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玫刑》SableLocke

11、第 11 章 季家老

　　季家老宅的祠堂，是一座独立于主宅之外的青砖建筑，终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和霉味。

　　这里供奉着季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也是执行家法的地方。

　　当季燃抱着季沉舟踏入祠堂大门时，两排身穿黑色唐装的家丁立刻手持红木棍，面无表情地拦住了去路。

　　“二少爷，老爷有令，大少爷身份存疑，涉嫌欺瞒祖宗，不得入内。”领头的大管家福伯垂着眼皮，语气恭敬却冰冷，“请您将大少爷放在外面的软榻上，单独进去受审。”

　　季燃停下脚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福伯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滚开。”

　　只有两个字，却裹挟着顶级Alpha暴虐的信息素，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的胸口。

　　几个年轻的家丁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反了天了！”

　　一声怒喝从祠堂深处传来。

　　季家老爷子季鸿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拄着那根象征权力的龙头拐杖。他虽然年过七旬，但精神矍铄，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在他身后，站着二叔季明远、三姑，以及几位在家族中颇有话语权的叔伯。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名为“正义”的冷漠，眼底却藏着看戏的兴奋。

　　“季燃，你抱着个男人进祠堂，成何体统！”季明远厉声喝道，“沉舟现在身份不明，万一他身上带着Omega的骚味，冲撞了祖先怎么办？”

　　季燃冷笑一声，根本无视他们，径直抱着季沉舟走到祖宗牌位前的蒲团旁。

　　“爷爷，人我带来了。”季燃将季沉舟放下，却并没有让他跪下，而是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您想怎么审？”

　　季鸿山看着脸色惨白、几乎站不住的季沉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冷酷取代。

　　“让他跪下。”老爷子沉声道，“跪在列祖列宗面前，说清楚，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季沉舟靠在季燃怀里，听着这句“什么东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爷爷，”季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是季家长孙，季沉舟。这一点，出生证明和户口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还在嘴硬！”季明远拿出一叠文件，狠狠摔在季沉舟脸上，“这些医院流出的检查报告，还有网上的视频，难道都是假的？你明明就是个Omega！一个靠弟弟信息素苟活的Omega！”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季沉舟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季燃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他刚要发作，却被季沉舟按住了手。

　　季沉舟缓缓站直身体。

　　离开了季燃的支撑，他双腿发软，摇摇欲坠，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像是一株在暴风雪中不肯折腰的竹子。

　　“二叔，”季沉舟捡起地上的文件，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撕得粉碎，“这些所谓的报告，如果是伪造的呢？”

　　“伪造？”季明远冷笑，“全网都在传，难道全网都联合起来害你？”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想要毁掉一个人，只需要一段剪辑过的视频，几张断章取义的照片。”季沉舟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冷静得可怕，“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Omega，说我靠季燃续命。好，就算我是。”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季燃猛地转头看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季沉舟却笑了，那笑容凄美而决绝：“如果我真的是Omega，那又怎样？季氏集团的章程里，哪一条规定了Omega不能继承家业？如果你们觉得我不配，那请问在座的各位，过去三年，谁为集团赚的钱比我多？谁拉来的投资比我大？”

　　他一步步走向季鸿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爷爷，您最清楚。当年父亲去世前，指定我为继承人，是因为我有能力，而不是因为我是什么性别。现在集团遇到一点困难，你们不想着怎么解决问题，反而在这里搞什么‘验身’的把戏。这就是季家的家风吗？”

　　季鸿山握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个孙子，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以前的季沉舟清冷自持，却总是循规蹈矩，从未像今天这样，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伤人伤己。

　　“你想说什么？”老爷子沉声问。

　　“我想说，”季沉舟走到老爷子面前，突然膝盖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

　　“沉舟！”季燃惊呼一声，想要去扶，却被季沉舟推开了。

　　季沉舟跪得笔直，抬头看着老爷子，眼中含泪却不肯落下：“我可以承认我是Omega，也可以承认我离不开季燃。但是，我不会退位。”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U盘，双手奉上：“这是海外分公司下个季度的盈利预测，以及我刚刚谈下来的那个百亿项目合同电子版。只要让我继续当总裁，我保证，三年内，让季氏的市值翻一番。”

　　祠堂里一片死寂。

　　百亿项目？

　　季明远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只知道海外分公司出了问题，却没想到季沉舟手里竟然还捏着这样的大杀器。

　　季鸿山看着那个U盘，沉默了许久。

　　商场上，利益永远大于伦理。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为了家族颜面废了季沉舟。但现在，季氏正处在转型的关键期，那个百亿项目是救命稻草。

　　“你说的……是真的？”老爷子终于开口，语气松动。

　　“我以季家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季沉舟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声音坚定，“如果做不到，不用您动手，我自己滚出季家。”

　　“好！”季鸿山猛地一拍拐杖，“既然你有这个胆量，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着季沉舟：“既然你承认离不开季燃的信息素，那你们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必须有个名分。否则，季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季沉舟浑身一僵。

　　名分？

　　他转头看向季燃。

　　季燃正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两团漆黑的火焰。那是占有欲，是疯狂，也是某种得偿所愿的满足。

　　季燃走上前，在季沉舟身边跪下，当着所有季家长辈的面，握住了季沉舟冰凉的手。

　　“爷爷，”季燃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名分这种事，不用您操心。沉舟是我的，这辈子都是。不管是作为弟弟，还是作为……伴侣。”

　　他转过头，看着季沉舟，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大哥，这笔交易，你接吗？用你的自由，换你的权位。”

　　季沉舟看着季燃，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贪婪、冷漠、期待的脸。

　　他知道，他输了。

　　他赢了董事会，赢了舆论，却把自己彻底卖给了魔鬼。

　　但他没有退路了。

　　季沉舟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滑落。

　　“我接。”

　　这两个字，像是最后的判决，将他彻底钉死在了季燃的十字架上。

　　季鸿山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们都愿意，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对外宣布，大少爷是因为身体原因需要二少爷照顾，至于那个Omega的传闻……谁敢再提，就是跟季家过不去！”

　　一场闹剧，最终以一种荒诞的方式收场。

　　走出祠堂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空气湿冷，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季燃脱下外套披在季沉舟身上，揽着他的腰，动作轻柔得仿佛他是易碎的瓷器。

　　“后悔吗？”季燃在他耳边轻声问。

　　季沉舟靠在季燃怀里，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夜空。

　　他并不知道那个神秘人究竟是谁，也不知道未来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U盘，是他作为季家大少爷最后的底牌——那是他耗费三年心血，在重重监视下偶然截获的、足以让整个季家万劫不复的商业罪证。

　　既然逃不掉，那就一起毁灭吧。

　　季沉舟闭上眼，将所有的恐惧和恨意都深埋心底。

　　“季燃，”他轻声说道，声音消散在夜风里，“你会后悔的。”

　　这场戏，才刚刚唱到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