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黎枝Charlie

4、清晨

　　我和往常一样坐公交车到学校，门口几个没穿校服的人被值周老师留下来了，面孔还挺熟悉。
　　我走进校门，沈寒清站在一楼的走廊里，朝我招了招手。
　　“来这么早。”她看了一眼手表，“我还以为你会迟一点呢。”
　　“不早了，再过十五分钟也要上课了。”我注意到她今天没有用皮筋，而是用一根木棍，把头发盘起来了。
　　“哦，皮筋早上来的时候断了，就随手捡了根棍子盘了一下，还好头发够长。”
　　“挺好看，你为什么等我啊？”我和她走向三楼，她歪着脑袋看着我，“好朋友不都是一起上下学的吗？”
　　“说是这么说啦，放学还容易些，上学的话要起那么早，你肯定没睡好吧。”我们走到班级门口，里面还没有很多人。
　　沈寒清摇了摇头，“我平时也这个点，没关系的。”
　　“好吧，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呢。”我抬头看着她，她捏了捏我的脸，“好，下午有节活动课，我都和你说。”
　　早上的早读是英语，沈寒清拿着全是笔记的书，我都不确定她还能不能看得清，她每次经过的我的座位都会放下一些东西。
　　第一次来是一包饼干，第二次来是糖，第三次来是一个橘子。
　　等她第四次还想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出来的时候，我摁住了她的手，“东西够多了。”
　　“我还想给你一块巧克力的，既然如此，我就只能收回去啦。”她的语气听上去还有点可怜。
　　我没好气地看着她一眼，“英语课代表也太不认真了。”
　　“我怎么能和语文课代表比呢，好了，不逗你了。”她收回自己的手，继续去巡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孤单。
　　昨天的梦境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或许是她昨天说的话对我挺有影响的吧，出国这件事只在离我很远的人身上才听到过。
　　那些可能只存在于我们茶余饭后的听闻，居然会变成一个人愿意去付诸努力的未来吗？
　　我合上早就背出来的课本，腿因为长时间的站立，有些发酸了。
　　“我的课代表出来一下。”是语文老师，我闻声望去，她站在后门，我估计着大概是第一节是她的课，可能有什么事情要给我交代的吧。
　　“陈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扯了扯身上大一号的外套，肩膀那里经常会滑下去，语文老师在班里最喜欢的就是我，经常说，要是我是她的女儿就好了。
　　“第一节我的课，作业不用收了，来，这个饼干给你，是我很喜欢的牌子。”
　　语文老师虽然年近中年，但是和梅辛然的教学总是不谋而合，她们也是一个办公室的，相差了二十岁，却有很多共同话题。
　　“那我先走了，哎，下节课又要提醒那些不写作业的人了，难啊，要是他们都像你一样就好了，我们就要闲很多了。”
　　她急急忙忙地走了，我回到座位，下课铃已经响过了，接下来要去跑操，我把零食都放进抽屉。
　　学生时代似乎对老师给予的东西格外珍惜，倒不是因为有多大价值，味道可能也平平无奇，但是会把这份礼物当作荣誉，能够珍藏很久。
　　我蹲下身把鞋带系两圈，拉紧，随着队伍跑到操场，本身体能就是硬伤，就算跑了那么多次，每次听到跑操的铃声，心里还是会发怵。
　　随着接近尾声，我的呼吸也越来越乱，“序秋，来跟我聊聊天。”
　　“啊？”我气都喘不上来，怎么跟她聊天，她好像不在开玩笑，我摆了摆手，“算了，我，没这个，能力。”
　　“注意力如果被转移了，会不会好一点？”沈寒清的气息倒是很稳，我看了她一眼，“你也，不怕，说话，被老师，抓了。”
　　“这算什么，再说了，不是离他还有段距离吗？反正也快结束了。”我意识到跟她谈论这些问题没什么必要，也算是跑到教学楼底下了。
　　我马上慢了下来，沈寒清扶着我的手臂，“你是不是对什么东西过敏？”
　　“你看到我耳朵上的红疹了？”我倒是不意外，她的观察一直都很仔细，“我对酒精过敏，也还好了，不会很严重。”
　　“你为什么会碰到酒？”她的问题怪怪的，语气里还有一份隐隐的愤怒。
　　“就有一次同学有人过生日，我也去了，我不知道那里面有酒精，就过敏了，我都习惯了，有的时候吃酒精巧克力也会这样。”我今天早上看的时候，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那就可以不在乎吗？”她在质问我，对，是质问。
　　我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上心，“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在乎我的过敏，我爸妈都不这样。”
　　“因为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啊，你怎么知道下一次会不会很严重呢，你总不能说，这次没什么事，就笃定一直不会严重？”
　　我愣愣地看着她，“寒清，你又为什么在乎？”
　　“是因为这是你啊，你难道不是你世界里最重要的那个人吗？”
　　她看着我的眼睛，我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奇怪的话，不过也是，我迄今为止，好像并不知道我的世界里，最重要的那个人是谁。
　　“两个小姑娘，要上课了。”语文老师拿课本轻轻地敲了敲我的脑袋，沈寒清转身回了教室，语文老师笑着看着她的背影，“你们居然成为了好朋友。”
　　“我还不了解她。”我突然发现有些东西开始让我觉得有些费解，像是有道题目一直没有思路。
　　“她是个好孩子，你们做朋友还挺合适的。”我有些惊讶地看着语文老师，“陈老师也这样觉得吗？”
　　“那当然，我以前教过她，她那个时候成绩没这么好，她为人正直，至于那些无聊的条条框框，说实话，都没什么用。”
　　语文老师搂着我的肩膀，“她会教给你很多东西，教了你三年，序秋，你要记得，现在学的东西只是你作为未来的敲门砖，它不是全部，至于我说的东西，如果你们真的能成为好朋友，沈寒清会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