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携又春风》飞雪欲沾衣

1、第 1 章 须叶江，一

　　须叶江，一艘船上，一伙贼人在船舱里翻箱倒柜，搜罗着值钱的东西，船板上捆倒着两个女子和几名随从。
　　“翻仔细点，别漏了东西。”
　　“搜干净之后就把船凿了，教他们沉到水里去喂鱼。”
　　那个有着大胡子的匪头大刺刺站在船头看着自己手下忙碌穿梭，嗓子里发出粗砺的笑声。
　　宋观伏在甲板上，眼泪顺着脸颊滑过，她只道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
　　忽然有一喽啰叫喊起来：“头儿！那边有人来了！”
　　那匪徒望去，只见不远处飘来一小舟，上面只俩人，似是一男一女。
　　“哪来的野鸳鸯，若是识趣就别凑过来，若不识趣便一块杀了，给这宋大姑娘陪葬。”匪徒凶神恶煞道。
　　那小喽啰得了令，趴在船舷边上，扯开嗓子喊起来：“那边的，滚远点，别过来碍事。”
　　此地水匪闹得很凶，一般人见了这情况也心知肚明是水匪在打劫大户，都忙不迭地躲远些生怕惹火烧身。但也不排除有些远乡过路的不明所以遇上了，听见这态度恶劣的招呼声也就会避开了。
　　可今日这小船上的人不知怎的，原本是在江上慢慢前行，听到喝骂声反而加快速度向着这边划过来了。
　　“好个不长眼的，今天大爷我心情好，原打算放你们一马，竟自己非要过来送死，那可怪不得我了！”那匪头唾了一口，抽出朴刀，只待那小舟行近，拿那两人祭天。
　　距离渐近，那小舟上之人面目也逐渐清晰，是一年轻男子和一俏丽少女，男子在执桨划船，少女则伸着头向这边张望。
　　她的目光在船上一扫，双眸轻眯，露出了然的神情，接着眼神便锁紧了匪头王石。
　　王石叫她这一盯，心里突然有些发毛，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刀把。
　　又近了些，王石防备的表情落在那少女眼中，她似乎觉得有趣，微微一笑，足下用力一踏，眨眼间跃到王石面前，王石大惊，举刀欲砍，可银光一闪，咣当一声，朴刀落地，迟来的疼痛叫王石惨着跪倒在地，少女的剑已然把他的肩膀刺了个对穿。
　　周围的喽啰见头目倒下，纷纷拥上来试图围攻，那少女冷哼一声，将剑一抽，反手疾撩，略收其势，侧身劈击，接着手腕一甩，又向左横削，电光石火间就把这群匪徒放倒个七七八八，哀哀痛呼不止。
　　少女目光一转，看着宋观，抬手挑开捆住宋观的绳索，将她拉扶起来。
　　此时那年轻男子也登上船来，放开了余下的人。那些随从急忙去制住被打倒的水匪，将他们五花大绑起来。
　　还有一名是宋观的侍女，站起身来就急切地凑到宋观旁边，抓着宋观的手：“小姐您没事吧。”
　　少女将剑收归剑鞘，歪着头瞧她们俩个，笑吟吟道：“刚才有事，现在没事了。”
　　宋观深深拜谢道：“小女子乃宋氏商户之女宋观，多谢侠士相救。”
　　“是那个有名的宋安华庄吗？”少女奇道，“怎叫你独自来押送货物？”
　　“家中出了些许变故，家父……无法前来，小女子只能代劳。”宋观答道。
　　少女还欲再问。
　　“声声，莫要不停追问别人家事。”那年轻男子走过来，站在少女身后。
　　少女回过头，挽住那男子，亲昵地把脸贴在他胳膊上，“好的师兄，我知道了。”

　　船舱中，宋观裹紧了身上的外袍还是有些瑟瑟发抖，她还没从惊吓的余韵中缓过来，而她对面的这对师兄妹，一个在边吃边品评侍女送来的瓜果葡萄：“不愧是宋安华庄的东西，品质上乘，味道真是极好的！师兄你也尝尝看。”
　　另一个坐在一边看，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那下回我们就到宋氏商铺给你买这些零嘴。”
　　少女边吃边唔唔点头，两人间的氛围似乎难以插进任何其他人了。
　　可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宋观打起精神，挤出些笑容：“不知二位侠士要到什么地方去，可有要紧事在身？”
　　少女答道：“我们要到连城去参加武林大会。”
　　连城，宋观眼前一亮，她此行的目的地也是连城。
　　“宋姑娘可是想邀我们同行？”年轻男人善解人意地问道。
　　“正是，船上这批货物就是要送往连城，我们人手不足，遭遇像方才那样的事故实在难以抵抗，多亏二位搭救才得以人货皆存，我宋氏愿将此趟行商全部的利润作为答谢，恳请二位侠士再护送我们一程，到连城再与我们分开。”宋观恳切道。
　　她身边侍女递上匣子，宋观打开，取出里面一沓厚厚银票，轻轻放在对面两人面前的案几上，深深一拜。
　　少女哗了一声：“竟有这么多！师兄，他们好有钱哇！”
　　师兄瞧她那副讶然的模样，忍不住抚了抚少女的头，笑出了声。
　　他抬起手，取过那沓银票最上面的一张，塞进少女腰间的荷包里，正色道：“报酬我们收下了，这些足矣，宋姑娘不必忧虑，我们会护送你直到安全进城的。”
　　少女在一旁点头称是：“我师兄都这样说了，小宋姐姐你就尽管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船舱的客房里。
　　陆执弯着腰在整理行李，池声把脑袋从门口伸进来，小声叫他：“师兄师兄！我要进来了！”
　　陆执无奈的笑了下，把东西往一边收拢收拢，刚腾出一小块位置，池声就凑过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
　　“师兄我有点后悔答应跟她们一起走了。”池声扁着嘴。
　　“怎么了？房间不喜欢？”陆执停下手，去看他闹脾气的小师妹。
　　“也不是不喜欢啦，总觉得没有我们来时的那艘小船好。”
　　“小船好？”陆执摇摇头，“那船太小了，我本也打算到前面渡口就换船，路程很远，不能将就。”
　　“可是师兄，我们晚上可以挤在小乌篷船里一起看月亮，这多好呀。”
　　就不用像这样分房间，可以睡在师兄旁边了，池声在心里想。
　　“换大船之前我们不会在夜里赶路，天黑之前是要上岸住店的。”陆执整理完东西，直起身，“不过现在我们可以到甲板上去吹吹风看月亮了。”
　　“行叭。”池声觉得师兄还是没有领会到她的意图，但这个结果她也能接受。
　　“夜风可能有点凉，我给你拿件外衫。”
　　“哪有将来的大侠连一点夜风都吹不得的。池声嘴里嘟囔着，手上还是老老实实接过陆执递来的衣服，披在身上。

　　甲板上，宋观拿着货单，皱着眉在上面勾勾画画，手下的人打着灯火，忙碌穿梭着整理和清点被水匪弄得一团糟的货物。
　　瞧见池声和陆执出来，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行了个福礼。
　　“房间可还住得惯吗？若是缺什么东西只管问牵云要。”宋观道。牵云是她身边的那个侍女。
　　“房间很好，倒是小宋姐姐，怎么这么晚还在忙？东西不是都拿回来了么。”
　　“多亏二位，匪徒抢去的钱财都找回来了，可是有些货物经不起磕碰，被他们推翻和泼了水的是不能出货了，要清点出来，沿途补货或是赔偿。”
　　“这些匪人瞧着不像是临时起意，宋姑娘想想可否是得罪了人，或是有人蓄意谋害？”
　　“不瞒二位，我家中出了些变故，家父遭人暗算此时卧床难起，这趟货早已订好，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失约毁掉我宋氏商行的信誉，先前的老伙计除出自己走掉的，剩下的也叫人或抢或扣，船上这几个人还是我勉强凑到的，”宋观神色黯然，“谁知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我家，竟然还想要我的命。”
　　“小宋姐姐别怕，我们绝对会把你安全送到连城的。”池声出言安慰道。
　　“到了连城之后，宋姑娘又要做何打算呢？”
　　“到了连城后我先把货物送到，家父告知我他在连城有一旧友，要我去找那人求助，回来的事慢做打算。”宋观眉头紧锁，对接下来的事情也没什么太大把握。
　　池声还欲说话，陆执在后面轻握住她的肩头，池声就立刻噤声了。

　　回到舱里，池声轻车熟路地跟在陆执背后钻进他的房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陆执很习惯地去关了门，又倒了水递给池声，池声接过水一饮而尽，把杯子递还给陆执。陆执又给她斟了一杯放在她手边，然后才坐到她身侧为她拆头发。
　　池声托着腮，有些困惑道：“师兄，你说小宋姐姐要寻的旧友可靠吗？若是可靠那为何不提前去信叫那人来接应呢。”
　　“或许可靠，或许不可靠。”陆执轻轻扶住池声乱动的脑袋，“只要进了连城，可靠不可靠都没有关系，她的安全都能得到保证。”
　　“我还挺喜欢她的，不如叫她跟着我们走吧，怎么样，师兄。”
　　陆执有点好笑道：“你喜欢就要她跟着你吗？宋姑娘又没有武功，怎么跟着你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况且她也有她要做的事情，别人没办法替她做。”
　　“那好吧。”池声扁扁嘴，“那我只要师兄跟着我就好了。”
　　“师兄也不能一直跟着你，比如现在。”陆执将拆下来的钗环收到匣中，轻轻拍拍池声的背，“好了，快回你房间休息去，以免有人明天又嚷着没睡饱。 ”
　　“好吧好吧。”池声赌气似的站起身就走，推开房门又迟疑地顿住脚步，回过头，见陆执带着温和笑意在目送她，心中刚涌起的那点不开心泡沫一样消散掉了，摆摆手小声道：“师兄明早见。”
　　“嗯，明早见。”陆执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