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怪陆离》广发天下

2、第一章·青碎 李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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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深的爱和恨，都是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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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有个妓女的儿子，他和母亲在一个下雨天被赶出来

　　母亲疲弱的身体像朵花枝，大雨打散了她

　　他跪在雨地里，立了个卖身葬母的木牌

　　雨没有停过

　　将要跌倒的时候，一顶雨笠落在他头上

　　他跟上去，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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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叫那个人哥

　　哥叫李一，而他留了母亲的字，给自己取了个新的名字，叫李青

　　李一有个青梅竹马，他们三个一起生活，她叫鹿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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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长大了，脸像母亲一样开亮

　　一天，家里的门又被砸烂

　　哥把人推出去

　　回来时给他带了糖糕

　　手红扑扑的

　　于是他走了

　　那天同样下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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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荡着，又流浪着

　　他碰到一朵绢花

　　吵着，叫着，希望她那座，壮得像假山的爹

　　将他镶嵌于虚假的枝瓣

　　这多么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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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大山嚼碎能吃的东西

　　安静，纯洁

　　但她爹怎么能逃出来呢

　　他也不算过分吧

　　对方不停追在后面

　　像苍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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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对主仆救了他

　　没有一处好肉的壮汉指着他

　　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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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死吧

　　就剩最后一口臭血了

　　还要吐在他头上

　　察觉到黏在身上的视线，他哆嗦着抬起眼睛

　　水蒙蒙的蝴蝶眨着翅膀

　　多么无辜

　　女主人盯着他

　　他不喜欢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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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怡安

　　和亲的公主，伸出手指

　　想要他只为自己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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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上

　　他见到了她的丈夫

　　他想起家里

　　月下

　　他要风风光光的让李一和鹿悠悠看得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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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察觉了什么

　　夜里，黑色的曼陀罗中，公主用心头血唤起咒欲之蛊

　　听话，听我的话就好。

　　他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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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交换了杯子

　　当南怡安喝下时，他歪歪头，极其温柔

　　公主，什么是咒蛊？

　　吃下子…

　　女人止言，坠入冰窟

　　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真心的

　　去吧，你的爱人要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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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血

　　他很满意

　　蹲在倒下的身体面前，她还热着

　　当他歪头欣赏那条鲜艳的血线时

　　视线顺着停留在女人的腿间，他的笑容凝固了

　　探出手，那里好像还踢了踢

　　他坐在那里

　　外面下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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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朝

　　王兑现了诺言，他都给了李一

　　哥嫂被接到高大的宅府

　　鹿悠悠怀孕了，他很开心

　　他让所有都取之不尽

　　鹿悠悠问他，这是哪里来的。

　　问他为什么。

　　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拒绝回答所有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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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到了

　　他们商量着要回乡下

　　要回家。

　　他气死了，为什么不接受？

　　他又不是别人

　　他怕死了，为什么不听他的？

　　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不能乖乖地听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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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哥嫂离开的前一个晚上，他哭了

　　他对李一说，他可以和他们一起回家吗？

　　李一看着他湿润的眼睛，说好。

　　李青露出一个微笑

　　他又对鹿悠悠说，他们可以和他一起回家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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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鹿悠悠早产了

　　她跟排毒一样把东西和孩子都拉出来了

　　皱巴巴的一团，声音都没有，小脸挤得紧紧的，全身红得发紫

　　内眼角带了颗小红痣，这会儿还是暗糟糟的

　　子蛊和孩子长到一起了

　　鹿悠悠揣着最后一口气，吐出个，在…字，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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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慌了

　　他怕孩子也死掉，徒手将附在眼上的母蛊掏下来

　　从来没有人把两个蛊虫种在一个人身上，这是显而易见的

　　他这么做了

　　那颗暗色的小痣闪烁起来，红宝石一样嵌在那儿

　　刚刚还在给孩子喂奶的奶娘，发疯似的一头撞死在柱子上，嘴里念念有词，重复了好多乳名

　　他看不清了，白蒙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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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补偿似的给孩子取名，鹿余在，小名叫在在

　　总体来说，他还是很高兴的，特别高兴

　　鹿在在的身体不发紫了，呼吸也顺畅了，甚至可以小小地哭泣了，就是没什么声音

　　这并不算是大问题

　　紧接着，他又感到头疼起来

　　鹿在在的身边待不了活物

　　甚至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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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抱着鹿在在轻声哄，没一会儿有些昏沉。

　　心脏突然停了一瞬

　　面前，久违的院子，他，李一，鹿悠悠三个人玩老鹰捉小鸡

　　这会儿轮到他当老鹰了

　　他跑起来，伸出手，眼看就要抓到李一背后的鹿悠悠时…

　　鹿悠悠？

　　她躺在床上，眼神空洞，身下的血直往地上淌

　　一滴，又一滴

　　他哥靠在鹿悠悠坟前那块碑上，头开了个黑色的口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银色的长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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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过去

　　从李一手里扣出那块锁

　　那是鹿悠悠从小就戴在脖子里的，宝贝得很

　　寥寥几次有幸，能瞻仰几眼时，都是她装作自己是大王，非常非常之臭屁地从衣服里拎出来，从他眼前晃到李一眼前

　　然后选好脾气又健壮的李一当她的小弟

　　只有一次勉为其难地邀请他––李一那天上山砍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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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他抽了自己一个耳光，铁锈味儿往嘴里卷

　　手里的长命锁戴在鹿在在脖子上

　　攥得太紧，锁边边有他手心的血迹

　　鹿在在的眼角一闪一闪

　　他把拇指按在那里，感受到针扎一样烫

　　鹿在在抱着他的削瘦的手，脸往上蹭

　　铃，铃。

　　银色的长命锁摇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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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在在长一点的时间里，换了数不清的人

　　他看着那双小老鼠一样闪烁的眼睛，心微微抽痛

　　捏捏眉心，面前只剩和鹿在在差不多高的男孩

　　留下吧。

　　黎子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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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子叶并不被在在影响

　　莫名地，他想起南怡安身后的那个小小的影子

　　他突然感到疲倦

　　天空下起丝丝雨，躺在院子里，周围绿茎黑花

　　他一直笑，像面具从中间裂开了

　　眼泪和血从眼睛，鼻子，耳朵，嘴唇流出来

　　他不停地咒骂

　　蠢货，路铺好都不会走。

　　听我的不好吗。

　　李一，你听我的，别再回那个烂村里了

　　为什么要离开？

　　哥，听听我的，好不好。

　　为什么讨厌我，都不需要我，都要抛弃我

　　我不是长得很漂亮吗

　　为什么，死也要离开我呢

　　哥，你别不要我

　　难受…我好累

　　哥，我想回家

　　我好痛苦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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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糕真的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