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携又春风》飞雪欲沾衣

5、第 5 章 在众人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卫箫一剑挑飞了对手的长棍，笑道：“承让了。”
　　这般厉害的角色，叫他轻易打败，且姿态如此从容潇洒，众人更是对他的武功赞叹不已，甚至有人开始猜测他会不会是这一届武林大会的魁首。
　　“瞧他那精妙的剑法，瞧他那非凡的气度，想来比起上届武林大赛的冠军，也不逊色吧。”“不错，六年前决战那日我也在场，沈大侠那当真是少年豪杰，意气风发，如今瞧着这位，也有沈大侠那般风采，绝不会差。”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卫箫面上一副轻松自在的神情，心中却在思忖，刚才他并未看到昨日那个态度恶劣，将他赶走的女子，昨日交手两人都未使出全力，他竟有些盼着在这里遇见她，两人酣畅淋漓地决出胜负。
　　在此时来此，必然是参加武林大会的，只是不能确定参赛之人是她还是与她同行的那男子。
　　这武林大会有个规矩，一人只能参加一次，只有觉得自己武功已经登峰造极了才好来报名参赛。若是武林中德高望重前辈们次次都来参赛，那很难再有新人冒出头来，为着给后辈们机会，这些已有声名的老资历便不再参加，若是想要提升江湖排名，就要单独去找对方挑战，大会只为选出此届的武林新秀。
　　寻常门派或许会派多个弟子前来参加，可这种或能拔得头筹的厉害角色，应当不会两人共同参加一场比赛，他昨日离开时偷偷留意过，那少女称呼身边人作师兄，他看那人功夫也绝不简单，回去略打探了下，未曾有人听说过他的名号。
　　那少女看着年龄尚小，或许这次只是陪师兄前来，等到下届她才会自己参赛，又或者她师兄才是那个陪同而来的人，卫箫有些难以判断。他心中更期盼着和少女赛一场，不然很难有机会和她正大光明交手。
　　若参赛的是她师兄，他更要狠狠地将那男子击败，让她看看自己比她师兄厉害上许多，或许她就会一改先前的态度，对自己也和颜悦色起来。
　　卫箫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得吃了一惊，俩人都算不上认识，自己干嘛如此在乎她的态度？这十分反常，一定是因为他从没见过对自己如此冷脸的人。
　　“卫少侠！”这时李未歌比过一场，也成功晋级，来到这边观看卫箫守擂，卫箫留在上面是为寻人，此时无人敢来挑战，他想见的人也未曾出现，他也觉得在上面空等无趣，便和李未歌一起离开。
　　空出来的台上很快迎来了新一轮的选手和观众……
　　日落西斜，此时只有零星的几人因来得太晚还在此逗留，很快也俩俩决了胜负，第一日的比赛就此结束。

　　是夜，连城中大小酒肆均是热闹非凡，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朋友和酒，白日里酣畅淋漓地打斗过后，夜晚正是和朋友出来开怀痛饮的好时刻。
　　金丝阁，连城最大的酒馆，平日里这个时辰酒客虽多，却从未像今日这样，整个大堂张张桌子挤满了人，店小二捧了酒坛在过道里忙碌穿梭，店里交谈声，大笑声混作一团，喧嚣不绝于耳，卫箫独自坐在边缘一张不起眼的极小的位置，要了壶热酒，慢悠悠地喝着，耳朵却在听邻桌的人在聊些什么。
　　他们先是说今日的比赛有多么精彩，来的人有多么多，接着又开始说城中赌坊有人设了赌局，可以去押此次武林大会里哪个选手能拿下第一，赔率颇为可观，几人开始讨论起选谁才能赚上一笔。
　　一人说他今日见到的那金刚罗汉起码能进前三，另一人说他下午见到的白衣少侠洒脱出众，或许会是头名。
　　背对着他们的卫箫听到这句，轻轻一笑。他此时换了身深色打扮，那人全然不知所说之人近在眼前。
　　“上午你们不在，我原本在场下看好一个使双钩的，谁知道他竟那么不中用，一上来就被个小丫头打下去了，那丫头连剑都没出鞘，看着真是不简单，可惜她只打了一场，没能再多瞧瞧她究竟有几分本事。”
　　卫箫闻言精神一振，听这描述，似乎正是他今日未寻到之人，顿时心情舒畅，又唤来小二，再续了一杯。

　　而此时，池声对卫箫所想浑然不知，她心中另有烦恼之事，扰得她坐立不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陆执对此也很无奈，他伸手拉住转来转去的池声，安抚道：“我们声声不是要当大侠的人了吗？大侠难道要天天跟在别人身后当尾巴吗？”
　　“那我不要当什么大侠了，师兄你别把我一个人扔下。”? “说的什么话？”陆执扶额，“我只是明日去见一个旧友，哪里就是把你一个人扔下了。”
　　“那师兄就带上我吧。”
　　“比赛呢，不去参加了？”
　　池声迟疑了一下，她这次是想争个第一来给师兄看看，堵住他时不时冒出来的你还小之类的话——能在武林大会上夺得魁首之人，当然已经是很有资格行走江湖的大人了。
　　她很不情愿地缓缓坐下，慢吞吞开口道：“我去参加，师兄你要早点回来，不要错过我最后那日的决赛。”
　　陆执点头：“一定。”
　　躺到榻上，池声还是有些辗转反侧，虽然从前师兄隔一段时间也会有事要离开几天，但最近面对这种和以往一样的情况，她却更加不情愿，即使师兄态度如常，她也依然感觉两人之间似乎产生了难以察觉的距离。
　　从前在北山时，师兄说她年幼，路途遥远，出远门并不带她，只有天朗气清，风和日丽的时候才会带她去附近的城镇里去玩耍，若她看中些什么，师兄也没有二话，都会买给她。出远门回来，也时时带回新鲜玩意叫她开心，不过比起得到这些东西，池声还是更舍不得让师兄走，他不在的那几天，池声总觉得特别漫长，练剑的时候也有些提不起劲。
　　这次师兄带她出来，还是来到这么远的连城，池声牟足了劲想要证明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了，以后不管师兄去哪里，她都能和他同行。
　　唉，结果这次还是要和师兄分开，算了，再忍耐几天，等到武林大会她拿下第一，师兄就能明白她已经是能够与师兄并肩之人了。

　　大会第二日，方熠早早就来到会场，偷偷摸摸地想要避开他害怕的那人，迅速地赛了两场就开溜了。
　　而池声此时正在房间里接受陆执临走前的叮嘱，睡前门窗关严，按时吃饭，钱在荷包里，结交朋友要谨慎，不要在外面乱吃东西，夜里记得加衣等等。
　　虽然陆执有意想叫池声独立些，可一旦要出门，他还是忍不住絮絮地叮嘱，虽然对池声的武功之高心中有数，但她不在眼前时，还是担忧她自己一个人有没有吃饱穿暖，会不会受委屈。
　　陆执有点不舍地看着苦着脸站在他旁边的小师妹，表面上还是一派云淡风轻，说着三日后便会回来，叫她不要送行。
　　等到陆执出了门，池声一下子变得蔫了下来，她坐到凳子上想了想，又站起身去推开窗子往楼下看，刚好看见陆执的背影，他也像感应到了一样，回身抬头，和趴在窗边的池声挥挥手，露出一个令她安心的微笑。
　　直到师兄走远，池声才不舍地合上窗，在房间里静静坐下，觉得怅然若失。

　　会场里，卫箫来的也很早，他昨晚听到那人说的用剑的少女只上午比了一场，今日就早早过来等候，可整个上午都过去了，他既没见到那少女，也没见到她师兄。他心中焦躁，又对自己蹲守别人的行为感到不齿，两种情绪交杂着攻击他让他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今日的对手水平也让他觉得无趣，索性打完这场，出去喝酒解闷去了。

　　下午，池声总算提起精神，出了门，前往武林大会的会场，比赛的第二日，人依旧很多，但是场上的选手比起昨日不再那样鱼龙混杂了，虽然也有些有点本事但运气不算好的已经被打败，失去了资格，但只有三脚猫功夫的也没能留到今天。
　　她随便找了个台子，和人比了一场，依旧是三两招就取得了胜利，随后就离开了会场。
　　连城依旧是那个连城，惠风和畅，人群熙攘，池声走在街上却兴致缺缺，不复前两日那种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的心情。
　　她也不想回早早回去休息，面对那个空荡荡的房间，索性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开始练剑。

　　卫箫原本坐在一家小店临街的位置喝酒，忽然见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目不斜视地从街上走过，向湖边去了。他酒也不喝了，将银钱丢在桌上，手一撑，便从窗口翻出来，去追那少女。
　　远远看见她走进湖边的柳林里，卫箫反而停下了脚步，他不知道上前能和她说些什么，对方似乎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印象，他犹豫了一会儿，使了轻功，悄无声息地走进柳林，想瞧瞧她在做什么。

　　在依依垂柳之间，池声深呼吸一口，颇为郑重地拔出了剑，开始动作起来。她喜欢练剑，每当练剑的时候，她心头的杂念就会逐渐沉淀，思绪不再纷繁，一呼一吸，一挥一斩之间，身心都浸入了一种宁静平和的状态，像是回到了记忆最初的时光，忘却了一切烦恼，只需跟在师兄的身后，学着他的每一个招式，时间就此凝结，她可以一直一直练下去……
　　卫箫匿在一棵柳树后面，屏气凝神地看着，这少女人长得轻轻巧巧，使出的剑招却十分厚重沉稳，每一剑都准且有力，看得出经年的积累，完全不吝惜力气。
　　他不免有些惊讶，初见的时候觉得她清秀可爱，后面又觉得她脾气火辣，再后面看见她和那个师兄讲话又活泼灵动，这样性格多变的女孩子，他原以为她的剑会很轻快，招式也会灵活多变，想不到竟是这样的稳而有力。
　　他一时看的呆住了，而池声也正好练完整套招式，收了剑，望向卫箫藏身的地方，淡淡道：“何必躲躲藏藏。”
　　卫箫走出来，犹疑地问：“我自认轻功极好，不应如此轻易暴露，你如何发现的我？”
　　“轻功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无论是盗人宝物还是在此窥视，既然做了，自然会被人发现，你说呢？这位……少侠。”池声扯了个敷衍的笑给他，“既然你喜欢这个地方，让给你好了。”
　　说完便要径直走开。
　　“等等！”卫箫叫她两句话臊得脸通红，慌乱的解释道：“我那日并非是为了盗取财物，只是受人所托，帮她取回她母亲的遗物。”
　　“如此说来，你竟是个侠盗了。”池声的语气似乎全然不在意他的解释。
　　“我那日情急闯入你的房间是我失礼，真的抱歉，希望你原谅。”
　　“无妨，反正你也被我赶出去了，躲到了别的姑娘的房间里，不是吗？”池声眼神里带了丝玩味，她现在真的有点好奇这人缠着她到底是想说些什么了。
　　对话的走向似乎回到了卫箫熟悉的句式里，他答道：“你不要误会，我与李姑娘从前略有交集，那日我只在她那里暂避了一会儿，天黑前就已经离开了。”
　　“你向我解释这些做什么，我们又不认识。”池声只觉得莫名其妙，不想再与他对话，转身欲走。
　　“等等！”卫箫终于意识到还没有向她介绍过自己。“我是江都临城卫箫，你呢，你是不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
　　池声本来准备回他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可听他语气里又带些恳切，顿了下，还是答道： “池声，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
　　“那太好了，参赛的人真的是你！你的剑法很好，来日我们应该会打上一场，我很期待我们的对决。”卫箫眼睛亮亮的，充满喜悦地望着她。
　　池声有些语塞，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胡乱应了声就走开了，走出很远一回头看见卫箫还站在被风轻轻拂动的柳枝下遥遥望着她。
　　天色将晚，渐沉的夜色中灯火逐渐亮起，池声回到客栈，关了门开始发呆，这时房间外有人轻轻叩门，池声拉开门，看见店小二端了碗馄饨站在门口，说是这间的客人吩咐这几日晚间让送来些吃的。
　　池声原本心情不佳，晚上的确没吃东西，她知道这是师兄安排的，忍不住笑了下，师兄总是不放心她，出了门也要操心这些小事，她还能怎么办，只好安心地接受喽。一碗馄饨下肚，她只觉得身心俱暖，连师兄不在时变得料峭的春寒也似乎有所消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