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携又春风》飞雪欲沾衣

2、第 2 章 船行五日，

　　船行五日，中途又遇到一伙看起来早有预谋的歹人，还未靠近池声就抽剑欲战，对方几经犹豫后，调转船头离开，终于平安抵达连城。
　　此时春光大好，柳枝依依，连城漕运码头上人头攒动，货主大声指挥着劳工在货船向马车上卸货，也有商贩在向停靠的船员兜售些吃食或日用，忙碌嘈杂的人声混合着鸟鸣，织就了一幅热闹图景。
　　陆执背挎行囊立在抱臂坐在木箱上的池声旁边，两人看着宋观和那些来取货的商户对过单子，把货都搬到车上拉走，才过去与她话别。
　　“这几日承蒙两位侠士的照拂，宋观心中实在感激。如今要在这里分别，我心中虽有不舍，也知道两位有要事去做，日后若有用得上我宋氏的地方，可到宋安华庄来寻我，我绝不推脱。”
　　宋观知道他们二人在这里留这一会儿也是为了防止码头上人多眼杂，暗中之人在此借机生事，更觉两人体贴细致，不胜感激。
　　“小宋姐姐不必客气，如今进了连城，你可放心去寻令尊的旧友，日后我和师兄忙完了，得空去看你，你可要再请我吃东西呀。”池声笑盈盈地说。
　　宋观点头，“一定。”
　　陆执也轻轻颔首：“宋姑娘切莫轻听轻信，自己注意安全。”
　　在宋观一行人的注视下，师兄妹二人行离了码头，顺着石板路，走进了更为热闹的连城的街井集市。
　　连城此地，繁华秀美，幽谧清净，城外临江，水路发达，各类商贩也多，城内则绿意盎然，山水宜人，更有著名的望日峰，传闻曾有失意侠士在此峰观云望日，忽感天地之意，顿悟了独门武学，跻身江湖武林榜，更是创立了自己的门派。
　　这门派正是如今在连城如日中天，势头强劲的观云派，与原先就在此城的老派武学颇不对付。原先连城不叫连城，叫莲城，得名于城中有一明湖每到夏季开满莲花，整个城里都弥漫着淡淡莲香，湖边住了两个武学世家，共同管理此城，一姓杜，善用双剑，一姓方，使的是长剑，两家子弟互相看不顺眼，常常发生摩擦惹出事端，后来不知怎的，两家关系又好起来，至少在外面表现得十分融洽。
　　此次陆执带池声远道来连城，为的是参加由观云派牵头在此举办的武林大会，上次武林大会还是六年前，如今六年过去，江湖上不知冒出多少青年才俊，后起之秀，有些已经在江湖上小有声名了，有的虽籍籍无名，却一直磨拳擦掌，等着要崭露头角，此次武林大会正是互相切磋武艺，打响名号的机会，武林大会过后，想必这江湖武林榜单也会有所更新。
　　大会定在万林山举行，正是观云派的所在之地，陆池二人来的并不算早，已经有不少江湖人士来到此地，人一多起来更显得喧嚣嘈杂。在城中转了一圈后，陆执选了个临湖的客栈，付了大价钱选了风景好的房间，价格虽贵，却物有所值，房间在二楼，非常宽敞，分内外两间，楼下是市集，窗外是绿湖轻舟，树影婆娑。
　　陆执满意，池声更是格外满意，虽然白日都同师兄呆在一起，可几年前师兄就不再允许她晚上进他房间了，只有少数情况下，比如出门在外，师兄不放心放她自己的时候，才会像这样，两人住内外套间。
　　池声觉得师兄有些时候总是在执着一些莫名之事，她的剑法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师兄自己也认可这一点，这才会带她来参加武林大会，可在练剑以外的时间里，师兄总是把她当作需要保护的小女孩，以一种警惕的心态防备着周遭，仿佛忘了她可以轻松以一敌十。
　　不过没关系，她同样享受着师兄的照顾，就像现在，难得能和师兄共处勉强算做一室的两室，池声才不会傻到和师兄说自己一个人住也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今天晚上可以多在师兄旁边赖一会儿，和他讲些小话，若是睡得比师兄晚，说不定还能听到师兄均匀轻浅的，令她安心的呼吸声，池声这样想着心里满是期待，面上也不自觉带了笑。
　　“声声怎么这么高兴？”陆执正在整理房间，他们要在这里住上好几日，还是要尽可能布置的舒服些，虽说可以叫客房来做，但是和师妹有关的事他习惯了亲自来，很少假手于人。“莫不是已经想好了一会儿要到外面哪里闲逛？”
　　“师兄怎么知道我想要出去逛逛？来时听到路边有人讲有家桂花藕糕味道极好，待会儿我们也去尝尝吧！”池声心情舒爽溢于言表，忍不住地在陆执身边转来转去。
　　陆执瞧她那副期待的样子，笑起来：“这么想尝尝？那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下楼，来到大堂，此时已是午后，大堂里阴凉又安静，没有什么客人，只有一个小二倚着柜台在打盹。
　　池声也无意打扰人家小睡，她挽着陆执的胳膊，两人静悄悄的出了门。
　　室外则是一片春光大好，日头暖融融的晒到脸上，柔风里带着新草的气味，叫人精神为之一振。
　　池声如愿买了她想要的吃食，两人又一路闲逛，直走到湖边。
　　忽有一道女声打破了湖边的宁静。
　　“好你个姓方的，真是阴魂不散，怎么我姐姐走到哪你就要跟到哪？”
　　循声望去，前面不远处的廊桥那，有一少女叉着腰正斥责着对面一脸不服气的少年，少女身后看起来温柔些的应当就是她口中的姐姐，正试图阻拦她的叫嚷。
　　“谁跟着你们两个了！这明湖又不是你家的，本公子今日心情好出来转转，怎么这么倒霉，偏偏碰上你这个野蛮的女人。”
　　“还说不是跟着我们，你昨天不出来，明天不出来，偏偏今天这个时候出来到我眼前坏我心情？若是就这一次也就罢了，这个月我和姐姐出来五次，每次去的地方都不一样，次次碰见你，今日才初八！你摸摸你的良心，好意思说没跟着我姐姐？”
　　“我！我跟着你们做什么！都说了是巧合，跟着你们又没有什么好处，难道是我非想要凑到你脸上找你骂我不成。”
　　“那也未可知！”
　　那少年辩驳不过，气得涨红了脸：“我这就走，把天底下所有的地方都让给你这个不讲道理的人总行了吧。”
　　他气冲冲地走过来，迎面刚好撞见一脸兴味盎然的池声在盯着他看。
　　本来就满腹委屈，如今再叫这路人看了去，他更觉丢了面子，没好气道：“看什么看！”
　　池声看了热闹觉得有趣，被他呛了一声也不以为意，只侧过身子为他让行。谁知这人竟拿她二人当软柿子撒起气来。
　　方熠瞧这二人衣着平凡，身上也无什么门派信物，便出言嘲讽道：“哪来的穷酸乡野之人，竟也学会附庸风雅，跑到小爷我家门口观起湖赏起景来了。”
　　池声懒得理他，师兄早就说过以衣着外物取人是小人行径，没必要与小人计较。
　　“惺惺作态，居心不良！”他阴阳完了池声，转头又评判起了陆执：“装模作样，道貌岸然！”
　　池声本不欲与他计较，可他竟敢骂她师兄！
　　她劈手揪住方熠的领子，一下将他惯倒在地上，提膝压住他胳膊，抬手钳住他的脸：“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睁大了你的眼睛看看清楚！我师兄芝兰玉树，俊采不凡！岂能容你这般编排，快给我道歉！”
　　方熠只想着发泄一下，哪知道这少女动起手来竟这样又狠又快，比起刚才那个更是有过之无不及，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躺在地上，只觉得眼前发黑，浑身肉痛。
　　挣扎着睁开眼，面前就是少女带着怒气的眉眼，他下意识想起来，结果被按的更紧了。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这样对我！”
　　“我管你是谁。”池声冷笑一声，“我只知道你技不如人，现在被我按在地上打。”
　　方才和他争吵的两名女子也发现这边出了状况，两人迟疑了一下，还是了走过来。
　　“两位侠士看着不像本地人士，想必是来连城参加武林大会的吧，我们姐妹二人乃是连城任氏之女，我是任柳，这位是我的妹妹任莺。”看起来温婉的那个先打起招呼来。
　　看这架势似乎是来求情的，池声维持着按住方熠的姿势，弯了下眼睛，露出一个没什么诚意的笑容。
　　“地上躺着的这位是方氏家的小公子方熠，他有时胡言乱语信口雌黄，本性却并不太坏，方才他开罪二位，还望两位侠士看在方氏面上放他这一次，我叫他给你们道歉。”
　　“哦？想不到这绣花枕头，竟是方氏的小公子啊——”池声拉长着调子，戏谑地看着方熠。
　　方熠涨红着脸，别着头不吭声。
　　“既然是方氏的公子，怎么还要任家的人来给你擦屁股呀？”
　　方熠原本放弃挣扎自暴自弃的躺在地上，叫她一激，又情绪激动起来。
　　“够了！任姐姐你不必管我，任莺你也不要在这看我笑话，我自己的事我自会解决，你们走吧。”
　　“嗤，谁要管你，你打不过旁人丢的是方氏的脸，还在这里死鸭子嘴硬不道歉，回头等着方大哥收拾你吧。”之前和他吵的任莺冷哼道，“姐姐别管他了，我们走吧。”
　　陆执瞧着这闹剧觉得有些头大，他这次带着池声来连城，是觉得池声长大一些，需要出来见见世面，和人切磋锻炼，再交些年龄相仿的朋友，不能每天只跟在他身边日复一日的练剑。
　　这方氏和任氏的三人看起来倒是和师妹差不多大，可看起来不似能与师妹合得来的样子，不过少年人不打不相识，来日或生出些缘分也说不准。
　　他叹口气，伸手一手一个地将池声和方熠提起来，放到两边。
　　池声叫陆执拎住，也作罢不再恐吓方熠，乖乖地任师兄把他俩分开。
　　方熠忽然得了救，见陆执似乎能制止得了这个凶恶的少女，忍不住往他身后躲了躲。
　　池声见这方熠靠过去，又冒起火来：“你离我师兄那么近干什么？”又想伸手去推他。
　　陆执反手拦住池声，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和方熠拉开了距离，淡淡开口：
　　“如今武林大会在即，连城汇集了各路能人侠士，脾气秉性各有所异，方小公子既是武艺未精，在外还请谨言慎行，回去也应勤勉练习，我们还有事，就不在此多加逗留了。”
　　陆执向在场的三人微微点下头，牵住池声翩然离去，留下三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方熠盯了两人背影半晌，回过神来，愤愤的说：“我记住她了，这女子太凶恶了，我不过说嘴，她上来便打我。”
　　“哼，你挨打纯属活该，早该有人治治你了。”任莺嘲讽道， “这回总该老实回家去吧。”
　　任柳看这两人，无奈的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