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怎么就不是1v1呢》侜

8、阿姨，这边不小心打翻了 贺予安不小

　　接下来两天，贺予安都没见到竺麓。
　　她甚至开始怀疑之前那些事是不是自己在做梦——视频电话、毛毡包、干贝鲍鱼粥——也许根本没发生过，也许是她睡糊涂了，把梦和现实搅在了一起。
　　直到第三天，下课后的中午，她去食堂吃饭。
　　刚走进去，就觉得不对劲。
　　周围有人在看她。她抬起头，有人目光在躲闪，她发现后面两个人凑得很近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做贼心虚地将视线不停往这边看。还有人用余光看她，她一走过去，那道视线就像跟屁虫一直跟着她。
　　论坛的事，竺麓帮她撑腰的事，算是闹开了。
　　贺予安把耳机戴上，音乐开到最大，半低着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打好饭，端着餐盘走到角落坐下来。她埋头吃，一口一口，把米饭数着往嘴里送。
　　吃到一半，照在桌上的光忽然暗了。
　　有人坐在了她的对面。不止一个，她不敢抬头，眼睛盯着碗里的饭，筷子顿了一下，又继续扒。
　　对面的人在说话。她听不清，只听见糊糊地声音——一句接一句，像是在聊什么开心的事，语气很轻快。她心里像猫抓一样，想听听这两位在讲什么，手指动了动，想去点音量键，又怕被看出来所以把手又缩了回去。她只能看见桌面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手指的影子、手臂的影子，时不时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挨上。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
　　终于吃完饭了。她可以不用再装端正了。
　　贺予安站起来，准备随意瞄一眼——看看到底是谁，敢坐她对面。
　　她站起来，动作很快，装不在意地抬起头。
　　目光还没定住，一道视线已经撞上来。
　　那是竺麓。
　　原来坐在她对面的，是竺麓。她右手撑着脸，含着笑，不知道看了多久。旁边坐着姜莱，正歪头喝一瓶青柠气泡水，玻璃瓶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她脸上挂着一丝不情愿，眼神像是在审讯犯人。
　　贺予安愣住了。
　　她想走，动作太快，左手猛地抬起来，餐盘被带翻了。碗碟砸在地上，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耳。米饭、菜汤、筷子滚了一地。她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周围的人都在看。她来不及想，立刻蹲下去，想伸手去捡。耳朵旁的碎发掉下来，刚好遮住她窘迫的半张脸。
　　她想死。
　　现在，立刻，马上。
　　她听见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阿姨，这边不小心打翻了，可以帮忙打扫一下吗？”
　　声音不大，但透过耳机传进来，很清楚。贺予安没抬头，也没有动。她盯着地上大理石的倒影——一个模糊的影子，蓝发，长腿，站姿有点懒。是姜莱。她不敢抬头，就那么蹲着，手指攥着衣角，越攥越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耳机里鼓点一下一下砸下来，贝斯低沉的轰鸣压过食堂里所有的嘈杂。那不是她的心跳——她分不清了。鼓点是假的，心跳是真的，两个声音混在一起，震得她太阳穴发胀。
　　竺麓走过来，弯腰扶起她。
　　“没事了，”竺麓的声音很轻，“阿姨已经过来打扫了。”
　　贺予安张了张嘴：“我……我实……”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要落不落的，睫毛沾湿了几根。
　　“已经打扫完了，”竺麓说，“很快吧？就撒了一点，不要紧张。”
　　贺予安站起来了，但还是低着头，埋着脸。她感觉周围有很多人在看她，目光一层一层压过来。她的手不自觉地抓住竺麓的手臂，很用力。
　　“予安，疼。”
　　贺予安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正死死攥着竺麓的手臂，嘴巴已经先动了：“对……对不起，怎么了？”
　　她垂下眼，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牢牢扣在竺麓的手臂上，指节泛白，竺麓的皮肤上已经印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没事。”竺麓说，“我们一起走。”
　　贺予安“嗯”了一声。
　　“好啦，快走啦，”姜莱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一点催促，“好多人。”
　　贺予安第一次这么近地听见姜莱说话，声音很清脆。
　　贺予安小声说了一句：“打扰了。”
　　“没对你发气。”
　　贺予安伸手把耳机摘下来。音乐停了，世界一下子涌进来——食堂里的嘈杂、碗筷碰撞的声音、身后有人说话的嗡嗡声。竺麓轻轻挽住她的手臂，手指搭在她腕间，不紧不松。姜莱走在另一边，她们之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我们刚进食堂就看见你在吃饭，”竺麓说，“就坐过来想跟你打招呼。结果你戴着耳机，没发现我们。”
　　“看起来好高冷哦。”姜莱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不是……”贺予安赶紧开口，“我不是故意不抬头的。”
　　“我就调侃一句。”姜莱说。
　　“……好吧。”贺予安不知道该接什么。
　　竺麓在旁边笑了一声，“于是我们就打赌，看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们。”
　　贺予安听着这句话，心跳忽然重重地顿了一下。
　　“我吃完饭，”她说，“就只是想瞄一眼……没想到会是你们。”
　　贺予安用余光在竺麓和姜莱之间来回跳了一下——左边、右边、左边、右边，欲言又止。
　　竺麓看见了她的不对劲。
　　“想说什么？”竺麓问。
　　贺予安把脸别过去，目视前方。“……没什么。”
　　“你脸上明明写着‘有’。”
　　贺予安挣扎了一下：“……真没有。”
　　竺麓放开她的手，向前迈了一步，走到她面前。她微微低头，看着贺予安，眼里虽然带着疑问，偏偏那疑问里又藏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贺予安抿了抿嘴。
　　“你们……”她顿了顿，声音逐渐变小，“是什么关系？”
　　问出来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怎么能这么冒昧？还问别人什么关系。难道她和竺麓关系就很好了吗？明明就只是单独遇见过几次，上过几次同样的课，她又凭什么去问？难道送过几天早饭就能问了吗？难道说过一句“你被欺负了我不能不管”就能问了吗？
　　贺予安又开始钻牛角尖了——这是她控制不住的。这几天她对竺麓的好感一直在涨，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面拱，推着她往竺麓那边靠。可姜莱这个人，像一根刺，卡在她喉咙里，拔又拔不掉。所以她不问又难受，可是不问不行，问了又后悔。所以她还是决定遵从自己内心，她想知道竺麓和姜莱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样就能决定自己该往哪去。
　　“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的。”竺麓说，“我想你们俩也可以好好相处。姜莱只是嘴巴毒，她心不坏的。”
　　“谁嘴毒？”姜莱呛了一句。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划了两下，递到贺予安面前。
　　“扫一下。”
　　贺予安手比脑子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