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飞的竹子

10、第 10 章 宫小回在第

　　宫小回在第二天就醒了，再睁开眼就是丛淙在跟前。

　　丛淙扶他起身，“感觉怎么样？”

　　宫小回现在的脑子像是开了屏蔽，一片空白，回人话时也淡淡地：“还行。”

　　声音沙哑，看上去是睡足了的样子，眼睛比上次醒来时更有神了，他看向丛淙。

　　丛淙怕是惊扰他的师父，声调温柔似水地说：“喝点水吧。”

　　宫小回点点头，从丛淙手里的接过杯子，他有点不自在。

　　这件事情发展太快了，他知道这件解决这事的方案是他自己定的。他有点说不出口，他的徒弟会受重伤的吧。

　　相顾无言，丛淙觉得总要说点话吧。

　　他对宫小回说他捡了个东西，这个东西还会发光。他边说说边把腰间的玉扣拿上来，轻放到宫小回手上。

　　玉扣趴在宫小回的手上，闪了两下。宫小回觉得新奇，像拂小猫背似的顺了顺玉扣的流苏。

　　玉扣又顺从地闪了两下。凉凉的质地让宫小回内心的烦躁压下去不少，但刚醒的宫小回，更像个处理问题困难的竹子，只想在春风下，静静的随风摇，那样会让他的思绪更舒展。

　　他又顿顿地顺了几下：好乖的灵物。

　　玉扣又闪了几下：是的是的。

　　宫小回抿嘴而笑：“这是你的灵物。”

　　丛淙点点头：“很漂亮的玉块，想让你瞧瞧，之前我便一直带着。”

　　宫小回饶了个弯子，啊了一声，“我上次问姜之，他说你还没灵物，本想送你来着。”

　　丛淙眉毛挑了下，“是吗？那你送我个吧。”

　　“还要吗？你这不是有了吗？”

　　“要的。”

　　鹿铭听自己的小师叔醒了，又马不停蹄地赶来。这次他不是第一了，他正看见玉扣在宫小回的手上，“师叔快丢掉，这玉扣有邪气。”

　　他说着就去拿玉扣，宫小回抓紧了些，摇着玉扣，“无妨，你看。”

　　玉扣配合表演般又闪了几下：无毒无害。

　　鹿铭不可思议地看着，似乎可以称为诡异的画面：剧毒剧害！

　　丛淙听了宫小回的意见，让他去收拾收拾。他自己也意识到已经好几天赖在这没走了。

　　宫小回对鹿铭讲：“是吧，他的眼睛会变色。”

　　鹿铭也是很激动，和小鹿一样跳着回答道是的是的。

　　宫小回又悄悄凑到鹿铭的耳边：“我的眼睛也会变色。”

　　“真的假的？”

　　宫小回看着鹿铭期待的眼神，转身给他翻了个白眼。

　　鹿铭也翻了个白眼，走的时候还说了句：“无聊。”

　　丛淙回来后，就对宫小回说：“你把我支出去。为什么？”

　　宫小回啊了一说：“给你准备礼物呢”接着又开心地言，“等会陪我去个地方。”

　　“你现在才醒，现在去可能会受凉了。下次吧，时间还很长。”丛淙在旁给宫小回倒杯茶。

　　“这次吧。下次应该就不是我给你了。”

　　丛淙抓住宫小回的手腕，食指敲了两下宫小回被圈着的手腕“下次。”

　　宫小回把手腕收走，说道“你爱来不来，明日下午我在后山等你。”他没有给丛淙反驳的时间，就又把脑袋缩回了被子里。

　　丛淙不好再说些什么，静静看着缩回去的小熊脑袋，在宫小回看不到的地方，隔空顺了顺小熊棕毛。他还是很温柔：“我不会去的。”

　　今天，天气很好，宫小回正准备去上山，路上很巧碰见了昨日说不去的徒弟。

　　他开始倒着走对丛淙说“你不是不听你师父的话吗？”

　　“我也不想听。”

　　“师父你觉得人间真的有像砍柴的那般无耻的人吗？”
　　“有。”

　　“他们真的不能做到忠心吗？”丛淙又认真地讲“我会忠心的，我会爱一个人，不相离不相弃。”

　　宫小回觉得这个没多大的小孩做这承诺好笑，“是吗？”

　　丛淙又讲：在你没醒来时，我又问了东长者的妻子。东头那个不是东西的人每天打她。在这个她做不了主的地方，她确实渴望有个人能帮他。她之前和砍柴的人确实有来往，只但限于书信。直到她知道他在外面已经有家了，她便拒绝了。

　　宫小回呵了一声：但砍柴的不放。我猜的没错吧。

　　丛淙回答：是的。东长者说他亲眼看见她在闺房看见她和柴夫来往，但她直接否定了这一点。她当时落泪了，那斩钉截铁的表情，我觉得不像是假的。

　　宫小回仿佛是累了声音有些轻飘：丛淙还懂得怜香惜玉呢。
　　转而又问：那她丈夫亲眼看的时候，她丈夫在做什么？”

　　丛淙：我也觉好奇，我就又问了他，你在做什么。他也不好意思讲。那女子颤颤巍巍地说他喝多了，当时在骂她，他一拳把她打在地上。之后就说，她和柴夫有染。”

　　“你在意那房间格局是怎样？”

　　“很大但很空。床在卧室靠北，梳妆台在西边靠墙。中间有隔屏，为了挡光的，没什么特别的。”

　　“那她丈夫应该不是个好东西，砍柴的也不是。”
　　“怎么确定的？”

　　“砍柴的给她写信，又准备从门缝塞过去，门没关。光正好从他那面打过来。从她丈夫那边来看像是砍柴的扶着她。”

　　宫小回向他解释：“你觉得砍柴的多高？”

　　丛淙凑近些，手从宫小回脑子上比了比说：“大不多这样，没我高，和你差不多，到我眉眼的位置。”

　　宫小回不惯着丛淙，挥手肘了他，和我比什么。难道还想显着自己比我高吗？谁知道他这三年怎么过的。能窜这么高！

　　宫小回莫名其妙说了声：“像。”

　　“像什么？”丛淙感到疑惑。

　　“我是说镜子成像。”

　　丛淙乍然。

　　“你们怎么和村里面的人交代的？”

　　“我们等你来讲的。”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后山，后山茵茵葱葱背着光的原因，多了不少水汽。两人到了一片空地，中间很空旷，两边的杂草向中间靠拢。眼搭到另一边，就可以看见一个被射满箭头的靶子。靶子下面还有几个可能因为挤不下而掉落的箭头。虽然箭杆有些霉迹，但看的出来之前这个地方是个经常来的地方。

　　“这是我之前学射箭来的地方。你知道我的灵器是弓箭吧？”宫小回拿起腰间的短笛，短笛化成弓箭的萧。两个竹叶把这风做的弦支在剑的两端。可恶却生的好看的耧斗还正插在笛子上方，一群花虽是没死，但也得活得不成样子，搁在笛子上，有种幽灵的美感。

　　丛淙心脏隐隐作痛，他会治好他师父的。

　　宫小回给丛淙了条红纱让他蒙在眼上，让人站在他对面。不知宫小回从哪找到的肉包子，让丛淙举着。

　　“我要向你射箭了。”

　　丛淙由于视野被遮住，不免有些害怕，他不知道宫小回在这个时候会做些什么。他会逃走吗，让自己第二次失去自己的师父？

　　旁边箭引起的风撩过丛淙在左边零许没有扎起来的乌黑头发。风荡起，心波晃。宫小回没有逃，他向丛淙走去。

　　宫小回抓这那条红色从丛淙眼下拨开，“害怕吗？”

　　“不怕。我相信你。”

　　宫小回笑了一声。

　　宫小回把一箭头放在丛淙手上，“这是我射在把心的一支箭，我把这个送给你吧。”

　　箭头不像常见的武器那样尖，更像是被摸索的度了层光。

　　“你这是待了很多年了？”

　　“算是吧，看不上啊？我一介灵宗的第一支箭，应该也是拿得出手的吧。”宫小回说着想让丛淙收下。

　　丛淙没回话。

　　“你不要我就收走了。”

　　“我喜欢你，师父。”
　　“我也喜欢我的小徒弟哦。”宫小回见他收下了，笑着回着还故意拉长了些尾音多少带些挑逗的语气。

　　“师父，我们回去吧。好不好？”宫小回刚醒就来后山给灵器，丛淙觉得一向有些懒惯的师父有些不对劲。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宫小回先开了口“那个歌姬死了吗？孩子呢？”

　　“只有一个孩子，弟弟是邪气化形的。他们死没死，我不知道，你可以去自己找一下。”

　　宫小回先是震惊了下但很快就接受了，“还是算了吧，人自有因果。”

　　两人回去的路上，宫小回实在憋不住草丛吱吱喳喳的声音。

　　“你们出来吧，从刚开始一直藏到现在。哎呦！我是真不想装了。”

　　鹿铭推了把安磐“我就说别吭声，别吭声。这下好了吧！”

　　江颜惯不了孩子“鹿铭，刚才谁再说送的什么送的什么的？我都捂你嘴了。你还咬我！真是在乱咬人。”

　　鹿铭理亏，不好意思地从草丛里跑了出来。

　　“师叔师叔，我也喜欢你。你赶快好起来，我还想着我们六人行侠仗义，仗剑天涯。那多气派！说不定说书的把我们的事迹都见给天下百姓听，那多荣耀。”

　　鹿铭说着眼里藏不住光，他越说越兴奋，好像他已经在江湖上敢打敢杀，惩恶扬善了。

　　宫小回也是淡淡地讲：“哈哈，是吗？”

　　一行人又匆匆地回到家。

　　“哎呦，都回来了？”姜之从家厨房里探出头来。

　　“看我做的姜之撞奶，如何？”姜之走进宫小回，大哥似的说：“都是小事，快尝尝我做的好不好。”

　　宫小回笑着回应，还没坐到椅子上，就尝了一口。辣辣的，但很下胃。

　　众人想看病人吃饭一样盯着宫小回。

　　“好了，我吃完了，散了吧。”宫小回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又补了句“我现在很好。”

　　一时安静，宫小回原本被激起的波澜也回归平静。

　　他现在觉得自己手心好热，怎么能够让自己在夜间赏月呢？

　　他走出了门，门外很静，细听还有几声犬吠。

　　宫小回愿溺死在水中，与空中的鱼儿游荡四方。若成为肉块喂养小鱼也可好，那他也只化归自然了。他变得成万物的一员吧，这样上天就会原谅他的私心了吧。

　　丛淙越入水中，手护着他的腰，把他从破离的梦中拉回。水的镜子破了，一片一片映上宫小回曾经几时不同的美靥。宫小回突然觉得活着也挺好。从淙正在给宫小回渡气。

　　宫小回吐出水，笑着看向丛淙。

　　丛淙知道这水是不深的，最多也就到宫小回的腰部。他本想宫小回自己站起来的。哪怕宫小回在水中挣扎一下，他会是高兴的。但宫小回就像是被随意丢弃的石头，就这么沉沉地落入水中。

　　他入了水，救了宫小回。

　　宫小回看着被他紧紧抱着的自己。

　　被抱的是他吧?自己不是已经活了吗？从淙为什么还那么难过。他想安慰丛淙。
　　“不哭了。”

　　可从淙哭得更大声了，止不住了。他的眼泪混入那片池塘。

　　宫小回觉得他可以安慰一个哭泣的人，但也擦不干一池搪的泪吧。

　　他想了想，他还是愿意用几个来世轮回换回干涸的塘。希望池中的鱼儿早点离开。他不希望丛淙又因为死去的鱼儿流泪。

　　丛淙流得泪太多了，他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