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了我的玉佩》砚台不渴

44、第四十四章 暗流 傍晚，

　　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顾云铮靠在桅杆上，折扇半开，挡住了半边脸。他的目光越过扇面，落在船头的陆惊澜身上。她正站在方叔身边，听他说着什么，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角吹起来。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扇子摇了两下。

　　陆惊澜似有所觉，转过头来。顾云铮已经移开了目光，扇子摇得悠然自得。她看了他一瞬，没看出什么，又转回去了。但沈知微看见了。她坐在船舷边，手里拿着笔记，眼睛却不在纸上。她看见顾云铮看陆惊澜的眼神——不是师兄看师妹，是……她说不上来。但她心里微微一紧，低下头，继续写笔记。

　　方小鱼端着一碗鱼汤，小心翼翼地穿过甲板，走到顾云铮面前。“顾大哥，我给你煮的鱼汤。你尝尝。”

　　顾云铮收起折扇，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汤色清亮，飘着几片不知名的绿叶。“你煮的？”

　　“嗯！”方小鱼点点头，眼睛亮亮的，“我跟素荷姐姐学的。她说我煮得还不错。”

　　顾云铮喝了一口，顿了顿。“好喝。”

　　方小鱼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真的？那我以后天天给你煮！”

　　顾云铮看着她，嘴角一弯，折扇“唰”地展开，挡住半张脸。“天天煮？你这是要把我养成什么样？”

　　方小鱼愣了一下。“你怕胖？”

　　“怕。”顾云铮一本正经，“胖了就不俊了，不俊就没人喜欢了。”

　　方小鱼“噗嗤”笑出来。“你现在也不俊。”

　　“小丫头，你再说一遍？”顾云铮扇子一合，作势要敲她脑袋。方小鱼笑着躲开，端着空碗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那我隔天给你煮！”

　　程小满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在旁边，托着腮，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方小鱼跑开后，她追上去，两个小姑娘蹲在船舷边，叽叽喳喳的。

　　“你是不是喜欢顾师哥？”程小满问。

　　方小鱼想了想，大大方方地点了头。“是呀。”

　　程小满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真的吗？你知道吗，我也特别喜欢顾师哥！”

　　方小鱼愣了一下。“你……你也喜欢？”

　　“嗯！”程小满用力点头，语气里全是崇拜，“顾师哥可厉害了！他教我暗器，说我手稳，练好了比谁都准。他还帮我改过暗器囊，说原来的太重，背着累——”她说着说着，话匣子就打开了，从顾云铮怎么教她扎马步，讲到顾云铮怎么用扇子敲她脑袋，讲到顾云铮走镖时一个人打三个，讲得眉飞色舞。

　　方小鱼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他真的那么厉害？”

　　“当然！”程小满拍拍胸脯，“我骗你干什么？不信你问师哥，师哥也说他厉害。”

　　方小鱼点点头，笑了。“那我以后也要学暗器。”

　　“我教你呀！”程小满说，“顾师哥教我的，我再教你。”

　　两个小姑娘相视而笑，蹲在船舷边，头挨着头，叽叽咕咕地说起话来。月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素荷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程铁衣走进来，手里提着一桶淡水。“放哪？”

　　素荷指着角落。“放那就行。”

　　程铁衣把水桶放下，转身要走。素荷叫住他。“你……吃了吗？”

　　程铁衣点头。素荷低下头，继续擦碗。程铁衣站在门口，没走。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做的鱼，好吃。”

　　素荷抬起头，他已经走了。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程小满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她没进去，也没出声。她蹲在门口，托着腮，想了想，又跑去找方小鱼了。

　　顾云铮收起折扇，往船头走去。

　　“师妹。”他在陆惊澜身边站定。

　　陆惊澜转过头。“师哥。”

　　“方叔说什么了？”

　　“说明天可能有风暴。”陆惊澜望着远处的海面，“海鸟低飞，云走得快，都是征兆。”

　　顾云铮点点头，也看着那片海。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师妹，”顾云铮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心事？”

　　陆惊澜看了他一眼。“没有。”

　　“没有？”顾云铮笑了，“你从小就这样，一有心事就不说话。我还不知道你？”

　　陆惊澜没接话。

　　顾云铮摇了两下扇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和弟妹……关系挺好的。”

　　陆惊澜看了他一眼。“嗯。”

　　“那就好。”顾云铮笑了笑，收起扇子，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海上日子苦，有个说话的人，不容易。”

　　陆惊澜觉得这话有点怪，但说不上来哪里怪。她看着顾云铮，他已经在看海了，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色，看不出在想什么。

　　“师哥。”

　　“嗯？”

　　“你今天怎么了？”

　　顾云铮转过头，看着她，笑了。“没怎么。就是……”他顿了顿，“想问问你，过得开不开心。”

　　陆惊澜愣了一下。“开心。”

　　“那就好。”顾云铮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方小鱼的鱼汤不错。你让她也给方叔煮一碗，别光顾着我。”

　　陆惊澜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总觉得他今天不太对，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转过头，继续看海。

　　夜里，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海面上黑沉沉的，只有船头那盏灯，在风里摇摇晃晃。

　　陆惊澜一个人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海面。沈知微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

　　“在想什么？”

　　陆惊澜沉默了一会儿。“顾师哥。他今天问了我一些奇怪的话。”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话？”

　　“问我开不开心。问我……”陆惊澜顿了顿，“和你关系好不好。”

　　沈知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开心。说和你挺好的。”陆惊澜望着远处的海面，“他好像松了口气。我不知道为什么。”

　　沈知微没有说话。她知道为什么。但她不知道该不该说。海风大了些，把她们的衣角吹起来，缠在一起，又分开。

　　“沈知微。”

　　“嗯？”

　　“你觉得，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沈知微的心跳又快了一拍。她抬起头，看着陆惊澜。月光下，她的侧脸很安静，眼睛望着远处的海面，看不出在想什么。

　　“不知道。”沈知微说，“也许……是想一直看着那个人。也许……是怕那个人受伤。也许……”她顿了顿，“是那个人在的时候，觉得安心。不在的时候，觉得空落落的。”

　　陆惊澜转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你也有这种感觉？”

　　沈知微看着她，看了很久。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想说“是”，又怕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但她不想骗她。从认识这个人到现在，她骗过所有人，唯独不想骗她。

　　“有。”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陆惊澜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想什么。沈知微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紧张——她听懂了？她在想什么？她会不会——

　　“难道……”陆惊澜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也喜欢顾师哥？”

　　沈知微愣住了。

　　陆惊澜看着她的表情，以为自己猜对了，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也看出来了？顾师哥最近确实不太对劲，你……”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她看着陆惊澜那张认真的、困惑的、完全没搞明白状况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的？

　　她白了她一眼。

　　“陆惊澜，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

　　陆惊澜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我……”

　　“你什么你。”沈知微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恼，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你慢慢想吧，我去睡了。”

　　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晚安。”

　　舱门关上了。陆惊澜站在船头，眉头还皱着。她想了很久，还是没想明白——她为什么生气？她问错什么了吗？不是喜欢顾师哥，那她喜欢谁？她说的“有”，到底是有……

　　她摇了摇头，决定不想了。明天还要赶路。

　　舱里，程小满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方小鱼睡在她旁边，嘴角弯着，不知道梦见什么。

　　海风又大了些。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海萤，又像是别的什么。船继续往前走，往南，往那片不知道还有多少风浪的海。月亮被云完全遮住了。海面上只剩下船头那盏灯，在风里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