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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魔女 卫鸢。昆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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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悟买法器,当然不止为了防身。
但为了打消子光和灵府修士的怀疑,她握住据说是上品法器的短匕,扯开嘴角,一面道出已通过元照仙君见过娘亲的事情,一面装出一副爱护自身的乖巧模样,跟着灵府修士学了快三个月的防身术后,才在清明时节,借着祭拜的理由告了假。
不过此番离家,所带之物不少。
林悟紧咬了下唇,故作随意模样一一与医馆内的管事、医师和伙计告别,才先提了供品、香烛和纸钱走出医馆,步入一条小巷。
前后看了看,没见人后,她连忙解开多穿了一件的外衣,随手扔到一边,又三两下挽起发丝,翻出早藏在这里的皱巴巴帷帽理一理,戴上,确认不会有人认出她后,才走出小巷。
青阳县临近大漠,多风沙,她这一番装束并没惹人注意。
起初最不愿久居于此的林悟闷笑一声,心道真是世事难料啊。
她重又折返回医馆后门,刚提起早早藏在这里的装了金银、药草和法器的挎包,便觉重量不对。
翻开一看,原来里面多了许些这两三月来未曾收拾过的金银细软和吃食。再一翻,又有几包医者银针和上好的药材藏在底下。
林悟眼眶一酸,拱手对着虚掩着的后门拜了一拜。
正要转身,门里传来声音,“不顾自身热毒了吗?”
声音很熟悉,林悟怔楞片刻,认出门后那人是早在几年前情况安稳后,就给了契约单,让他自行离开的护卫。
她敛去诧异,问:“你怎么在这儿?”
护卫道:“我如今在南面凤阳城灵府任职,今日来此与青阳县的仙子交接一些事宜。”
这样啊。林悟点点头,想起他看不见,才又嗯了一声,也想明白他出现在此,定然是听说了她娘亲的事,只道:“我要给娘亲报仇。”
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身体状况。
何况,这里哪有什么万年玄冰。
思及此,林悟眉间一蹙,心道:当年让她们远来青阳县的男人,到底为了什么呢?
她心有疑惑,不等门后那护卫继续说话,便直接转身,迈步前往月湖水旁的县墓,与娘亲道别。
她说:“女儿年岁渐长,懂事明理,勿要娘亲再为我忧心。”
说:“娘亲放心,女儿一定会找到那只蝎子精,为你报仇!”
又说:“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既然娘亲与他有旧,他也好像有强大法力,那他最好也能有救活娘亲你的法子!”
言语坚定恳切,但心底对于报仇和寻人之事的茫然和张慌却不断翻涌着。
林悟交握住微微颤抖的双手,正要起身,忽有一阵潮湿黏腻的长风卷席这一片空旷地。
她眉心一蹙,立刻站起身,从挎包中摸出从灵府那里买来的上品短匕。
月湖水畔的几颗柳树簌簌作响,合着风声,好似妖邪恶鬼的低语,全然不是寻常风吹叶动的动静。
林悟心觉诡异,转步就要离开,谁知忽有一阵翅膀扑扇声传来。
下意识抬头,她看见了那只曾救过自己的小鸟朋友。
“阿暄姐姐……”林悟当然知道小鸟朋友的名字。
她愣在原地,仰头望着多年未见的齐暄衔着一条长过三尺的蔚蓝色丝帛,轻巧落在月湖水中央的玄冥神像上。而后,松开丝帛,任之轻飘飘落在湖面上,沾水下沉。
做完这些,齐暄才好像终于注意到湖畔站着的林悟。她凌空而飞,旋落到林悟身旁,化出人身。
一甩身上破破烂烂却尽显尊贵的黑红间色宽袖长袍后,目光上下扫视林悟一圈,神色意味不明,似笑非笑。
林悟心觉不对。
然不待反应,齐暄便随意一抬手,对她施了个定身诀。
“你做什么?!”
林悟身体僵硬,绷起一张深受背叛的脸,眼睁睁看着齐暄什么也不打算说的转身变回鸟形,展翅飞远。
“等一下!不许走!”
她大喊,却只有一阵阵回声荡起。
惊怒交加之际,月湖水中央骤然卷起一股强风,打翻了玄冥神像,又抬起一股冲天水柱。
林悟被激喷过来的湖水浇了个透心凉。
她怒火喷张,又气又急。
但因为定身诀,林悟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冲天水柱又翻卷起阵阵诡谲不祥的黑气,以及一具披盖了蓝色丝帛的通体透亮的玉棺!
林悟瞠目结舌。
青阳县内的百姓可没告诉她,这据说是他们先祖救命恩人的神像底下还压着一具棺材啊!
还有,齐暄与这玉棺有何关系?!为何她衔来的蓝色丝帛盖在玉棺上?!
啪一声,玉棺被甩至岸边。
棺盖侧翻掀落,里面滚出几朵红白两色的山茶花,蓝色丝帛也轻飘飘一垂一荡地落在玉棺边沿上。
而后,玉棺内荡起一股比之前更阴冷潮湿的气息,激的林悟浑身犯冷,心尖打颤。
正在这时,身后又陡然压来一片黑云。
眼帘一翻,尽力往上看时,林悟发现,那片黑云竟原来是由裹挟着同样诡谲黑气的鸦群组成。
鸦群之后,又有十多道一看就实力不俗的妖魔流光从四面八方追踪过来!
鸦群恍若未觉,仍旧静默无声,扑飞而下,迅疾紧迫,直往玉棺内冲去。
接连不断的诡异事情发生在眼前,林悟几近绝望,却动弹不得,只能苦中作乐的在心中嘀咕:乌鸦食腐,也不能这么食吧?谁知道那玉棺里的人死了多少年!?
却未料,想象中鸦群食腐的景象并未发生,反而听得一声接着一声的噗噗声后,鸦群化作黑雾,尽数消失在玉棺内那具人形中。
与此同时,天边十多道似乎追踪鸦群而来的妖魔纷纷落地。
林悟惨然心想:今日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然而,那十多个妖魔俱都摆着作战姿势,以一种比她更谨慎惊惧的神情望着岸边的玉棺,没有一个注意到只有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个凡人少女。
又或者,并不在意。
暂时死里脱身的林悟心中苦笑,又十分怨恨。
她想,自己这个凡人真是路边野草,入不得他们的眼。
林悟心神空茫,厌烦透了这个神仙妖魔鬼怪遍地走的世道。
又想,不知最后,自己是该被大妖殃及而死,还是该被那玉棺里不知是鬼还是妖邪的魔物弄死,吸食精气呢?
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从玉棺中传出。
岸边的妖魔如临大敌。
而觉得应该看清或许会杀了自己的魔物的林悟凝起目光,静等了几息,望见一个白衣女子拄着一柄裹有浓厚灵力的仙剑,慢悠悠从玉棺中爬出来。
林悟:……?
她迷惑地眨了眨眼睛,细细去看。
只见那女子头戴一尊莲花玉冠,顶上覆有一层如云如雾的白色薄纱。长而宽,倾覆下来几乎遮住全身好似壁画上飞天仙女的服饰后,犹嫌不够,又从脖颈处另绕出一圈薄纱,围住她下半张脸,只余露出一双眼睛和额间一点朱砂。
什么情况?这人谁啊?头次遇见诈尸的林悟大为震撼。
一片静寂中,白衣女子僵硬地转动了下脖子,又活动了下手腕。
声声骨头咯吱错响中,那十多个妖魔终于反应过来,有了动静,领头那个魔族更是大喝一声。
“云隐!”
林悟瞬间瞪大了眼睛,认出这是直到现在还在四处疯传的祸世魔女的名姓!可魔女不是早被斩魔剑一剑穿心而死了吗?!
那白衣女子抬起头,一双清浅朦胧的眼眸淡淡望过来,声音干涩嘶哑:“……魔……”
“那群破乌鸦果然是你!”领头的魔族握紧手中魔刀,面色凶狠,语气愤恨:“是你违约在先,怪不得我们追杀你。”
话音未落,十多个妖魔便都持刀弄枪,疾冲上去。
这时,最是逃跑的好时机。
但偏偏林悟被齐暄背叛,定在了原地。
因此任是在心里骂了无数遍齐暄,预谋了无数次逃跑计划,林悟也只能直愣愣望着魔女回神理清现状,与妖魔缠斗起来。
疾风迅猛的攻势下,好似尚未重新掌握好这副身体的魔女力不从心,撞上好几道刀气,被割出几道血线,身上覆盖的薄纱也被划开落地,露出一张清雅冷艳的靓丽容颜。
见惯了青阳县这边多是坚韧浓烈、粗狂豪迈女子的林悟眸光一闪,心道这魔女天姿玉色,一点不输昆仑来的那位玄青仙子。
那厢,来回接了妖魔十多招的魔女终于调理掌握好这副身体。她神色淡淡,一双清浅朦胧的眼睛却兴奋起来,闪起嗜血的光亮。
十多个妖魔顿觉不妙。
魔女却活动两下没了骨头嘎吱动静的身体,转动双眸,略一逡巡后,侧身往左,躲过迎面一道裹挟浓重妖力的砍刀,又立即抬手箍住这妖伸长的胳膊,反手一扭。
咔嚓一声,那妖痛嚎出声。
魔女恍若未闻,手下一滑,强撸来断了胳膊妖的砍刀,旋身一劈,将正要从后偷袭的妖从中斩断的同时,另一只手轻巧一转,将仙剑反握,猛用力捅穿断胳膊妖的肚子。
两只妖当场丧命。
另外的妖魔见此情形,互相对视一眼,立刻变换阵型,再次围攻上来。
魔女丝毫不惧。
她左手持剑,右手持刀,在这敌多我少的情况下,运出丝丝缕缕的冰蓝色灵力,缠裹住刀剑,横劈竖砍,打得妖魔节节败退的同时,也瞥见一旁站了个看热闹的凡人。
真是胆大。
她心想。
敏锐觉察魔女目光的林悟心底发毛,硬憋下闻见血腥味的恶心,认定那个魔女是在抽空思索如何夺取自己的性命!
瞬息之间,怨憎恐惧涌上心头,正琢磨该如何从魔女手下活命时,忽从刀光剑影中瞥见,魔女那一袭素白衣裙正渐渐染成红色。
而随之溢散开的,是一股浓重的咸湿味道。
甚至,压过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林悟思绪一顿。
除去一开始魔女没彻底掌握好才从玉棺中爬出的身体时,接过几道妖刀刀气,之后再没有被伤到啊?而且也没见魔女身上有什么深刻的割口?那些血色怎么来的?
还有,这股好似深海的咸湿味道,又是怎么回事?
林悟眯起双眼,细细打量,预备借此发现什么可利用的东西来保全性命的同时,又忽然发现,那十多个妖魔像是有所顾忌一般,全都只挥动着手中裹挟着妖力魔气的刀剑,而非像从前所见过的仙妖打斗那样,呲呲呲地发射出由各种力量凝结的闪光流光。
……围攻祸世魔女竟然不全力以赴吗?!林悟不可置信。
那厢,魔女丢开仙剑,握紧从妖族手里撸来的妖刀,变换招式,招招狠厉果决,不到片刻,那些个妖魔便都缺胳膊断腿,死倒在地,不甘咽气。
周遭安静下来。
魔女望过来,神色冷淡,那一双瞳仁却仍极度兴奋的扩散着,两厢搭配起来,实在古怪又十分瘆人。
林悟余光扫见惨状,阵阵作呕,心想:我要死了。
可是下一瞬,魔女手一松,撂开已结了层冰霜的妖刀,委顿地跪坐在脚下聚起的血泊中,好似耗费了全身的气力。
然而,她那一双看过来的眼睛没闪一下,里面尽是兴奋的肃杀针刀。
她直直望过来,抬手一勾指。
一股冰寒迫人的灵力席卷而来,掀翻吹散了浓重的咸湿味道,轻易破开了困住林悟的定身诀,也吹翻了她的帷帽。
林悟浑身一颤,下意识干呕的同时,抬脚就要跑路。
可当视线扫见那魔女苍白面容、被无边血色侵染的白衣、以及那双一眨不眨的渗人眼眸时,她脚步一顿,心想:若自己敢踏出一步的话,绝对会被杀死吧!
忍下恶心,又逡巡一圈满地零落的妖魔躯干和肢体后,林悟憋了憋气,不动声色地挪回了想要跑路的脚步。
裹着周身尚未散去的寒气,她缓慢而迟疑地走向死而复生的魔女。
许是先前那阵灵力卷席起来的寒风吹散了所有咸湿和血腥味道,林悟凑到近前时,竟然闻见一股清新淡雅的花的甜味。
她视线下撇,望了几眼地上的山茶花,又立刻紧盯住那柄被随意扔在一边的仙剑,边以此哄骗自己身前的魔女并不危险,边磕磕绊绊地讨好道:“我自幼学医,也随身携带了些药草丹丸,可、可为仙子疗治一番。”
“……仙子?”
绕在周身的冰寒气倏然僵滞,又陡然散出更大的寒意。
林悟瑟瑟颤抖。
“仙子。”魔女呢喃重复一遍,极度兴奋的瞳仁缓缓放小,似乎缓过劲来。
随后,她极慢地眨了下眼,晃开视线,乜了眼周围血雨腥风的境况,柳眉一蹙,茫然地歪了歪头,好似苦恼,也好似不知所措。
林悟心慌意乱,小心翼翼瞥她一眼,开始睁眼说瞎话,“额……虽然仙子您出场方式与众不同,”
她极尽尊崇道:“但您方才手执仙剑,勇猛斩杀妖魔的行为,实乃、实乃神仙仁善救世之举!”
魔女恍然啊了一声,不置可否。
林悟又颤声问:“敢问仙子名姓?”
“……”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中,又眨回原本清浅朦胧的漂亮眼眸的魔女扬了扬眉,轻声道:“卫鸢。”
她想起一个阔别已久的身份和名姓。
“昆仑卫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