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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前夕·上 大婚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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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一日,沈知微正在房中试戴凤冠,素荷抱着一匹绸缎进来了。
不是抱,是摔。
那匹绸缎被她往桌上一掼,发出闷闷的一声响。沈知微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素荷憋着气站了一会儿,见小姐不问,自己先忍不住了。
“小姐!您看看这是什么!”
她一把抖开那匹绸缎。日光下,那料子确实还算鲜亮,但仔细看,颜色发暗,纹路也有些旧了。
“太太给的!”素荷声音都变了调,“说是江南新到的织金缎,您瞧瞧这成色——分明是去年的存货!”
沈知微继续对着镜子,调整鬓边的钗环。那是一面玻璃镜——母亲留下的,说是从西洋带回来的,比铜镜清楚得多。镜里的人,眉目如画,却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明日之后,她就是“陆少夫人”了。
“还有那头面!”素荷越说越气,“我悄悄找人看过,说是银镀金的,根本不是金的!这要是到了陆家,让人看出来,您的脸往哪儿搁!”
“那就别让人看出来。”
素荷噎住,眼眶都红了。
“小姐!这不是过不过日子的事!这是……这是您的体面!”
沈知微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素荷,”她的声音很轻,“我的体面,不在这些料子上。”
素荷愣住了。
沈知微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开始落叶的梧桐。指尖在窗棂上轻轻画着——画的是明日出府的路线,画的是那些可能藏在暗处的眼睛。
“太太想克扣,就让她扣。箱数够了,面子就有了。至于里头装的是什么……”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等到了那边,谁还会一箱箱翻出来看?”
素荷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小姐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以前没有露出来。
“那……那就这么算了?”她不甘心地问。
沈知微转过身,日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
“不是算了,”她说,“是记着。”
素荷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寒颤。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可水底沉着什么,她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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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沈知画来了。
她站在门口,别扭地不肯进来。沈知微从镜子里看见她,轻轻笑了一下。
“进来吧。”
沈知画磨磨蹭蹭地挪进来,眼睛东看西看,就是不往沈知微身上落。
“我……我就是来看看。”她说,声音闷闷的,“娘说你明天就走了。”
“嗯。”
沉默。
沈知画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荷包,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跑。
“给你的!爱要不要!”
跑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声音闷闷的:“那个……顺风。”
说完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素荷愣了半天,问:“小姐,二小姐她……是来送您的还是来赛跑的?”
沈知微拿起那个荷包,打开,里面是一叠碎银子,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顺风。”
她笑了。
“知画。”
沈知画已经跑没影了。
素荷在一旁嘀咕:“二小姐这脾气……”
沈知微将荷包收好,轻声道:“她比你想象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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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窗外传来隐隐的琴声,不知是哪个院子的丫鬟在练。
沈知微坐在妆台前,听着那琴声,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弹《梅花三弄》。那时她小,手指够不着弦,母亲就把她抱在膝上,握着她的手,一个一个音按下去。
她垂下眼,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又触到了那熟悉的琴弦。
素荷进来添茶,看见她发呆,轻声唤道:“小姐?”
沈知微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说,“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