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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万林山,观 ...

  •   万林山,观云派山门口,好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今日是初十,正是武林大会的第一天。
      承办武林大会可不是个好差事,至少对站在门口迎送各路武林中人的观云派弟子来说算不上好。目之所及均是拿着各色武器的人,摩拳擦掌准备大打一场。
      池声跟陆执也站在这里等待入场,她左侧是一个身高马大虎目赤须的大汉,手中提了个金瓜大锤,身后是个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笑眯眯地摇着把扇子。池声踮起脚往前面看去,似乎还有背了把长琴的。
      进场后拾阶而上,到达了一片极开阔的场地,地面由青石板铺就而成,当中架起了几座高台,充当着比赛的场地,参赛之人就在这里两两对决,输的离开,赢的便留在上面等待下个对手上来挑战,若是打累了,也可以找观云派的弟子登记好名字,次日再来继续打擂台。也就是说,想要参加第二天的比赛,起码今日要打败一个对手。
      池声他们住的不算近,来的也不算早,现在几座高台上都已经有人在守擂了,池声扫视了一圈,竟让她看见个熟人。
      方熠原本傲气地站在一方擂台上,他今日已连赢三个对手,虽然在家里老是被骂没有天赋,但是出来和外面的人对战,他还是颇有优势的,一杆长枪舞的烈烈生风,眼见对手都被轻松击溃,这让他找回了不少自信,现在甚至没有人来挑他对决。
      忽然有束目光犹如实质般投过来,方熠背后一凉,警觉的望过去,就看见前日那个出手极快,将他按在地上打的少女,正在下面盯着他,还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方熠倒吸了一口气,若是今日叫她打败了,明日的比赛他就不能参加了,身为方氏子弟,若是连比赛最后一天都撑不进去,他简直不敢想要被骂成什么样,更要被任莺嘲笑到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想到这里,他如芒在背,匆匆走下台,在池声的目光中,登了名字,逃也似的离开了会场。
      池声见方熠落荒而逃,心中好笑,目光在场中梭巡了一周,除却刚刚方熠离场的台子是空的,其余台上都有人在对战。
      这时忽有一人跃上空台,昂首道:“谁敢来战!”
      这人身材劲瘦,手持一对双勾,目光灼灼,看着十分威风,有些原本在等待对战的武人瞧他架势,都走开到别处去了,谁也不想远道而来的第一天就被打败,灰溜溜地结束此行。
      池声只觉得这些人没有眼光,方家小公子虽然看着一脸单纯,可枪法使得算得上上称,且观武知人,他与人对战时并未使些虚招骗对方出手,都是踏实接招出招的。若论武功,方熠应该在这人之上。
      眼看没人和他对决,那人表情有些嚣张起来。
      池声本想寻个更厉害些的对手,可人太多了,连打斗都要排号,她索性也不挑了,就选了看着十分唬人的这位。
      她走上台,沉静地向对方点头示意,准备开打。
      对面瞧见她,反而一愣:“怎么是个小姑娘,要不要我对你手下留情些啊?”说完还哈哈笑了起来。
      “不用。”池声叫人轻看了也不气恼,淡淡的说:“速战速决,不要浪费时间。”
      “口气蛮大,便叫你尝尝我这对虎头钩的厉害!”那人说着,拉开架势,脚下向前探出一大步,将右臂一甩,抬手欲钩池声面门,池声侧身向左一旋,让开那银钩弯头,顺势用剑鞘去击他露出的右手腕部,只一下,就叫那人手腕酸麻,手指失力,银钩险些脱手。
      那人一惊,常人叫他大开大合地来钩这一下,都是向后撤步,他紧接着就用左钩迎面去劈,对方招架之时便可顺势挂住对方武器回拉,此时右手再刺,对方只得弃了兵器躲避,只要缴了兵器,后面对方就更是只能节节败退,无力反攻。
      可这小姑娘轻易避开此招,且姿态如此从容,这让他意识到这并非学了两招就来这里凑热闹的娇惯小孩。他定了定神,握紧了双钩,猛刺上来。
      池声闪身撤步,便绕到了这人背后,趁他还未收回向前冲的势头,轻轻一脚,将人踹到了台下。随即也跳下台,走到负责登名的观云派弟子面前:“将我记下,池塘夜雨声,池声是也,我明日再来。”
      小弟子本来期待着一场数个回合的精彩对决,谁知眨眨眼就已经结束了。他甩甩脑袋,写下了池声的名字,又问道:“敢问女侠师承何处,可有门派。”
      池声看了看站在一旁等她的师兄,轻轻抿了下嘴:“……未有门派。”
      陆执站在原地看着她登记好了走过来,问她:“今天就到这儿?”
      “嗯,感觉不值得在这枯等,我们回去吧。”池声拉着陆执胳膊,两人离开了会场。

      下午,会场迎来一波高峰,守擂攻擂的,台下围观的,场面比起上午热闹了一倍不止。卫箫一进来就走向了人最多,呼喊声最大的台子,问了个围观的人:“这儿人怎么这么多?”
      那人激动道:“你才来没看见,这台上那个用长棍的,好生厉害,一下午已经连败十人了,跟他对打的个个也都不差,却都不胜他,真是精彩极了!”
      “这样吗?”卫箫挑了挑眉,“那我也来试试。”
      ……

      远离了喧嚣的会场,池声又忍不住向陆执撒起娇来:“师兄,咱们师父到底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呀,我不信他真是个无名无姓无门派的普通小老头,你那么厉害,他总不会差,刚才人家问我师承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并不是非要有名有姓的人才能厉害,师妹,我教你的剑法都是最基础的招式,是所有练剑的人最开始便要学的招式,你勤恳聪敏,肯下力气持久地苦练,每一剑都足够稳,这一点就已经胜过很多人,况且他们学习的独门招式也不是凭空而来,也是前人从普通招式中逐渐理解体悟出来,日后你经历多了,也会领会出自己的招式,有自己的名声,不必在乎师承。”
      “师兄……”池声见陆执不为所动,到底是问不出来什么,也只好不再追问。
      这些年她问过师兄好多次师父是谁,师兄只说他是个无名剑客。
      池声并未见过自己的师父,她对这个只存在于师兄口中的师父有点好奇,但也不算多,硬要算的话其实她很小的时候是见过师父的,是师父把小小的她捡回来,说她很有天赋,将她收为徒弟,然后……然后就是,师父这个人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从她记事起,她的身边只有师兄,在她对小时候仅存的吉光片羽的记忆里,有她牵着师兄的手走在路上,两边是大片的油菜花田,她很小,师兄也不大,仰着头就能看见长得高高的绿梗顶着金黄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晃的画面。
      还有她趴在师兄背上,师兄背着她,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家就是那个不知道面容的师父留给他俩的小小住所,师兄的背很宽,步子很稳,她安心伏在师兄的肩头昏昏欲睡,有花瓣被吹落到两人头上,师兄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拿着他俩的剑,走路的时候两只剑偶尔碰在一起,会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师兄练剑的时候她也跟着练剑,她最喜欢跟着师兄,学着师兄的样子,有时候师兄会放下自己的剑,走过来轻言细语地纠正她不到位的招式,若是她做对了,师兄就会对她露出那种让她觉得自己非常厉害,什么都做得到的笑容。
      有时候她也会疑惑地问,为什么我要叫你师兄呢?师兄就会回答,你是师父托付给我的师妹,我自然就是你的师兄。她又问,那我为什么见不到师父呢?师兄就说,他去做他自己的事情去了,有师兄在,师兄也会照顾好你的。
      小的时候池声其实并不太在乎师父到底是谁,师兄这样说她就不再问了,可是随着她长大了,见识到师兄教她的剑似乎并不简单,应该说已经比她能遇到的人都要厉害,她觉得师父可能也不是师兄说的那样一个普通的无名剑客。
      不过据她观察,很多人一出招就已经能把他们的来路看出个八九不离十,就如那方氏枪法,如龙出水,迅直猛急,招式也如长枪一样又硬又直,不避对手锋芒。而任氏用刀,其妙在巧,提刀在手,轻盈如无物,挥刀而出,犹如燕影掠过,快而敏捷。她也见过观云派的前辈出手,其招式柔且厚重,层出不穷,如山间云海翻腾,变幻莫测。
      可是师兄教她的不是,以前师兄带她出去集市上玩,有见到卖些杂书的摊子,她好奇过去翻看,平日里她练的那些招式在路边的随便剑谱里都能翻到,是人人都练得的剑。也许师兄说的是真的,他们的师父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剑客,他们练的就是普普通通的剑。
      或许剑是普通的剑,剑法是普通的剑法,可是师兄用起剑来却不算普通,一样的招式,他用起来总是有一种特别的气势。
      从她有记忆的时候就在跟着师兄练剑,到现在已经有十余年了,池声不觉得练剑是件苦事,她甚至非常期盼每天练剑的时刻,这似乎是一种连结,将她和师兄牢牢缠绕在一起。
      这两年,她练剑的时候偶尔会发现师兄在微微皱眉,池声有些疑惑,她问师兄是她的剑练的不好吗?师兄却说不是剑的问题。
      这次师兄说要带她来连城参加武林大会,能跟着师兄出门池声当然开心,不过在家练剑她也一样开心,师兄却说,你的剑已经练的很好了,应该出来走走,到江湖上见见世面了。
      到江湖上见世面,指的是要和来这里的各路高手过招吧。比赛的前两日能遇到高手的可能性不大,池声索性拿了比赛资格就走,连城的景色新鲜好看,风吹着也舒服,比起耗在会场,她更想和师兄在外面多逛逛。
      池声抛却思绪,又开心地拉着陆执的胳膊:“师兄我们再去那边转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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