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
-
第三十一章暗流
九月的第一个周六,沈渡在社区义诊时遇到了一件怪事。那天人不多,她扎完了最后一个患者的针,正在收拾东西,门口进来一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T恤,手臂上有纹身,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看不清是什么图案。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诊室,目光在沈渡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走到她面前。
“你是沈渡?”
“我是。”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他把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桌上,转身走了。沈渡还没来得及问“谁让你带的”,他已经走出了门。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门关上了。影子消失了。沈渡拿起那张纸条,打开。上面是一行打印的字,不是手写的——“你的脉把得不错。但有些事,不是你把脉就能解决的。裴。”
裴。沈渡不认识姓裴的人。她把那张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个字,一个句号。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继续收拾东西。林医生走过来,看到她脸色不对,问怎么了,她说没事,她只是有点累了。林医生没再问,帮她把椅子归位,关了灯。
沈渡走出活动中心的时候,阳光正好。但她的手是凉的。不是天凉,是那张纸条让她凉了。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刚长好的皮肤上,不深,但位置很准。她知道这是警告,或者试探。不管是什么,有人盯上她了。
沈渡没有回家,她去了贺老那里。贺老正在院子里收茶叶,竹匾里铺着新采的茶青,一片一片摊开,在太阳底下慢慢萎凋。他看到沈渡进来,拍了一下手上的灰。
“今天不是周六。”
“我知道。贺老,有人给我留了一张纸条。”她把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贺老。
贺老戴上老花镜,看完,把纸条还给沈渡。沉默了一阵,说:“你最近是不是帮了什么人?”
“我每天都在帮人。”
“不是普通的病人。是那种——不该被你帮的。”
沈渡想了想。赵大爷?普通的便利店员工。陈媛?白血病患者。徐敏?失独母亲。周师傅?出租车司机。都是普通人,没有什么“不该帮”的。除了一个——她忽然想起来,上个月在义诊时,有一个中年男人,她给他把脉,发现他的肝有问题,让他去做B超。他去了,结果出来是肝癌早期,做了手术。那个男人姓什么来着?她记不清了,但记得他的脉——弦滑数,右关尤甚。那不是普通人的脉,那是应酬多的生意人的脉。他说他是做工程的。
“贺老,我不确定。但我帮过的人里,有一个可能是做工程的。”
贺老没有追问。他把竹匾端起来,放在廊下的阴凉处。“你以后小心一点。不要跟陌生人走,不要随便接别人的东西。有人盯着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你做得太好了。”沈渡站在枇杷树下,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她看着地上那些碎金,心想,她只是想把脉,只是想帮人,只是想成为医生。她不想惹麻烦,但麻烦好像自己找来了。
她不怕麻烦。她只是不知道麻烦有多大。
那天晚上,沈渡失眠了。不是焦虑,是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张纸条上的字——“不是你把脉就能解决的。”什么意思?是她把脉不准?还是她解决了不该解决的问题?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人在暗处看着她,知道她叫什么,知道她在哪里义诊,知道她会把脉。那个人知道她的一切,但她对他一无所知。
“你在想那张纸条。”那个声音说。
“嗯。”
“你在怕。”
“不是怕。是不舒服。像被人偷看了日记。”
“你以后还会收到更多。”
沈渡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长大。长大了就会被人看到。被人看到就会有人喜欢你,有人讨厌你,有人想利用你,有人想毁掉你。你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你只能让对的人满意。”沈渡闭上眼睛。她想起那些被她帮助过的人——赵大爷、徐敏、陈媛、周师傅。他们对她是满意的。这就够了。
第二天周日,沈渡去医院看陈媛。陈媛的白细胞已经涨到三千了,血小板还是低,但精神状态比上周好很多。她自己在床上坐起来,靠着枕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是沈渡上次带给她的《读者》。
“沈渡,我觉得我好多了。昨天我下床走了几步,不喘了。”沈渡把手指搭上她的脉,细,但有力了。不是丝了,是线。线细,但能缝衣服。
“你的脉在变。身体在学。学得慢,但没停。”陈媛把手缩回去,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递给沈渡。“我写给你的,不是感谢信,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沈渡接过来,打开。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小学生在练字。
“沈渡:我生病以来,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扛’的人。你不是医生,但你在我心里是。不是因为你能治我的病,是因为你愿意陪我。陪比治更难。谢谢你。”沈渡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一个黑色,一个白色,一个暗流涌动。她想起贺老说的——“有人盯着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你做得太好了。”那就做得更好,让他们盯。
从医院出来,沈渡去了那家便利店。赵大爷在收银台后面看报纸,看到她进来,笑了。“来了?今天不买水?”
“大爷,您在这附近住了多久了?”
“快二十年了。”
“那您认不认识一个姓裴的人?做生意的,可能挺有钱。”
赵大爷想了想,摇头。“不认识。姓裴的不多,我没听说过。”沈渡点了点头,买了瓶水走了。
她把那张纸条上唯一的线索用完了。不知道裴是谁,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纸条就是一次警告,告诉她“我知道你”。沈渡不怕被知道,但她想知道,知道她的人是谁。她不知道,她只能等。等对方再出手。
晚上她翻开《方剂学》,补中益气汤那一页已经被她翻出了褶皱。她在旁边写了几行笔记——“黄芪补气升阳,为君;白术健脾燥湿,为臣;当归和血,陈皮理气,为佐;柴胡、升麻升举清阳,为使。”写完了又划掉了“升麻”,因为那个子宫脱垂的病人不能用升麻。没有升麻的补中益气汤,还是补中益气汤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个病人的方子,贺老已经用了,效果应该不错。
沈渡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马路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她看着那些光,想,有些事像光,能照亮你,也能刺瞎你。她不想被刺瞎,她只想看清。看清那些在暗处的人,看清他们想要什么,看清他们为什么盯着她。不是为了反击,是为了不被打倒。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