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江湖儿女2025

6、晚宴 一晃又

　　一晃又是半月。

　　这晚，那辆素帷马车再次停在了院门口。

　　卿卿被请上车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马车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一处院落前。

　　侍者迎上来，恭恭敬敬地将卿卿引了进去。

　　院内灯火辉煌，回廊九曲，假山流水，一步一景。廊檐下悬着的一排排琉璃灯，人像是走在星河之间。

　　侍者将卿卿带到内院的一间厢房，呈上一套衣裳。

　　卿卿展开来看，手指微微一顿。

　　那是一身华美到近乎张扬的演出服。绯红底色，通身绣着银线的流云纹，襟边缀着细密的米珠，在烛光下流转出星星点点的光。腰带是碧色的缎面，嵌着一块羊脂玉带钩，触手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卿卿换好衣服，最后取出面纱，覆上……

　　林清寒坐在主位上。

　　穿了一身绛紫色的襦裙，发髻高挽，簪了一支赤金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微微的动作轻轻摇晃。比之前两次见面都要正式——也更清冷。

　　客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一身月白色长袍，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饰物，却自有一种掩不住的贵气。

　　能被公主宴请，一定不一般。

　　卿卿垂眸，趋步上前，在堂中站定，向主位与客位欠身行礼。林清寒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丝竹声起。

　　卿卿抬手，缓缓起势。与剑器舞不同——这是一支绿腰舞！华丽，端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展示着身段的柔美与韵律，却又始终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

　　年轻男子的目光落在卿卿身上，眼神复杂。有欣赏，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气，不是刻意为之，却比刻意更令人不适。

　　舞毕，林清寒轻轻拍了两下手。年轻男子也跟着鼓掌，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黏在卿卿身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退下吧。”林清寒道。

　　卿卿欠身，从侧门退出了正厅。

　　侍者引她回了内院的那间厢房，桌上备了热茶和几样点心。

　　卿卿关上门，走到屏风后。

　　华美服饰的养护比常服麻烦得多。银线绣纹不能压，米珠容易脱落，腰间的玉带钩需要仔细擦拭。卿卿小心翼翼地将衣裳从身上褪下，抖开，挂到那个特制的衣架上认真地将每一处褶皱抚平。

　　就在这时，门开了。

　　卿卿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将最后一处衣角抚平。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卿卿垂下眼，收回手，取过自己的外衫，不紧不慢地穿上，系好系带，动作镇定又从容。

　　对这样的情形卿卿并不意外。

　　早在住进那座安静的小院，她就预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林清寒养着她，总不会只是为了让她喂鱼浇花荡秋千。

　　卿卿转过屏风。

　　年轻男子就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板，双手抱胸，姿态闲散。他没有再往里走的意思，也没有要退出去的意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卿卿，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肩头，又从肩头到腰间，最后回到眼睛。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一丝玩味——但没有轻浮。至少，不是卿卿见过的那种轻浮。

　　卿卿走上前，在男子面前站定，欠身施礼。

　　她的面纱还没有摘。

　　年轻男子的目光落在那层薄纱上，抬起手。

　　指尖在面纱边缘，距离一寸。

　　停住了。

　　“沈公子！”

　　是林清寒的声音，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表情看不出喜怒，目光从年轻男子身上掠过，落在卿卿身上。

　　“殿下！”卿卿率先施礼。

　　年轻男子紧跟着回身，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回去吧。”林清寒对卿卿道。

　　“是。”

　　卿卿低下头，从男子身旁经过。闻到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马车将她送回了那座安静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