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人间的故事》许习

13、413的事 微恐小说，

　　我褪去了衣裳，走进浴室锁上门。
　　头顶的吊灯又是那样忽明忽暗。
　　舍友又忘了换灯泡了。
　　我给身上打了沐浴露，搓了两下头。灯，却“啪”的黑了。
　　我摸索在黑暗中打开水冲了身子。摸索着找毛巾……
　　外面的门咯吱的打开了，舍友她们回来了。
　　我刚要说话，就听见她们笑着说，
　　她呀，应该不在吧？
　　嘘，她在不在呀？
　　我在黑暗中屏住呼吸，握着门把手的手放了下来。听着她们的对话。
　　别让她知道，反正咱们得在宿舍养小鬼。
　　1
　　我是一名大三学生。
　　去年因病休学了一年。跟新班级新宿舍没什么交集，于是我常常沉默独行。
　　说到去年生病，我总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先是晚上突然做噩梦，第二天就莫名高烧不退。
　　于是整天晚上做噩梦，白天又高烧不起。
　　之后我便办了休学手续。
　　回校那天，她们都去上课了。我拿着扫帚扫了扫我床铺下的地方。一抬头只见我床铺下闪闪发光——贴着一个发黄的纸人。
　　这……
　　我犹豫间打开星都软件，一个照片发上去，密密麻麻的答案压得我头疼脑热。一瞬间，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小长假。
　　2
　　前室友一直怕热。
　　即使冬天，我们还在寝室开着空调，吹着冷风。
　　我住在空调直吹的地方。因为空调问题我们已经吵过很多次了。
　　每天一进门，空调显示16度。这，谁受的了？
　　我开始生病是在最后一次吵架后。
　　那天我打了好几个喷嚏，想着是空调吹得了，也没在意。
　　可是晚上那个跟我吵架的女生跑过来，竟然给我道歉了，还拿着一个自己煮的粥，道
　　小夏，对不起。你都吹病了。这是我自己煮的粥，你喝点暖暖吧。
　　我低头看见了一杯白色的粥，好像燕麦牛奶，表面飘着一些红色的痘痘。
　　这是牛奶枸杞，补身体的。
　　我接过了杯子。闻见杯口弥散着令人羡慕的芳香。我咽了两下口水，忍了忍，最后还是喝了。喝过粥。我也觉得燥热不安。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不成了句，喉咙处也有什么东西狠狠的拽着自己。
　　这……是什么粥？
　　我沉重地睡去。
　　之后我晚上回到宿舍也像她们一样燥热不安，而到教室里却发冷无力。
　　3
　　前室友一直在寝室养猫。每次查寝时，我们都要为她藏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是有天晚上她去约会了，忘了把猫藏起来。猫趁着查寝一个开门功夫跑了出去，在校园里被车压死了。她回来撒泼打滚了半天，也没让猫复活。于是她精神失常的跑出去，找查寝的算账，找导员，找她讨厌的任何人。
　　那天查寝的是一个暴躁粗汉，学生会的，都不是善茬的人。一时闹热，扇了她两个大嘴巴子。
　　她应声倒地，再也没有站起来。后来据说是猝死。
　　4
　　小夏，你在寝室呀？
　　新舍友敲敲门。
　　哎呀，厕所灯都亮着，当我看不到嘛？
　　新舍友咯咯地笑着。我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身。
　　嗯，我在洗澡……听不见你说什么。
　　我故意打开花洒，让水流疯狂冲击地面。
　　新舍友在门外也没有再说什么。
　　我快速关了花洒，在里面略等了一会，就出来了。宿舍里静悄悄地。安静得吓人。
　　我环顾四周，原本熟悉的宿舍竟然变得陌生。我看到原本堆满乱七八糟的桌子上竟然什么都没有了。我的白色蚊帐上面掉满灰尘，已经变成灰色的了。这……还是我的寝室吗？
　　李彤？
　　我试谈着叫了新舍友的名字。没有人回答。寝室里安静得出奇。
　　突然，我听见后面传来阵阵沙沙声。
　　我蒙的回头，只见洗手间的花洒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水流花啦啦地冲击着地面。
　　我走进，却发现花洒里的水慢慢变成了红色。猩红的水流淌出来，带着几缕黑色的头发。空气中腥臭无比。我惊愕地后退几步，想要跑。却感觉什么东西黏糊糊的贴着自己的脖子。我一拽，下来一缕湿头发。不是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是短发。
　　嘻嘻，你哪里去？
　　我回过头贴上了一张扭曲的脸。我惊叫地跳起来，重重地摔在了宿舍门上。恍惚中，看见了413这个数字牌。
　　5
　　我们学校宿舍和教室都没有413这个数字牌。源于建校那会一个学姐在寝室自杀了。
　　那个学姐就是住在413寝室，而且还在413教室上早晚自习。
　　那天，学姐跟舍友们大吵一架。她的舍友们赌气出去玩了，又碰上放小假。她的舍友一去就是三四天。学姐上的吊。
　　那几天偏生天热。三四天后，身子都快化成水了。厕所里又没有窗户。尸臭就这样酝酿了很久也没有散去。
　　终于，做校长的李老头受不了了。请人把宿舍从里封了起来，摘了数字牌。后来去413教室上课的学生又多次偶遇鬼打墙。校长只能又派人把学校所有413宿舍和教室的牌子都摘了。这才完事。学校自此没有再出过事情。
　　这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6
　　我醒来，在宿舍的地上躺着。新舍友围在我身边。
　　呀，你醒啦？
　　李彤说。她眼睛竟然哭红了。我坐了起来，摇摇头。
　　我怎么了？
　　我说。
　　你在洗澡时晕倒了。
　　王玲在旁边接话道。
　　413…413在哪？
　　我问到。我站了起来，无目的地在楼道里跑着。我想找到413寝室，看看它的门是否还是关着。
　　我就说你不舍得换寝室吧？你看……都想原来舍友出幻觉了。
　　王玲突然嘲讽语气对我说到。
　　我原来寝室是413？！我感觉一股凉意直钻我脑顶。
　　7
　　小时候，我常常围着妈妈听故事。妈妈总是给我讲一些哲理的故事，让我听不了几句就睡着了。
　　可是有一天，妈妈突然很例外。急忙过来，对我说，
　　夏禧，有一天遇见的妈妈变了，你会怎么做？
　　变了？什么叫变了？
　　十四岁的我望着妈妈和蔼可亲的面孔。
　　妈妈从来没有变过，无论我犯多么大的错，她总是和蔼可亲。
　　那天晚上妈妈突然哭了，我问什么，她都说让我滚。我也被吓到了，也哭了。妈妈却抬了头，停了停，说了一句话，又埋头哭了起来。她说，
　　想你姐姐了。
　　姐姐？我什么时候有一个姐姐？我是独生女啊。妈妈，你不记得吗？每个孩子都对自己的出生很好奇，我也不例外。
　　十一岁那年我问了妈妈，我是哪里来，又是她什么时候生的。
　　记得妈妈说，她要我很不容易，之前流了很多次，终于在四十五那年怀了我。在四十六岁那年我出生了。我上大学的时候，刚好是她六十四岁生日。
　　记得那天妈妈牵着我的手来到学校时，她说
　　你走吧，好好照顾你自己。
　　那句话，看似就像是离别。这……我的头剧烈地疼痛了起来。
　　8
　　夏宸，你把东西交出来呀！交出来！！
　　夕阳下，那个小巷子里，一群穿着怪样的女生男生向着一个女孩吼到。
　　把钱给我！给我！你又欠扇了！
　　领头的女生暴力地推倒了面前的女生，给了她一个很响的耳光。躺在地上的女生，眼里含泪，无助，恐惧……这是在高中校外的一处巷子里发生的事。
　　没有人经过，没有人知道。只有夏宸面对妈妈哭泣时，妈妈才知道。妈妈说，
　　你好好学习吧。考上大学，远离他们。
　　可，偏偏这命运。夏宸跟那个领头女去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班，同一个寝室。
　　9
　　三十年前，夏宸上吊的那个夜晚，领头女喝得醉醺醺地从酒吧出来，掉到了河里。
　　三天后，夏宸被发现，领头女的尸体也从河里打捞上来。
　　夏宸在校园欺凌中一直缺失父母亲的同时关爱，所以一直不想让母亲再要孩子。
　　可是那天一个电话，让夏宸知道母亲又有了身孕。自卑苦闷让她跟一直压抑她的舍友大吵一架，直至自杀，她仍旧留有怨恨。
　　10
　　让你欺凌她……让你也感受一下被孤立欺负无助的滋味！
　　耳边响着这些话，已经不重要了。我低头啜泣着。
　　跟舍友发生矛盾，一直躲，没有用的。
　　你躲的了今天。明天你还躲着我吗？
　　我发现这些话都是我说的。我……那个霸凌者？
　　11
　　我低着头，流着眼泪，消失在阳台的夕阳下……
　　2025/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