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掳走 宋 ...
-
宋书衍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长剑横扫,逼退了两个近身的魔修,目光扫过山坡上的阵仗。
二十来个魔修,修为都在筑基上下,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进退之间颇有章法,分明是有人调教过的。
他想不通,这些魔修为何要埋伏他们?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手上动作没停。
宋书衍的剑势越打越快,剑锋过处带着凌厉的风声,一片剑光铺展开来,把冲在前头的魔修逼得连连后退。
他是金丹后期的修为,这些筑基期的魔修在他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只是对方人多,又占了地利,一时半会儿也杀不完。
山坡上又扑下来七八个魔修,这次的目标很明确,不去管宋书衍,也不去管那几个护卫,径直朝马车冲去。
宋家的护卫果然不是吃素的,守在马车前面的两人同时出刀,一左一右,刀势配合得天衣无缝,眨眼间就斩翻了两个。
另外两人从侧翼包抄,刀光交错,又放倒两个。
魔修的攻势被阻住了,但护卫的防线也被拉开了一个口子。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山坡上的乱石后掠了出来。
速度快到极致。
宋书衍余光瞥见那抹黑影,心里一惊,回剑去拦,被四个魔修拼死缠住。
那四个魔修早就得了命令,不要命地往上扑,宁可挨剑也不让宋书衍脱身。
黑衣人的身法极快,一晃就到了马车跟前。
守在后方的护卫挥刀去砍,刀锋过处,黑衣人的身影像水纹一样晃了晃,刀砍了个空。
很快黑衣人的手掌印在了护卫的胸口,闷响声中,护卫连人带刀飞了出去,撞在山壁上,滑落下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车夫吓得从车辕上滚了下去,连滚带爬地往路边躲。
阿福虽然害怕,还是死死地挡在马车门口,张开两条胳膊,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不许过来。”他的声音抖的厉害。
黑衣人根本没看他,随手一挥袖子,一股气劲就把阿福扫下了车辕。
阿福摔在地上,脑袋磕了块石头,顿时晕了过去。
车门被劲风掀开,车厢里的一切暴露了出来。
周其桢端端正正地坐在车厢里,身上裹着条厚毯,脸色苍白如张宣纸。
他看着车门口那个黑衣人的身影,心跳的很快。
他知道这个黑衣魔修是谁。
是殷玄山。
殷玄山伸出手,五指如钩,直直朝周其桢抓过来。
手还没碰到周其桢的衣裳,一道剑光从斜侧里劈过来,又快又狠。
殷玄山不得不收手,侧身避过,剑锋擦着他的袖子划过去,把车厢门框削下来一块。
宋书衍一剑逼退了殷玄山,人已经挡在了马车前头。
他胸口起伏着,呼吸还没喘匀,身上沾了几处血迹,大多是别人的。
“周其桢,别出来。”宋书衍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殷玄山。
殷玄山站在十步开外,不急着动手,就这么看着他。
宋书衍握紧了手里的剑。
刚才那四个魔修拼了命缠住他,等他解决掉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个黑衣人朝马车出手。
他来不及多想,一剑就刺了过去。
那一剑是他全力施为,就算是金丹期的修士都躲不开。
可对方躲开了,躲得还很轻松。
宋书衍心里沉了沉,这人修为极高。
“阁下是谁?”他沉声问,“在这条道上设伏,总得有个说法。”
殷玄山没理他,目光越过宋书衍的肩膀,看向马车里的周其桢。
宋书衍脚步微移,把他的视线挡住了。
殷玄山这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宋书衍身上,开口道:“让开,我的目标不是你,可以留你一命。”
宋书衍没让,反倒握紧了剑柄,意思不言自明。
殷玄山不再废话,身形一晃就逼到了跟前。
宋书衍抬剑去挡,剑刃撞上对方的手掌,金铁交击的声响,尖锐刺耳。
那双手上戴着黑色的手套,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硬扛他的剑锋毫发无损。
两人转眼间就交上了手。
宋书衍越打越心惊。
他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在同辈中已经少有敌手。
眼前这个人,出招又快又狠,每一掌拍过来都裹着浑厚的魔气,宋书衍的剑势被压得越来越紧。
宋书衍想起在魔域偷袭聂匀的魔修,聂匀说那人黑衣、面具、修为很高,这些特征与眼前的人对上,莫非此人就是偷袭聂匀的那个魔修?
他为何要偷袭聂匀,又为何要针对周其桢?
黑衣魔修一掌朝宋书衍面门拍来,宋书衍侧身躲开,那一掌却是个虚招,真正的杀招不在这里。
他一腿扫向宋书衍下盘,宋书衍跃起躲避,对方的手肘已经撞到了他胸口。
这一下结结实实。
宋书衍胸口骨头发出咔嚓的脆响,整个人向后跌飞出去,撞在山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手里的剑终于握不住,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挣扎着想站起来,手撑在地上用了两次力,都没能爬起来。
黑衣人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马车走去。
“站住……”
宋书衍咬着牙,手指抠进泥土里,第三次撑起了上半身。
黑衣人脚步停住,大概是没想到这人还能动。
他转过身,慢慢朝宋书衍走过去。
走到宋书衍跟前,他低头看着这个满身是血还拼命想站起来的人,慢慢抬起了手。
掌心里一团黑气凝聚,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殷玄山,住手吧。”
周其桢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站在车辕边上,风吹的他身子微微摇晃。
“不要再造杀孽了。”
“你若杀他,我宁死也不跟你走。”
黑衣人的手停在了半空,那团黑气在他掌心里慢慢散去了。
宋书衍捂着胸口,听见周其桢喊出那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轰的一声。
殷玄山?
寒江门的掌门殷玄山?
他不是早就失踪了吗?
宋书衍不敢置信地看着黑衣人,又看向周其桢。
似是想要寻求一个准确答案。
身份已经被周其桢点破,殷玄山索性摘下面具。
宋书衍看清了那张脸。
脸还是那张脸,可气质完全变了。
以前的殷掌门,眉目舒展,目光平和,嘴角总带着一点笑意,看着就让人心生亲近。
如今的这张脸上,眉骨压得很低,眼神阴沉沉的,嘴角向下撇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戾气。
那双眼睛看向人的时候,再没有从前的温和,只剩下寒意。
宋书衍张了张嘴,“殷掌门……你怎么会……”
殷玄山没理他。
他把面具随手丢在地上,转身朝马车走去。
周其桢站在车辕边上,看着殷玄山一步步走过来,脚下没有后退。
殷玄山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周其桢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殷玄山突然出手。
他右手一翻,两根手指铁钳一样锁住了周其桢的喉咙。
周其桢闷哼一声,脖子被掐得向后仰去,身体被迫贴在了车厢门框上。
殷玄山的指节陷进他脖颈两侧的软肉里,气管被压迫,呼吸顿时变得困难起来。
周其桢的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响,两只手本能地抓住了殷玄山的手腕想要拉开,可那只手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殷玄山,放开他!”宋书衍吼道,他站起来,手握着剑,剑尖对着殷玄山。
殷玄山连看都没看他。
他掐着周其桢的脖子,低下头,凑近了些,深深吸了一口,把周其桢命脉掌握在手心的感觉令他着迷。
周其桢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两只手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抓不住殷玄山的手腕了,手指开始往下滑。
“告诉聂匀,”殷玄山开口,“周其桢在我手上,他若想救,让他独自一人来魔域风涧崖。”
“若他不来……”殷玄山视线流连在周其桢雪白脖颈上,掐在他喉咙上的手指又收紧一分。
周其桢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眼睛半阖着,意识模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那就等着给周其桢收尸。”
话音落下,殷玄山一把将周其桢拽进怀里,黑气从脚下翻涌而起,活物一般裹住了两人。
宋书衍一剑刺过去,剑尖穿过了黑气,刺了个空。
黑气散尽。
原地什么都没有了。
殷玄山消失了,周其桢也消失了,只剩下车辕上被踩出的一道印子,还有空气里残留的魔气。
宋书衍举着剑愣在原地。
他回头看了看周围,护卫倒了一地,车夫缩在路边瑟瑟发抖,阿福还昏在石头边上没醒过来。
宋书衍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枚传讯符,写下他要说的话,然后捏碎。
灵气凝成的光羽飞了出去,朝着寒江门的方向疾射而去。
他受了重伤,支撑不住坐下来,只能等着聂匀接到他的传讯过来此处。
宋书衍靠着山壁坐着,胸口疼得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全是血,剑都快握不住了。
他想着殷玄山。
寒江门的掌门。
他记得小时候跟着师父去寒江门拜会,殷玄山还摸过他的头,笑着说这孩子根骨不错,将来大有出息。
那时候的殷玄山,笑起来温温和和的,说话慢条斯理,像个书院里的先生。
跟刚才那个满身戾气,出手就要人命的人,根本对不上。
宋书衍咳了一声,咳出一口血沫子。
聂匀一接到宋书衍的传讯,得知周其桢被殷玄山掳走,目眦欲裂,他即刻出发,赶去宋书衍他们遇袭的地方。
一道剑光从天边疾射而来,落在了宋书衍身旁。
剑光散去,聂匀的身形露了出来。
他一身玄色长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宋书衍一眼就看出来,这人浑身上下都绷着一股劲儿,如一根拉满了的弓弦。
“人在哪?”
聂匀没有寒暄,开口就问。
宋书衍把事情的经过简短说了一遍,从他们遇到埋伏,到殷玄山出手,再到周其桢被带走。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周其桢为了保他的命主动从马车里走出来,包括殷玄山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聂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脸色看不出来什么变化,但他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毕现。
“风涧崖。”聂匀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
“殷玄山说让你独自一人去。”宋书衍看着他,“他点名要你去,这摆明了是陷阱。”
“我知道。”
“知道了你还要去?”
“师兄在那里。”
宋书衍服下一颗丹药,“我跟你一起去,我是大夫,你们要是有谁受伤了,我还能帮你们诊治。”
聂匀考虑到周其桢的身体,同意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