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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卫鸢 你不就是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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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
鬼才信啊!
亲耳听见那些妖魔大喊魔女名姓的林悟神色扭曲。
再者,哪里的昆仑仙子会从荡出一阵阵诡异黑气的玉棺中爬出来啊!
尽管心中尖叫,面上却一副信了的神色,她讪笑道:“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仙子勿怪。”
言罢怕魔女再要就身份问题谈下去,多生事端,便又立刻转移话题,说起诊治疗伤的事。
“我自幼学医,仙子可放心让我瞧一瞧伤势?”
林悟从挎包中翻出金疮药、止血丸药、小剪子、纱布等便于包扎伤口的东西,做出十万分担忧的模样。
卫鸢瞥了一眼,毫不客气地抬手想要接过药瓶时,忽觉指尖一痛,似被烈火灼伤。
扶桑神火。
她眼眸一颤,一切有关自己的过往悄然钻入脑海,随即不经思索,便想起这股唯一仅凭触碰就能伤到自己的神火的起源终末。
立时,无边杀意散开。
卫鸢刚有些和缓的脸色遽然阴沉,她不顾灼伤刺痛,也不顾此前所报昆仑仙子的名姓身份,合手一攥,控制住眼前这等天克自己的杀器。
“嘶——!”
林悟吃痛,却一动不敢动,生怕下一瞬间就直接丧命。
早知道方才直接跑路了!那起码还能赌一赌!
她望着魔女那双好似又兴奋起来的眼眸,牙齿打颤,“仙、仙子,仙子这是怎么了?伤口疼了吗?仙子?!”
仙子?
再次听见这道称呼的卫鸢眼帘一碰,忽然紧拽回即将要浸入无垠深海中的危险想法,但手上的力度一点没松,也没收回察觉扶桑神火那一瞬间就放去探查眼前女子丹田内府的灵力。
她感受着顺延灵力折返回来的想要烧死自己的灼热气息,细细回想了下有意识后所发生的一切,然后,理智回旋,开始活动脑子思考:要杀了她吗?可天地万物平衡,杀了她一个,也还会有另一个身怀扶桑神火的人出现。
好麻烦。
幽幽叹了口气,再细细打量眼前少女时,她又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看过的一个禁术。
卫鸢唇角微勾,一直冷冷淡淡的脸上漾出几分笑意,也活泛起几分活人气。她收敛起周身杀意和冷气,语调上扬,飞速回想了下仙子该有的行为举措,调笑道:“方才那样的情形不跑,反要来为我疗伤?”
什、什么意思?
林悟浑身一僵。
莫非方才那道冰寒气破开定身诀后,魔女望向自己的眼神其实并非是在思索如何杀她?
丝毫不提刚刚那几瞬间杀意的卫鸢眉眼弯弯,全然一副温婉亲和、仁慈良善的神仙模样,笑道:“真是位顶顶仁善的小医女啊。”
林悟忍着手腕剧痛,干巴巴道:“救死扶伤乃医师之责。”
卫鸢哼笑着松了松手,却没收回探入少女丹田内府的灵力。她一边笑,一边理所当然地顺来小医女手中的药瓶,道:“那真是多谢了。”
言罢,启开瓶口,倒出丸药,却没有立即吃下去。而是先捏着丸药,凑到鼻前嗅了嗅,未觉有何不对,才咽下这颗灵力十足的丸药。
再眼见面前这位小医女拿着小剪子和纱布僵硬地等待她示意的模样,又笑一声,“莫非你想在这儿为我包扎伤口?”
悄摸揉着自己手腕的林悟一顿一顿地转过头,环顾一圈开阔的月湖水岸,不见任何能快速逃跑的路线后,又一顿一顿地转回头,“哈哈,确实不太适合啊,是我失礼……”
卫鸢截断她的话,“说起来,我还不知小医女姓甚名何,家住何处?”
林悟咽了咽口水,立刻就想编个四处行医的游医身份时,身上那仍旧没散干净的冰寒气骤然加重几分,冷的她不受控地打了好几个哆嗦后,才十分有眼色地憋出几个字:“林悟,回春堂林悟,家住青阳县。”
卫鸢道:“青阳县?”
啊,是了,魔女当然想知晓自己具体身在何处。林悟扯了扯嘴角,道:“西北溯州青阳县。”
“溯州。”卫鸢低声呢喃,眸光闪烁。
林悟点头。
一千八百多年的岁月交织中,人间西北各方州城的名字改了许多次,但意外的是,本朝开年不久,便又将溯州改回了曾经天门还没关闭时的州名。
“既如此,”卫鸢往四周轻轻一瞥,道:“我们便就近去小医女你的医馆疗伤,可好?”
林悟觉得不好。
且不说自己现在要离家寻仇并复活娘亲,只单论卫鸢十成十就是祸世魔女云隐的身份,她就不可能将人带回自己久住多年的青阳县。
她摇摇头,一咬牙,噼里啪啦地将自己离家的缘由简略讲了一遍。
“原是个小可怜呐。”卫鸢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一副怜惜不已的模样。
林悟神色一僵。
除了娘亲,她素来不喜旁人有意识的触碰她。下意识就要躲闪,却瞥见卫鸢那顺势滑落的衣袖下,露出三四道以鸦羽缝合织就的诡异伤痕。
心中一悚,记起她死而复生、还利落斩杀十多个妖魔的祸世魔女身份后,林悟立刻一动不敢动。
卫鸢低低一笑,又拍了拍小医女僵硬梗着的头,才放下手,看了两眼伤痕错落但被鸦羽补全的胳膊,拉下衣袖,召来垂挂在玉棺边沿上的蓝色丝帛随手往身上一披后,又一勾手指,召起仙剑。
却并未立即持剑,而是先教两道凌厉剑气将地上那几朵山茶花碾碎成粉,随风散去,才回手握剑,撑地起身,不容商量道:“走吧。”
林悟顺口问:“走哪儿?”
卫鸢道:“自然是青阳县回春堂。”
林悟不乐意,小心劝道:“去凤阳城吧,那儿有更好的医馆和灵药……”
卫鸢摇头,“去青阳县。”
顿了一下,又直言道:“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林悟立即想起迦南山上那道天门,却仍想挣扎一番,她一指周围妖魔惨死境况,又指了指岸边还泛有诡异黑气的白玉棺,几乎明示道:“尽管青阳县内的灵府又来了一位修为强大的玄青仙子,可往来青阳县的妖魔多如过江之卿,谁知那里面还有没有要追杀你的仇人?”
她在玄青仙子的名字上着重强调了下,希求这位被仙子所领头围剿的魔女心生畏惧,断掉去祸害青阳县的念头。
谁承想,卫鸢迟疑而苦恼地蹙了下眉后,愉悦一笑道:“玄青仙子啊,多年不见,也不知她是否还认得我。”
林悟:……?
不待她再有疑惑和挣扎,卫鸢便一抬手揽上她的肩膀,将林悟强行往青阳县的方向带。
青阳县这边女子多高壮,然林悟自幼体弱,也并非青阳县本地人,是以个头不高,只有五尺四寸,比身旁这位足矮了三四寸。
此时被她强行揽在怀中,实在逃脱不得,只能重又折返回青阳县。
索性这魔女只一副骨头上凝了一群好似没重量的乌鸦妖,算不得重,没将林悟压垮了。
她抿了抿唇,闻着魔女身上因距离而更明显的清新淡雅的花的甜味,缓慢前进中,无意碰到了魔女霜冷的肌肤。
林悟错了半步脚,侧了侧头,无意识地找话问道:“你的身体很冷,神仙都如此吗?”
“自然不是。”卫鸢摇头,淡淡道:“神仙也是万物生灵,全凉了那是死了。而且我这副身体是凡人,死的久了,自然很冷。”
林悟嘴快接了句:“你诈尸啊。”
言罢,便觉后悔。生怕魔女深感冒犯,一抬手杀了自己。
“呵,对啊。”然而卫鸢好笑地瞥她一眼,好似并非谈及自己的生死,语气轻飘飘的:“不过我又活了。”
“当真有死而复生的秘术!”一瞬之间,林悟忘却了一切后怕和危险,激动地望向她。
卫鸢低眸侧目,想起小医女所言娘亲遇害一事,嘴角一扯,语含引诱:“准确来说,是上古禁术。需得施术人灵力高强,不惧失去一切,折损无数心力,才能得以重生。你、能做到吗?”
林悟喊道:“为了娘亲,我怎么做都行!但……”
卫鸢夸张哀叹一声,可怜道:“但你自幼体弱,没有灵根,修不得仙。”
林悟眼眶一酸,又委屈又不甘。
“不过,”卫鸢倏尔浅笑,似有若无地蛊惑道:“我有法子助你修炼,你愿意吗?”
听得能复活娘亲的希望,林悟心神激荡,脱口而出道:“当然愿意!”
卫鸢道:“前提是你不能透露我的身份。”
既然计划着要将小医女留在身边,她便懒得演一出魔女不魔女的戏码。
而且,她这人做事之前,一定得要听得旁人保证了自己想要的,才能放下一颗飘飘荡荡的心。
——即使,自己送出的筹码过多,或者旁人在哄骗自己。
“……!”林悟适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身形一僵,装傻地歪了歪头,“你不就是昆仑的仙子吗?”
卫鸢嗤一声,“你听见那些妖魔喊了我云隐。”
“啊?”林悟仍旧装傻,“他们喊的是云隐,你不是昆仑的卫鸢仙子吗?”
“云隐是我的小字。”卫鸢对这小医女自保的行为颇为赞赏,但她铁了心要点破这事,语气平静而冷淡:“我这人,总喜欢四处闯祸,用大名很容易被找到欸。你瞧,今儿就有一堆妖魔寻着味找着我了。”
林悟心底对魔女的仇恨又升起来,她低下头,不敢言语,心中却悲切大喊:装傻不好吗?她难道没看出我根本不想知道这些吗?!
但最后还是在魔女寒凉的目光下,低声保证了左一遍又一遍。
不多时,两人步入青阳县内。
林悟心道当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她勉强扯起嘴角,和几个想上前帮她一起搀扶伤者的邻友打了个招呼,顺便劝阻了他们接近魔女的行为后,心中又气又怨。
不巧,没几步又遇见灵府修士。
“王道长。”林悟停下打了声招呼,面色平静,心中却慌张不已。
谁知让她担惊受怕的本人主动停下脚步,对上王道长怀疑的视线。
“昆仑卫鸢。”她笑起来,眯弯了一双眼眸,十分愉悦的、坦然的报上名姓。
“招摇山王婉。”王婉眼底的怀疑更深,却先一步翻出一个药瓶,倒出一枚上品灵药递给卫鸢,见她吃了,恢复点气色,才又道:“我没听说昆仑又派了人来青阳县。”
林悟大惊:没认出来?祸世魔女难道没有画像通缉令吗?
“我不是昆仑派来灵府巡逻的。”卫鸢笑着解释:“多年前天门关闭后,我便深入月湖水下的洞府闭关修炼。而今天门重又开启,我深感人间灵力复苏大盛,便出关入世。谁知,不巧碰见十多个妖魔来此闹事,一时不察,受了些伤。幸而运气好,遇见外出祭拜娘亲的小医女,被她好心搀扶过来养伤。”
听完此话的林悟回过神,颇为敬佩地望了眼卫鸢,心道这睁眼说瞎话的能力比我还厉害。
卫鸢唇角一勾,笑意愈甚,还有模有样从腰侧翻出一块刻有“昆仑”字样的玉牌,以此表明身份。
林悟心道:能祸世的魔女果然神通广大,连昆仑玉牌都能变出来。啧,没觉得她像子光道长所言,坏了脑子啊。
王婉听完这一通解释,蹙了蹙眉,却并非是不信,而是道出今日西郊也有十多个妖魔作乱的事。
她交还了证明身份的昆仑玉牌,又说:“我们才解决好那边,却听说期间有其他妖魔和一群行踪诡异的乌鸦趁乱飞来了南郊,我正要去处理。”
卫鸢俏皮地眨眨眼,“王道长放心,妖魔已经全被我就地正法了。至于乌鸦,都是魔气所化,死了便散了,没有尸身。”
林悟腹诽:哪里是没有尸身,明明就是一群乌鸦变成了你!
“不过那些妖魔的尸身都还在月湖水畔,需得王道长费心处理一下,免得吓到过路人。”卫鸢语含歉意,随即揽过林悟,为点头应声的王婉让了路。
两人继续往回春堂走。
这次,没再遇着什么人。
时值正午,医师和伙计都去隔壁饭馆吃饭去了,此前那个护卫也不知去哪儿了。
不过也好,省的再一边解释一边提防着魔女是否会伤害他们了。
林悟松了好大一口气。
卫鸢是个一有条件,就娇惯自己的人。
她随着医女步入后院卧房,毫不客气地落座软榻,抿了口茶,刚舒坦了些,便自在地开始使唤小医女出去打水,方便自己沐浴。
林悟自己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哪里乐意做这种重活,她皱着脸拒绝,“你不是魔女嘛?勾勾手指掐个净身诀就好了呀!”
卫鸢翻了个白眼,“那能一样吗。”啧一声,又使唤:“快继续做个仁善的小医女,拎几桶水来。”
林悟气得直冒烟,但实力差距摆在那儿,最终只憋出一句:“我十六岁了,不许再喊我小医女!喊我林医师!”
卫鸢又咂舌,“我还两千多岁了呢。”
林悟气得直跳脚,却还是要乖乖去拎水。
好在魔女良心尚存,以死了好久,如今身体仍然很凉,用不着洗热水澡的理由,免去了烧水一事。
听得好似恩赐的话,自幼没做过重活的林悟攥紧水桶,又气又委屈。她憋着眼泪,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才终于装满了浴桶。
她搁下空桶,委委屈屈蹲在地上,揉着生疼的手和腿,眼眶红了一圈,心想:娘亲,他们都欺负我……
“哭什么呢?”
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正是神不知鬼不觉走过来的卫鸢。
林悟吓了一跳,差点跌倒在地。不过转瞬间,她立刻偷摸抹了把眼睛,站起身,龇了龇牙,“我没哭!”
卫鸢淡淡一瞥,没甚反应,只随意将仙剑丢到一旁,再摘下头上莲花冠。
三千青丝尽数散落,她抬手一拢,全捋到一边后,又褪去身上染血白衣,以及胳膊、手腕上各种金臂钏金手镯,露出有着同样鸦羽缝合织就伤痕的肩膀、腰腹和双腿。
被一片白花花和各类奇形怪状伤痕蒙了满眼的林悟害羞又震惊,然而瞥见魔女身上伤口没有任何血色溢出,且极度苍白时,她脸色一变,脱口而出问:“你的血不会都流光了?”
“流失了七成吧。”卫鸢滑入浴桶,抬起手,细细看着胳膊上那些混着血肉交织而好的伤口,不甚愉快道:“乌鸦咬的伤口有点多了。好在它们知道赔罪,自己补好了伤口。”
林悟心觉渗人,赶忙背过身,指了指一旁矮柜上的纱布和衣裙,局促道:“这是我娘亲在上元节之前新裁的衣服,没穿过,应该合你的身寸。”
卫鸢道谢。
林悟立在原地,脚尖在地上碾了几下,似乎要走,又似乎在迟疑些什么。
然沉默许久,到底没透露出旁的事,只随口试探道:“那些乌鸦……”
哗啦一声,卫鸢捧起一汪水,望进其中倒影,沉吟片刻,语气漫不经心,“我成仙入魔之前,也曾是凡人。不过,是死了的凡人。所以,找回身体的时候,已有无数乌鸦叼走了我的血肉。”
她自幼修习问道,死时全非肉体凡胎,是以食腐乌鸦叼吃了她的皮肉后,皆如食灵药,开智启灵,得以长生,也得以在无数岁月更迭后的今天,遵从自己死而复生的禁术引召,还来一副身体。
成仙入魔?
林悟心中诧异,“你曾经飞升成仙了?”
卫鸢嗯了一声。
林悟默然反应了会儿,深觉魔女行径匪夷所思,她怒问:“那你为何要入魔祸世?”
这句话中,惊疑怨怒,全然体现。
不等卫鸢回话,她好似突然吃了熊心豹胆,又噼里啪啦往外吐了一堆因魔女打开迦南山天门而导致娘亲和无辜凡人伤亡的迁怒愤恨。
无数谩骂压下了一切声响,填满整个屋子。
卫鸢仍一副散漫模样,轻飘飘道:“我打开的,可不止迦南山上的天门。”
目光淡淡瞥过来,她笑意渐浓,继续说:“至于祸世,许是我确实坏了脑子吧。”
林悟忍受不住,猛然起身,带倒了椅子也没管。
她一个大迈步冲向卫鸢,居高临下地又谩骂了无数句能让娘亲跳出来扯她耳朵的话。
但见卫鸢仍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时,林悟身心崩溃,一转身跑出去,推开娘亲的卧房,放声大哭。
很嘈杂,听得卫鸢心烦。
她脸色一沉,素手一挥荡出凉水,凝起十数根尖利冰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