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人间的故事》许习

8、鹿的自白1 被孤立有感

　　要是真的还能永远的活着，我就再也不去渡过那条江了......
　　我还活着的时候，常常会跟群体产生分歧。没有一只鹿能明白我的用意。就像我现在这样挣扎地倒下，没有一只鹿明白我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们离我太远了。
　　小的时候我还似乎能被群体接受。在鹿群中我无忧无虑，每天吃着鹿群送的鲜果，饮着清澈的山泉。我似乎是鹿群的中心，鹿群保护着我。
　　可是，我长大了，也要当一只保护鹿中心的鹿了。我是真的不情愿。
　　我不情愿给娇鹿、病鹿送鲜果，自己却累得站不起来；我不情愿关注关爱鹿中心，自己却被忽视。我希望彼此关注，可主权在他们。
　　刚开始，鹿们只是认为我不习惯成年时被冷落，还会客客气气地给我讲道理。当发现我故意惹娇鹿生气时，他们会集体说我不善良，并认为我太邪恶。
　　我这只“邪恶”的鹿实在不适合跟群体待一起，因为不到两个星期，我们就会吵架。
　　鹿领头最初不知道我不合群。当看到我被孤立时，他会大声呵斥鹿群为什么孤立我。但不出两个星期，鹿群就到他那里告密了。这时他若遇见我在角落抽泣，也会装作看不见，甚至小声嘟囔“活该”。
　　我被完全孤立了，顺利得我意想不到。
　　可是鹿群还觉得我过得仍旧舒服，甚至可以吃到娇鹿弃下不吃的野果，喝着被他们口水溅过的山泉。鹿群就到鹿领头那里告我。
　　鹿领头跟我面对面对话：
　　“不要吃我们的东西了。”
　　“嗯......”
　　“你被驱逐了！”
　　“驱逐”这个词一进入我的耳朵，我就感觉地转天旋--------我甚至差点摔倒！
　　我颤抖着靠着一棵树说：“好......”然后我扭头走了。
　　在我走到离鹿群不远处，却遇见了几头狼。
　　虽然没多少只，但我这只独鹿怎么能逃得过狼呢？
　　于是我一转身向群跑去。风在侧面呼呼吹，狼在后面追。
　　我跑着跑着一头扎进鹿群里。鹿们发现是我时，立马用蹄子踢我。我一边躲着一边说：“省点力气吧！狼来了！”他们却不听，齐力把我推出群体。我刚被推出，就感到背上一阵刺痛------是狼咬了我！
　　我挣扎着抬起脚踢中了狼的一只眼睛，狼尖叫着用爪子又狠狠地抓了我一下。
　　血花花的流，我疼得摔倒在地，鹿群冷冷的看着。
　　如果不是一只小鹿从群里出来观看，被吃掉的可能就是我了！
　　狼趁着小鹿不注意，一口叼走了小鹿。鹿群奔跑着去追赶小鹿，却迟迟不能追上。
　　鹿群哀鸣了......
　　我，第一次听到这么悲伤的声音，河流似乎也伴着哭泣。这里似乎是冬天，你能想象到冬天时的凄凉。我发冷了，就打了个喷嚏。哀鸣却停止了。鹿群都愤怒地看着我，那眼神只代表一个意思--------“滚”。
　　我没有滚，我看见了我父母家人的眼神。他们一样冰冷，好像被洗脑一样。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父母不愿意和我一起脱离群体，一起相爱生活？但我忘了，这里任何一只鹿都是群体动物，我与他们不一样。
　　那么，走吧？离开群体吧？我却没有学到一点生存技能，只能不远不近的跟着鹿群。
　　如果你是只老鹰，你一定在蓝天中飞翔，当你俯瞰大地时，会看见一群鹿后面有一个黑点。我就是那只黑点，那只孤独的黑点。
　　每年鹿群都会渡过这条叫“圣河”的江再渡过来。第一个渡过的将是鹿的领头。
　　江这边跟那边都是广阔的平原。鹿们在这边开始锻炼身体。是啊，谁不想成为鹿领头呢？
　　我躲在树后面，看到父母也在锻炼。我好几次冲动得想跑到父母面前和他们亲昵一下，但是我忍了。
　　我正胡思乱想着，却听见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你怎么回来了？”
　　鹿群都听见了，他们都嘶吼着 “死东西，她怎么回来了？！” “她真恶心！” “她怎么没死掉呢？”
　　我怂了，又希望被群体接纳，我笑着说：“我可以申请进群吗？”
　　鹿群中有鹿尖叫：“疯了吧？绝对是疯了！”
　　我不介意鹿群说的话，我也想第一个渡江。
　　可谁知道这次渡江会结束了我的生命呢？
　　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早晨，阳光轻轻的扫过圣河。鹿群靠近了圣河。圣河跟往年不一样了 ------众河汇入，河底竟多了几条鳄鱼。
　　老领头趁着鳄鱼不注意，轻轻点水，欲渡过江。鳄鱼却突然出现在老领头后方，一口吞了他！
　　鹿群惊呆了。我又听见那熟悉的哀鸣声，那哀鸣声反而更加悲伤。不同声调的哀鸣，老老少少都在哀鸣，直到江中的水散尽才停止。
　　几只好胜年轻力壮的鹿，都笑老领头是年龄太大了才闪身被吃。年轻鹿们为显出自己的不怕，都跳跃着渡江，溅出一个个水花。一群鳄鱼突然从江面出现------这些年轻鹿们也成了鳄鱼的口中粮。
　　群鹿又开始哀鸣了，这哀鸣一声比一声惨。听到这种哀鸣，我知道我应该做些什么了。
　　我走到江岸边，低头看江，鳄鱼向我游来。没有一个鹿注意我，因为他们都在哀鸣。
　　我后退几步，就一跃，刚好踏到一只鳄鱼头上。趁着鳄鱼未反应过来，我用力一蹬向江对岸跳去。由于我估约的江距不准，我的一只蹄子陷入江岸石缝中，鳄鱼慢慢向我游来......
　　我咬着牙忍痛拔出，不顾流血，我一跃跃到江岸上。“呼呼呼，差点完了。”鳄鱼没有追我，而是游进了水里。
　　我舔舐着我的伤口，但我不忘我的兴奋之情。“我渡过江了！我成为鹿领头了！”我兴奋得高呼，但没有鹿注意我，因为他们都忙着哀鸣呢！
　　我看见江对岸群鹿保护着娇鹿、小鹿，又一只娇鹿因受惊吓迟迟不能站起来。我也看到我的父母，他们也在轮流帮助照顾娇鹿。
　　......群居动物都得这样奴性吗？
　　我第一次感到失落，于是我也发出哀鸣般的声音。
　　“砰！”我的腿钻心得疼。我低头看见血从腿上留下来，我回头看见了猎人！
　　猎人笑着举起了枪又瞄准了我。我尖叫着，拖着残腿企图跑起来。血嘀嗒嘀嗒的流着，流进了圣河。
　　天突然阴了------起雾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只听见子弹穿过的声音......我的心脏突然感觉到冰冷。
　　那不是一般的冷，那种冷比我被驱逐时和上一年被大雪埋还要冷。我感觉整个世界都要被冻住了。
　　我缓缓地倒下。我的眼睛只看到江对岸------
　　鹿群不再哀鸣，父母照顾的娇鹿也站起来了。
　　我的眼睛湿润了......我闭上了眼睛，任它在淌下最后一滴眼泪......
　　[另作诗歌]雨从天上滑落，
　　滴答到她的伤口上。
　　她拖着残腿在逃跑，
　　猎人在身后追逐。
　　2021/5/21

作者有话说

　　那时正值疫情，我在家感染了新冠病毒。父母被他们的领导带去当送餐志愿者，并且走前把所有的药都带走了。家里没有药，我们小区门口的药店全部不营业，我靠着热水和自己熬的粥，勉强为生，最后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