄的镜片在月色下反着光,不到三十岁,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杨不关?杨二爷?”陈茗愣了一下,随即惊叫出声,“你大半夜的趴我们屋顶上干什么?”
杨不关把举着的两只手放下来,顺势扶了扶眼镜:“先别声张,进去说。我刚才确认了一下附近没人盯着才敢来敲你们的窗,但你们把窗子关得太严实了,我只好先上屋顶探探风。”
“你怎么知道我们住这儿?”
“樊掌柜说的。”杨不关啧了一声,“但你们没住他的店,他也不知道你们具体住哪个客栈,只说前几天有四个年轻人在他铺子里打听过铁衣宗的事,特征跟你们对得上。我找了好几家才找到你们。”
陈茗这才把曲流收回来,拎在手里,上下打量了杨不关一遍。他的夜行衣上沾了不少灰,袖口有一道明显的撕裂,露出来的小臂上有一片淡青色的淤痕,显然是受过伤但已经处理过了。
“林凛她们呢?”谢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和陆臻、孟观澜已经跟出来了,三人一并站在巷口。
杨不关的目光扫过他们,末了落在陈茗手里的曲流上,苦笑了一下:“我本来打算好好敲门说明来意的,哪想到你动作这么快。”
“你都站到屋顶上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来偷听的?”陈茗道。
“这月黑风高的,我又怕被人盯上,万一不是你们,所以只好先躲着。”杨不关叹了口气,抬眼看到陈茗的表情又赶忙换了说辞,“好吧,那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先回屋里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回到客店的房间,谢倦重新点亮了油灯。杨不关在桌边坐下,先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半碗,才长出一口气。他本来是个惯会玩笑的人,此时神色却比往常沉了几分,镜片后的目光也少了些平日里那种超然物外的从容。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谢倦语气有些强硬,手上却又给他添了一碗茶。
杨不关缓了缓:“我们几个一起到凉州的。”
“这我们知道。”陆臻道。
“你先听我说完!本来搞得我就够紧张的了!”杨不关没好气地道,“我又不会武功,也就是比陆臻强点……”
杨不关刚抬手指向陆臻,这才注意到在一旁的孟观澜:“嗯?姑娘你是?”
“一个比陆臻还不会武功的人。”陈茗无奈的地解释道。
“新加入风月司的?”杨不关脑子转得果然快,“在下杨不关,姑娘贵姓?”
“杨二爷,”孟观澜也随着陈茗她们的叫法,“我姓孟,孟观澜,是太医令孟昂之女。”
“太医令……”杨不关面色上闪过几分不悦,“我当年摆摊算卦那会还想炼五石散来着,好容易求到太医院去,他连一味药都不肯给我。”
“你炼五石散人家当然……”陈茗正要发言,突然意识到杨不关面上的不快实在太明显了些。照这么看,恐怕孟昂不只是不给他药材那么简单。
“不说这个,林凛、李夜还有詹阳,他们三个功夫都不错,各处名门,先锋的事情也都是他们一直在做。”
单论武功,陈茗这边说到底只有她一人比较拿得出手,谢倦就算会也是被林凛三人碾压的,所以涉及到江湖门派,管天地也是率先派林凛他们出手。
“李夜先去的,总之,就一直没回来。”杨不关脸色沉了又沉。
“他的水平非同一般,”陈茗打断杨不关直接开口道,“速度很快,轻功卓绝。单凭一个人想要拿下他恐怕很难,至少是多人围攻或是入了什么陷阱。”
“不错,他当晚直奔铁衣宗的旧址而去了。”
陈茗几人这几日也商量着要去旧址看看,然而因为消息不够充足,还是决定由外而内的查探。
“他不见之后,我们行动就小心了不少。本是想留我做后应的,可林凛担心我什么都不知道留下来也没用。所以我们三个人就一起去了一趟旧址。”
“门里人已经空了,很乱,到处都被翻过。而且,他们的宗主已经死了。”杨不关深吸一口气。
“如何确定?”
“我们看到了他的尸体。”杨不关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铃铛。
“这是啥?晃魂铃?”陈茗盯着这个小巧的玩意。
“说好的不吓人呢?”陆臻绕道跟前仔细看。
杨不关没有回答,伸手拿起铃铛在半空中摇晃了一下。
“叮铃——”
恍若一阵风掠过。
陈茗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身处一片黑暗荒芜之中。她想活动身体,但是没有力气。
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睁大眼睛想要看看那本书的封面上写得是什么。
“惊风谱?”
男人眼中的情绪很复杂,他看着陈茗片刻,最终转身离去。陈茗看到了他右手攥着的指尖刃,刃上有鲜血滑落。
男人去而复返,在陈茗身边蹲下来,伸出五指慢慢地,合上了她的眼睛。
陈茗从黑暗中抽身而出。
她仍旧在客店房间里。
她看了看周围,其余三人也先后睁开眼睛,眼神中一片迷蒙。
“姑且叫它惊风铃吧。”杨不关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众人将注意力重新转向他。
“你们看到了什么?”
“有人拿走了惊风谱。”陈茗说。
“我用出了很厉害的一招,然后倒下了?”孟观澜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什么样的一招?”
“反正就是发了很多暗器,用手?”孟观澜仔细回想着,可惜她不通武功,说起来也言语不详。
“不错,这应该是铁衣宗宗主卫衡临死前的记忆。”杨不关点了点头,“惊风铃是从他身上捡到的。这应该是江湖宗门特有的宝物,为了后人寻仇方便之类的而随身携带。”
“现场除了他,还有别的尸体吗?”陈茗问。
杨不关摇摇头:“在他附近的没有了。不过我们三个人怕遇上李夜那种情况,也没敢多留就离开了。”
“往回走的路上遇上了一伙黑衣人,詹阳被人打伤了,我们带着他勉力逃离没有成功,他被抓走了……”
“受伤如何?”孟观澜忙问道,要是伤得重可不宜挪动。
“还好,他内功练得好,五脏六腑都护住了,起码那时候是这样,现在……”杨不关垂下头,似乎因为自己不会武功拖累了詹阳显得有些丧气。
“那林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