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他配子不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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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舒虽到了泸州，却不是眼痴耳聋的。京中的大小事、妇君的心思，他都心中有数。
他对杭之这个姪儿，也并非没有一丝怜爱。只是谢元铮的事，让他实实在在跌了一跤，不得不吃一堑长一智。
元铮在他膝下长到启蒙才独立了院子，闵舒疼她爱她，连带着也对她的夫郎宽厚几分。徐氏那样的家世，他也没有特别为难过他。
谁知竟是个克妻的，让他好好的女儿急病而亡，如今又看着即将成为元芨的房中人。
他怎能不恨尽每一个狐魅祸害？怎能不防备外姓男儿？
还有一个始终长在他心里的疙瘩，磨得他日夜难安。
他当年得赐婚于谢桥松，家中原盼着他能帮衬族中男儿的婚聘。可他身为谢侯正夫，却致女儿天生体弱。
这样配子不良的名声传出去，哪个世家大族还肯要闵家出来的男儿？
他弟弟姪儿们的婚事，反倒因他更难了。为此，他与家里也日渐疏远，除了年节，几乎不再往来。
所以当年谢元芨出生却未在族谱上写下父亲名讳，除了谢桥松遍寻名医忽略了此事的缘故，也有他刻意回避的心思在。
他终究是正室父亲，又不愿顺小郎那样得宠的人再添一子，仍亲自照料抚育元芨。虽比不得初得元铮时那样宝贝，可要说全无半分父女情分，那是假话。
如今更是为自己愚蠢的决定后悔不已。
孩儿是女子所出，世人本不在意父亲是谁。只是族谱中没有孩子的夫郎，是不能入妇家宗祠、享万世香火的。
——顺贵夫想方设法讨元芨欢心，图的便是这个。
可若是他的亲子、谢家仅剩的女儿，认和他斗了半辈子的人为父，他又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闵舒歪在榻上半晌没睡着，索性唤了侍人进来。
侍人虽不知主子为何睡不着，却也看出他心绪烦乱，便捡着轻省的话说。
“大郎君，您这趟来泸州，身子好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
在泸州的日子舒心，满院的主子拢共就三个，元芨不理内宅事，又有杭之日日小心侍奉，他起初那点憔悴早已褪尽。
脸颊丰润了些，气色一好，眉目间便养回了当年几分鲜妍颜色，依稀可见未出阁时的风致。
闵舒果然被引开了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吗？我倒觉得胖了些。”
“在泸州养得好，回去了家主只有更疼您的。”
他当然是要回去的，谢府的年宴，亲眷故旧都要来，他身为正夫若不到场，那顺贵夫岂不是要站到台面上去？
闵舒站起身来，赤足踩在脚踏上，侍人赶紧取了软底鞋来替他穿上。
“只是......”他走到窗边，望着杭之已经吹了灯的房间，叹了口气。
侍人劝道：“大郎君，夜里凉，您身子才好些。”
闵舒仍望着杭之的屋子：“你说，杭之这孩子，是个什么心思？”
侍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斟酌着措辞：“表公子对您恭敬，对少主知礼，倒不是那等轻浮的。”
闵舒“哼”了一声：“温顺的人，心思才最深呢。”
侍人不好接话，只蹲下身将炭盆拨得更旺些。
“我何尝不知道，他留下来，于元芨是有好处的。杭刻章调任京畿道，元芨若得了杭家的助力，将来在官场也好走些。”
他终究摇了摇头，“我这做父亲的，总不能拦着女儿的前程。”
杭之“病着”，闵舒便没有带他随行回京。又正巧徐士敏请了一位宫里放出来的公公，在府中教男儿规矩，几个同僚之男也同学，杭之也在其中。
一一
近了除夕，泸州更是天寒地冻的，徐府里养着一群娇嫩的男儿家，自是格外热闹的。
徐士敏升了官，府里上下都高兴，连粗使侍人都添了月钱，吴氏更是日日将正夫派头摆得十足，出入皆要人扶。
曹小郎跪坐在徐士敏膝边，细细地替她斟了一杯。
“妇君，明日便是岁除了，各府的小公子虽归了家，杭公子却留在咱们府上和咱们家的孩儿做伴，瞧着都热闹呢。”
徐士敏“嗯”了一声，就着他的手喝了口酒。
曹小郎顺势靠进她怀里：“只是棠儿禁足这些天，不得和哥弟们一起，仆瞧着可是心疼。”
他抬眼觑了徐士敏一眼，见她面色有些不虞，忙补道，“不过仆也知晓，他犯了错合该罚的，这些时候能跟着公公学规矩，已是妇君偏心我们父子了。”
“只是谢家二小姐一个人在泸州，您看要不要请她来府上一同吃团圆饭？”
徐士敏沉吟片刻，觉得有理，便搂着曹小郎的腰吩咐。
“你去安排吧，既有客来，棠儿也该出席，便免了禁足，只在你院里待着，不许常出门罢了。”
曹小郎欢欢喜喜应了，眼波流转，徐士敏哈哈大笑，搂着妙人继续饮酒作乐。
谢元芨送走父亲，给管事们发了赏钱放年假，偌大的宅子便只剩下一人一鬼，并被卖身在府里的侍人。
不过谢元芨待他们宽松，只要做完了工，便能凑在一团玩耍热闹。
裴系自然是非常满意，他恨不得这宅子里只有他和小姐两个人，好能让他从早到晚从身到心伺候她。
他近来魂体愈发凝实，只着谢元芨的里衣，黑发只用一根素簪绾着，愈发美得扎眼。
不过他并不敢造次，越到这种热闹时候，谢元芨越不高兴些，今年尤甚。
徐府里挂了满院的红灯笼，贴了金箔剪的窗花，侍人们个个穿着新衣裳，面带喜色地捧了汤羹菜肴点心摆上桌子。
徐今桃今日穿了一身绯色绣金线的袄裙，衬得一张脸充满气色，若鲜花初绽般有活力。
他也受了徐今棠的拖累，这些时日不得见到谢元芨，也不怕寒风了，眼巴巴站在院外瞧着。
待他望眼欲穿之时，谢元芨也和徐士敏一同进了内院。
徐今桃凑上前来笑道：“母亲，谢大人！”
过年时候，家里小男儿满面笑容讨喜极了，徐士敏也笑着打趣他：“桃儿今日打扮这么美，可要把你两个哥哥比下去了。”
徐今桃偷瞧了眼谢元芨，红着耳朵一跺脚，端的是娇俏可人：“母亲打趣桃儿。”
三人笑着入了厅，见吴氏带着徐今橗在里头指挥侍人摆放菜。
徐今橗今日也是用尽心思，蜜色的肌肤扑了薄薄一层香粉，调出蜂蜜似的颜色，眉心贴了一小片金箔剪的花钿，眼尾用胭脂扫出飞红。
见谢元芨进来，登时眼睛一亮，却生生忍住了，只问了安。
吴氏迎道：“谢大人来了，妇君可盼了您许久呢，快请上座。”
曹小郎还未入厅，银铃般的笑声便传来：“妇君和谢大人到了呀，仆和棠儿方才陪着杭公子去摘了梅花，倒是来晚了。”
徐今棠瘦了许多，从前那张圆润娇艳的脸蛋削出了尖尖的下颌，衬得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更大更深，透着一股美人捧心的脆弱来。
杭之这些日子见着徐家三位公子精心装扮，便也下了功夫。
他生得白净，公公上课教了一种“醉霞妆”，用胭脂在眼下晕开，似醉非醉，加上一层薄粉，整张脸便如霞映澄塘一般，他一身雪白配着桃粉色外袍，再搭配上手中的梅花，别有一种韵味。
他和徐今棠一起问安，说了几句吉祥话。
徐士敏见几个男儿在她府里愈发漂亮精致，也是与有荣焉，高兴地出言让杭之坐在谢元芨身侧。
席间徐士敏频频向谢元芨举杯，谢元芨也晓得她的心意，便时时陪着，已有些微醺。
她见杭之的碗里只有几样素菜，便向身后侍菜的人使了个眼色。
能在年节时上前伺候的人自是极有眼力见，夹了一筷子谢元芨面前的炙羊肉给杭之。
杭之受宠若惊，弯着眼睛低声道：“多谢表妹。”
徐今桃坐在吴氏旁边，看着这一幕，筷子在碗里戳了又戳。徐今橗见弟弟如此，便给他添了勺汤，提醒他不要失了礼数。
徐今桃更加悲从中来，果然，谢大郎君回了京，他没了倚仗，连哥哥都敢暗暗警告他了。他不理徐今橗，自顾自把果酒喝了个干净。
徐今桃一碗果酒下肚，脸上便浮起两团酡红，他原就量浅，又存了几分赌气的心思，连徐今橗暗暗拽他袖口都甩开了。
吴氏正与徐士敏说话，没留意小男儿的动静，倒是曹小郎一双笑眼将席上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提壶起身，款款走到徐士敏和谢元芨身侧，为她们斟满酒，又盛上一碗新菜。
“妇君和谢大人尝尝这个，是仆亲自下厨做的八宝鸭子，最是暖胃的。”
曹小郎声音软糯，“棠儿这些日子跟着公公学规矩，厨艺也精进了不少呢。”
他刻意提起徐今棠，谢元芨却只“嗯”了一声，徐士敏便和她说起州衙来年开春的公务。
曹小郎面上笑容不变，转身在徐今棠肩上轻轻按了一把。
徐今棠打了个寒噤，低头不语。
徐今桃本就暗暗关注着谢元芨，看见母亲的侧室竟然给徐今棠邀宠，他柔柔放下筷子，走到谢元芨身边，妩媚道：“谢大人，我敬您一杯。”
果酒后劲大，他双手捧杯，眼巴巴望着她，“谢大人来泸州这么久，桃儿还没好好跟您说过话呢。”
谢元芨端坐不动，只微微偏过头看他。徐今桃算不上顶美，但胜在年轻鲜活。
“三公子客气。”她举杯碰了碰，却不饮。
徐今桃喝完自己那杯，又去够她手里的。谢元芨把杯子放在临近徐士敏的那边，问：“三公子醉了，可要唤人扶你回去歇息？”
她没有直接拂了他的面，可徐今桃仍觉得心碎不已，泪珠便在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摇晃着往谢元芨身上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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