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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狐狸浅尝年 ...
离除夕只剩两日。
天一亮,周伯便把前几日收好的东西翻出来,在堂屋地上一样样摆开。
几张兔皮。
一张獾皮。
还有那块野蜜分出来的一半。
山参没动。
周伯说,参这种东西急着卖不划算。真遇上伤病,比银子顶事。照夜觉得有理,便让他仔细收好。
冬菇也没带。
本来就不多,留着年夜炖肉正好。
今日去镇上,主要是采买年货。
米面、糖、油、盐、红纸、灯烛、黄酒,还有年夜饭要用的肉和鱼,都得添些。
林家旧宅如今只剩照夜和周伯两个人。
可这到底是照夜卸甲归田后的第一个年。
她不爱排场。
但也觉得,该好好过。
照夜把东西装进背篓,正准备去马厩牵黑马,便看见狐狸已经站在门边。
雪白一团。
毛蓬着,尾巴垂在身后,灰蓝眼睛冷冷淡淡。
照夜低头看它:“今日去镇上。”
苏雪辞抬眼。
他知道。
照夜道:“人多,不带你。”
苏雪辞:“……”
不带?
它慢慢眯起眼。
照夜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镇上人多,车马也多。狐狸伤虽好了大半,毕竟太显眼。真叫谁盯上,麻烦不少。
她弯腰摸了摸狐狸头:“在家待着,回来给你带肉。”
苏雪辞一动不动。
肉?
它是为了一口肉吗?
照夜没有看懂它眼里的冷意,转身去取斗篷。
就在这时,阿墨从窗台上跳下来,准备慢条斯理地回窝睡觉。
它昨夜又出去跑了一圈,早上才回来,毛上还沾着一点雪沫,正困得眼睛半眯。
苏雪辞看了它一眼。
然后极自然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一脚踩住了阿墨的尾巴尖。
阿墨:“——喵!!!”
这一声尖得周伯都从灶房探出了头。
苏雪辞却已经飞快往后一缩,像是被吓坏了似的,三两步躲到照夜脚边,喉咙里细细哼了一声。
很轻。
很委屈。
照夜低头。
雪白狐狸抬着脸看她,灰蓝眼睛湿漉漉的,耳朵也微微压着,像是被凶猫吓得不轻。
阿墨气疯了。
它尾巴炸开,背弓起来,冲着狐狸哈气。
照夜看了看脚边的狐狸,又看了看地上气得尾巴都快炸成松针球的狸花猫。
按理说,阿墨在家多年,不至于真欺负伤狐。
可是……
阿墨确实脾气大。
狐狸伤才好。
而且狐狸漂亮,干净,会打猎,还会找山参。
人心本来就是偏的。
照夜沉默片刻,弯腰把狐狸抱起来。
阿墨:“喵?!”
苏雪辞窝进照夜怀里,乖得一动不动。
照夜道:“可以一起去镇上。”
苏雪辞耳尖轻轻一动。
照夜补了一句:“但是得听话,知道吗?”
苏雪辞低低哼了一声。
像是听懂了。
照夜看它这副乖巧模样,心里软了一点,低头亲了亲它耳朵。
“真乖。”
苏雪辞:“……”
耳尖一下子热了。
照夜没有察觉,把它放进背篓里。背篓底下垫了旧布,旁边留了空,正好让狐狸伏着。它身形修长,尾巴又蓬,硬是把背篓撑得满满当当。
阿墨还在地上骂。
照夜牵了黑马出来,翻身上马,背上背着篓子,篓子里探出半个雪白狐狸脑袋。
院门关上前,苏雪辞从背篓里慢慢抬眼。
对着院里的狸花猫,懒懒打了个哈欠。
辛苦了,狸奴。
今日这趟镇子,它去定了。
阿墨:“喵!!!”
照夜骑着黑马出门,已经听不见了。
冬日镇上比村里热闹得多。
才进镇口,便能听见人声。卖肉的摊子前挤着人,糕饼铺门口冒着甜香,沿街挂着红纸和灯笼,卖糖人的老翁旁边围了一圈孩子。
黑马慢慢走到集市口。
照夜翻身下马,给了看马的健妇几文钱,把缰绳系在街边系马桩上,又拍了拍黑马的脖子:“等着。”
黑马低头打了个响鼻。
背篓里的苏雪辞探出脑袋,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吵。
杂。
凡俗。
到处都是米面、油烟、纸墨、糖、炭火和人身上的味道。
雪岭自然没有这种地方。
雪岭的市集安静许多,铺面干净,香气冷,连交易时说话都要端着礼数。这里却不同,卖鱼的喊得比卖柴的还响,买肉的郎君讨价还价,旁边小孩拿着糖人跑过去,差点撞到照夜腿上。
照夜倒是习惯。
她先去皮货铺。
兔皮和獾皮都是入冬以来攒下的,照夜处理得干净,皮货铺掌柜看过,给了个还算实在的价。
野蜜她只卖了一半。
剩下的还要带回去。
掌柜看见背篓里的白狐狸,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林将军,这狐养得好啊。”
照夜把银钱收好:“嗯。”
掌柜笑道:“可惜不是皮子。”
背篓里的苏雪辞冷冷抬眼。
照夜也抬眼看他。
掌柜顿时咳了一声:“玩笑,玩笑。”
照夜没说什么,背起背篓走了。
苏雪辞在背篓里动了动尾巴。
算这人族女人还有点眼色。
接下来便是采买年货。
米面、糖、盐、灯烛、红纸。
又买了几尺结实布料,准备给周伯做件新夹袄,也给自己补两件冬衣。
路过鱼摊时,照夜停了下来。
出门前,周伯特意交代过。
“将军,年夜饭得有条整鱼。大些的,摆着过夜,讨个年年有余的吉利。”
照夜平日不太讲这些。
但第一个年,总该图个吉利。
她挑了一条大的,又另挑了两条小的。
大的留年夜饭。
小的给阿墨。
阿墨虽脾气大,年还是要过的。
苏雪辞在背篓里看着那两条小鱼,冷冷闭上眼。
那只狸奴倒是命好。
照夜又去肉摊买了几斤排骨、几块大骨和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摊主剁肉时,刀落在案板上,咚咚作响。苏雪辞闻着肉香,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照夜看见了。
“你也有。”
苏雪辞闭眼。
谁问了。
买到一半,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很香的油气。
苏雪辞原本还端端正正伏在背篓里,闻到那味道,耳朵先竖了起来。
镇口有个卖酥鸡的小摊。
油锅滋啦作响,鸡块炸得金黄,捞出来后撒上一点椒盐,香气一路飘到街尾。
苏雪辞从没吃过这种东西。
雪岭的吃食自然精细。
灵果,清露,冷泉养出的鱼,山中采来的药膳,样样都讲究。
可那种讲究是冷的。
清的。
端着的。
绝不会像这摊酥鸡一样,热油一滚,鸡肉一炸,香得横冲直撞,毫无礼数。
狐狸爱鸡。
这是天性。
鸡又被炸成这样。
它没当场流口水,已经很有体面。
照夜从那摊前走过去。
背篓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哼哼。
照夜停下:“想吃?”
苏雪辞立刻别开脸。
谁想吃。
照夜便继续往前走。
才走两步,背篓里的狐狸忽然探出头,用鼻尖轻轻拱了拱她后颈。
又拱了一下。
喉咙里还压着一声细细的哼。
照夜回头。
狐狸一脸冷淡。
眼睛却还盯着油锅。
照夜看了片刻,明白了:“真想吃。”
苏雪辞:“……”
照夜走回摊前:“来一小包。少撒盐。”
摊主笑着包了一小包。
“给狐吃啊?”
照夜道:“嗯。”
摊主稀奇地看了一眼背篓:“这狐养得真精细。”
苏雪辞冷冷看他。
废话。
照夜接过纸包,等鸡块稍凉,撕下最嫩的一点,吹了吹,才递到狐狸嘴边。
苏雪辞原本还想欲拒还迎一下。
可酥鸡太香。
皮酥,肉嫩,带着一点热油和椒盐味。虽不如雪岭灵食清雅,却热腾腾的,很勾人。
它张嘴吃了,没有半分推辞。
照夜看着它:“烫不烫?”
苏雪辞慢慢嚼完。
不烫。
很好吃。
照夜便又喂了一小块。
苏雪辞吃得很矜持。
尾巴却在背篓里轻轻晃了一下。
照夜没有再多喂。
油炸的东西香归香,小动物不能吃多。她把剩下的包好,放进竹篓:“回去再吃一点。”
苏雪辞看她。
还要管?
这女人真麻烦。
可麻烦得也不算太讨厌。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轻轻“呀”了一声。
照夜回头。
一个衣着讲究的小郎君站在酥鸡摊边,身后跟着两个小侍。
他约莫十七八岁,穿一身月白夹袄,领口滚着细细一圈灰鼠毛,皮肤白净,眉眼清秀,手里还捏着一只刚买的糖纸包。镇上的郎君多半少出远门,养得细,这一个尤其干净,站在热油香气和人声里,像一截新折下来的白梅枝。
他原本只盯着背篓里的狐狸,眼睛很亮。
“这狐好漂亮。”
照夜点头:“嗯。”
小郎君犹豫片刻,问:“卖不卖?”
苏雪辞耳尖一动。
照夜道:“不卖。”
答得很快。
小郎君有些失望:“我出高价也不行么?”
“不行。”照夜把背篓往肩上提了提,“养熟了。”
苏雪辞伏在背篓里,眼睫微微一动。
养熟了。
这三个字听着仍旧不像什么好话。
可比“能卖”好听。
小郎君还想再说什么,抬头时,忽然看清照夜的脸。
她今日穿一身深色冬衣,肩背挺直,眉眼利落,腰侧挂着短刀。站在热闹集市里,像一截落进烟火气里的冷铁。
小郎君怔了怔。
方才还只是失望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局促。他捏着糖纸包的手指收紧,耳根慢慢红了。
“那……那打扰了。”
他说完,带着两个小侍走开。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照夜没注意。
她正在低头把酥鸡重新包好,顺手又把背篓里的狐狸往里托了托,免得它被人碰着。
苏雪辞却看见了。
他慢慢眯起眼。
招摇。
穿得这样素都能惹人脸红,实在不知收敛。
还有那小郎君。
眼睛往哪里看?
照夜提好背篓,转身继续往前走。
苏雪辞伏在背篓里,冷着脸想,那人族小郎君虽有几分清秀,却也不过如此。
白是白。
太薄。
眼睛也不够亮。
更没有尾巴。
林照夜若真有眼光,就该知道,什么才叫漂亮。
照夜没有察觉。
她还在算手里的银钱够不够再买一坛好些的黄酒。
最后,她买了两坛。
一坛普通些,年夜守岁喝。
一坛好些,留着日后待客。
等东西采买齐,已经过了午时。
照夜回到集市口,将采买的东西分作两份。一份挂在马鞍旁,一份自己背着。狐狸仍旧待在背篓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黑马见她回来,低头蹭了蹭她的袖口。
照夜拍了拍它:“回家。”
苏雪辞伏在背篓里,闻着身后酥鸡、黄酒、红纸和新布的气味,忽然觉得镇上也不算太坏。
就是人多。
还总有人盯着林照夜看。
这点很不好。
回到旧宅时,天色已经偏晚。
周伯迎出来,先把年货接过去。阿墨原本蹲在窗台上,瞧见照夜回来,刚要跳下去,便看见背篓里那只狐狸探出脑袋。
阿墨尾巴一甩。
苏雪辞也看着它。
两只小动物隔着院子对视片刻。
照夜道:“阿墨,有鱼。”
阿墨耳朵一动。
鱼。
它看了眼苏雪辞,又看了眼照夜手里的小鱼。
收起了爪子,谄媚地围着照夜的腿蹭来蹭去。
苏雪辞冷冷移开眼。
没出息。
鱼哪比得上他的酥鸡。
------
除夕那日,旧宅从早忙到晚。
周伯一早便烧了热水,扫尘,擦桌,贴红纸。照夜把买来的灯笼挂到廊下,又给鸡棚添了厚草,马厩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黑马分到了切碎的梨。
阿墨分到了小鱼。
狐狸也有一碗单独留出来的好肉。
猪肉和鸡肉剁得细,里面拌了少许肉汤,又添了一点野蜜。照夜把碗放在苏雪辞面前时,周伯在旁边笑道:“这狐今年也给家里添了不少东西。”
照夜点头:“该分。”
苏雪辞低头看着那碗肉。
该分。
不是施舍。
不是哄它。
是因为它有功,所以该分。
它慢慢低头吃了一口。
肉很香。
蜜很淡。
汤也热。
它吃完后,照夜又从年夜饭里挑了几样能吃的:一小块炖得软烂的剔骨肉,一点撕碎的鸡胸肉,还有半勺温汤,吹凉了放进它碗里。
“年节。”她道,“可以多吃一点。”
苏雪辞看她一眼。
它本该觉得这话像在哄小狗。
可它还是吃了。
年夜饭不算铺张,却很热闹。
桌上有冬菇炖肉、大骨汤、蒸糕、炒青菜、腊肠,还有一条整鱼。
那鱼摆在桌上,没有动。
照夜原本不太懂这些,周伯却说:“年年有余,得留过夜。”
照夜点头:“那就留着。”
门外风雪小了些,廊下灯笼摇晃,红纸映着炭火,整个旧宅都比平日亮堂。
阿墨吃完小鱼,蹲在窗台上舔爪子。
苏雪辞伏在照夜脚边,吃着自己那份肉。
他从前在雪岭时,除岁自然比这隆重得多。
银灯,香木,玉盘,灵果。
族中长辈坐满一堂,说话有礼,笑也有分寸。连祝酒都要按身份顺序来,半分不能错。
林家旧宅则简单得多。
周伯笑着说今年雪下得实,来年庄稼该好。照夜说东墙还得再补一回,不然开春化雪会塌。阿墨忽然从窗台跳下来,想偷闻那条整鱼,被照夜拎住后颈放回去。
粗糙。
凡俗。
一点也不庄重。
可炭火烧得旺,肉汤是热的,灯笼是新的,他碗里的肉也是单独留出来的。
苏雪辞低头舔了舔碗边。
忽然觉得这样的年,也并不坏。
饭后,周伯搬出黄酒。
照夜倒了一小盏,自己喝了一口,又看了看狐狸。
苏雪辞原本伏得好好的,闻到酒香,耳朵动了动。
黄酒温热,甜,带一点米香。
照夜道:“这个不能多喝。”
苏雪辞看她。
谁说要喝?
照夜用筷子蘸了一点,点到它碗边:“沾个年味。”
苏雪辞低头舔了一下。
酒香顺着舌尖散开。
温的。
甜的。
还有一点很浅的辣。
不难喝。
它又舔了一下。
照夜看着它:“能喝?”
苏雪辞没理她,第三次低头舔了舔。
照夜沉默片刻,把那只极小的酒盏往它面前推近一点。
“只许一点。”
苏雪辞:“……”
管得真多。
可它还是低头,慢慢喝了两口。
黄酒入喉后,暖意一点一点泛上来。
不烈。
很绵。
苏雪辞原本觉得自己不过喝了一点,不至于有事。可没过多久,耳朵尖就开始发热。
它甩了甩尾巴。
地面好像软了一点。
照夜低头看它:“醉了?”
苏雪辞冷冷抬眼。
谁醉了?
然后它往前走了一步。
步子微微歪了一下。
照夜伸手,把它抱起来。
“还说没醉。”
苏雪辞本能地想挣。
可她怀里暖。
它又喝了酒。
于是挣了两下,便把下巴搭在她臂弯里,不动了。
外头村里开始放爆竹。
一声接一声。
阿墨被吓得蹿上了梁,尾巴蓬得极大。周伯笑得不行,站在堂屋门口喊它下来。阿墨不下,只在梁上骂。
照夜抱着狐狸坐到廊下。
远处有人放小烟花。
火光升起来,照亮一片雪地,又很快散开。红的,金的,一闪一闪,映在照夜眼底。
苏雪辞窝在她怀里,仰头看她。
她平日总是稳,利落,没什么多余表情。
这时候却不一样。
廊下灯笼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烟火又在她眼底亮了一下。她抱着狐狸,眉眼被年节的暖意柔了一层,像冷铁被火光照得发亮。
苏雪辞忽然觉得她很好看。
不是第一次见她时,在松间雪地里打人时那种利落得吓人的好看。
也不是她在水汽蒸腾的浴室里,脱了外衣时那种惊怒混杂的好看。
是很安稳。
很暖。
很想让狐靠近。
它盯着她看了很久。
照夜低头:“看什么?”
苏雪辞没有躲开。
黄酒在身体里慢慢泛着热。
耳尖热。
爪子也热。
心口更热。
它有些分不清是酒,还是别的什么。
烟花又亮了一下。
照夜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一瞬。
苏雪辞忽然凑过去,舔了她下巴一口。
很轻。
一触即收。
照夜愣了一下。
苏雪辞自己也愣住了。
风声、爆竹声、周伯笑着喊阿墨的声音,好像一瞬间都远了。
照夜低头看它。
狐狸耳朵压了一下,又很快抬起来,强作镇定。
片刻后,照夜眼里慢慢浮出一点笑。
“喝多了还会亲人。”
她伸手摸了摸狐狸脑袋,又低头,在它耳朵尖旁边亲了一下。
“真养熟了。”
苏雪辞整只狐都僵在她怀里。
它本来只是舔了一下。
她怎么还亲回来?
照夜却很高兴,抱着它又揉了揉:“好狐狸。”
苏雪辞:“……”
它把脸埋进她怀里,不动了。
喝多了。
一定是喝多了。
或者春信期快到了,妖力不稳。
总之,不可能是它自己想亲近她。
更不可能是因为她亲回来以后,它高兴得尾巴都快管不住了。
绝不可能。
守岁到后半夜,周伯先去歇了。
照夜抱着已经半睡半醒的狐狸回屋。
苏雪辞被放到床脚时,原本该像往常一样卧下。可它身上仍旧发热,头也昏,尾巴在被褥上扫了一下,又往照夜那边挪了挪。
照夜看着它:“冷?”
苏雪辞闭着眼,不回答。
照夜想了想,把它抱到床头,往怀里拢了拢。
苏雪辞整只狐僵住。
下一刻,又慢慢软下来。
她身上有皂角气、炭火味,还有一点很淡的黄酒香。
袖口是暖的。
手掌也暖。
它把脸埋进她袖边,听见她呼吸渐渐平稳。
方才她亲它的时候,眼里是笑的。
很温柔。
也很自然。
可那温柔是给狐狸的。
不是给苏雪辞的。
黄酒的热意还没散,耳尖也像仍旧留着她亲过来的温度。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苏雪辞迷迷糊糊地想。
她喜欢的是狐狸。
会打猎,会找山货,会暖脚,喝醉了舔她一下,便能被她高高兴兴亲回来的狐狸。
可他不只是狐狸。
他是苏雪辞。
堂堂雪岭苏氏少主。
她总该亲眼看看,他到底是谁。
它这么想着,酒气像是有些散了。
黑暗里,苏雪辞慢慢睁开眼,看着照夜近在咫尺的侧脸。
她可以觉得狐狸好。
可她也该知道,狐狸不是狐狸。
是他。
许久,它的尾巴轻轻动了一下。
不能再等了。
后来回村路上,狐狸在背篓里哼哼了两回。
照夜便停下,挑了两小块吹凉了喂它。
到家时,那包酥鸡已经只剩一点碎渣,被照夜顺手喂鸡了。
鸡:啊,是我族血脉!!真好吃吧唧吧唧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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