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鱼》广发天下

5、第五章·「鱼」 镜面里

　　-

　　一天

　　他发颤着坐起来，脊背流下冷汗

　　梦里的鳞片，黏腻蜷着他的皮肉

　　将要窒息的时候，蛇张开嘴

　　肚子的内侧，一层又一层，蠕动着

　　湿包，润裹，温暖的出奇

　　要化了

　　要融合了

　　黏黏糊糊地出声

　　他从惊异的欢愉中回到床上

　　一片寂静

　　尾椎骨间，波浪荡漾

　　他摸了摸湿透了的裤子

　　有股子甜腻的味儿

　　-

　　下地时，喘了一声

　　黑暗中，传来被注视着的感受

　　有人。

　　汗毛倏地炸开，几秒后像认出了什么般，又温顺地趴回皮肤

　　他扯下衣服，扔过去

　　砸中了。

　　伯睦衡睁开眼睛

　　-

　　近几年来，越来越严重的梦魇几乎令他分不清现实

　　他是一个大夫。但村里甚至不知道还有他这号人，情况不容乐观

　　起来翻了翻，他背起竹篓，慢吞吞地往山上走。

　　除了采药，今天还想上庙里一趟

　　-

　　几年前，他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在弃医和饿死之间，他选择了拜神仙。

　　庙里

　　他跪在那双手合十：“请您听到我，我不想饿肚子，如果可以两全其美就好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但我并不是希望人生病，能让人们都健康起来的话，我愿意当药。”

　　然后恭恭敬敬地，一，二，三。…

　　咦？他是不是多磕了一个头？

　　-

　　出来时，阴云密布。

　　他遮着眉毛往山下跑

　　嗵！

　　撞了个底儿朝天

　　“对不住对不住……”他头晕眼花，“我没看……”

　　前面的人抱着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

　　他颤巍巍地走过去，没有撞坏吧…

　　企图扶起对方前，扒开那堆混乱的长发，手指下面，艳丽却乖顺的脸上，满是泪痕。

　　“姑…姑……姑娘！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他松开手，在地上邦邦的磕头。

　　“怪我…都怪我！哎……你…我…”他也要哭了。

　　“姑娘？！你说谁？”

　　那人猛地拉起他的手。

　　他紧闭着眼，不自觉地缩了缩，满满当当的掌心里非常绵软

　　但…分明是一坨死物。

　　-

　　他倏地睁大眼睛：“姑娘……你不行啊？”

　　“你可以再说一次。”

　　他抽回自己的手：“对不住公子，我是大夫，本能，本能。”怕那人不信，补充道：“就住在山脚下。”

　　抬眼看去，黑长的发，衬着白皙的皮肉

　　他恍神，咽了咽口水：“如若不嫌弃，可随我……”

　　可对面的人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

　　男人再次抓来，他一动不敢动

　　半晌后，对方一溜烟跑了

　　他连影子都没看到，抬起指间，有股清的蜜意。

　　-

　　那之后，再没见过这个人

　　但眼下

　　“呃……”他扯着衣服，“呃，你要不要先坐…”

　　“你叫什么？”

　　半个月后，男人真的找上门来，而且脸色很吓人。

　　“我没叫啊……哦哦，”他反应过来，“我是伯睦衡。”

　　“郁周。”

　　对方突然扯过他的手，放在脸上

　　掌心内，皮肤滑腻得烫

　　/

　　生病了？

　　他一把摸上男人的额头：“你在发烧吗？”

　　“为什么在抖呢？你在难受吗？”他很着急，准备摸摸对方的脉搏。

　　没料到男人一把甩开他，往桌子上砸了根闪瞎眼睛的金条：“看病。”

　　伯睦衡瞠目结舌，摆摆手：“不…”

　　“你是不收钱还是不收我？”

　　心里窜上一股火，他说：“能不能听我说完？我的意思先看你有没有怎么样！”

　　喊完以后，房间里很安静。

　　男人站起来：“看吧，看看我。”

　　说完，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抓起他的手贴在心口

　　咚，咚

　　黑沉沉的眼睛对着

　　他的脑子一片眩晕

　　-

　　白光洒下来，山林艳阳高照，穿过叶片间的缝隙

　　现在，他背着篓，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上爬

　　前面，又高又沉的影子砸下来：“你要去哪里？”

　　伯睦衡头也没敢抬：“采药。”

　　他连自己的身体都调整不好，面对这份信任，他感到愧疚。

　　有时候，他甚至希望郁周别来了。

　　-

　　“骗人。”

　　“嗯？”

　　郁周指指不远处：“你平时不会来这里采药。”顿了下又说道：“这里没有你需要的药材。”

　　伯睦衡挠挠头：“这不是…至今还没把你医好，我来看看是不是我自己的问题。”

　　“不，不是。”

　　“嗯？”

　　“不是你的问题。”

　　郁周握着他的手按在脸侧，“怎么会是你的问题呢……”

　　没听完他的话，“眼睛底下怎么红了？”伯睦衡皱起眉毛。

　　各种方式试过了，针灸也扎着，什么都不好，他很沮丧。

　　算了，改天再去庙里吧。

　　于是他牵着郁周，边下山边说：“还是上不来气吗？”

　　“…嗯，心口疼。”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郁周扯了扯嘴角。

　　-

　　“还有吗？”

　　对方把下巴担在他头上：“回去帮我检查一下，这次要全部。”

　　之前，他也是这么想的，但有些事被外人知道还是有点丢脸的。

　　-

　　昏暗里，燃着酒灯

　　他一边展开银针卷，边回头：“收拾好……”

　　一股清澈的蜜味儿

　　对面，男人光着，漆黑的长发担在肩上，腰腹往中心收，那层白色的皮下，青色的血液如同河道一样静静地流淌着

　　火苗劈劈啪啪

　　他移不开眼

　　“你不是不行吗？”

　　干哑着嗓子。

　　/

　　动不了

　　靠过来的嘴唇，郁周的眼睛像两团黑水，眼下的红晕扩散开来

　　好熟悉，可他不……

　　他记得。

　　-

　　恍惚着，不知何时，不知怎么

　　手指间穿过的滑腻腻的

　　他猛地收紧：“你！”

　　“不，是你。”男人说，“为什么是你，只有你，为什么只能是你。”

　　被盯着，对方舔了舔他的手腕内侧

　　“触碰我。”

　　-

　　啪

　　他低着头

　　忍不住趴到桌子上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的……

　　该问的是他吧。

　　-

　　刚从手肘间退出一点，四目相对

　　伯睦衡猛地向后退：“你干什么？”

　　男人慢吞吞地穿衣服：“看不到你了。”

　　昏暗的光透不进来，他不再说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剩他一个人

　　闭上眼睛，心停不下来

　　-

　　下雨了

　　外面好安静

　　那天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动手

　　好后悔

　　是不是该道歉啊，郁周还生着病…

　　生个屁病啊！他愤恨的扯着竹篮，病了的该是他吧？

　　呸呸呸。

　　可是他为什么不来了。

　　病好了就可以不来吗

　　哦，没有病为什么要来。

　　可他说谎骗人

　　他骗了我

　　伯睦衡背起竹篓，向山上走去

　　-

　　泥泞的路走不通一样

　　他滚了下去

　　扑通

　　掉进水里

　　艰难地爬上岸边，白色的，小小的花瓣，还有青青黄黄裹在黑色的泥土里

　　雨冲刷着果子，一个个捡起来，走到大树下

　　水融蜜意，原来是柠檬花

　　他抬起眼皮，远处是个草屋

　　-

　　连门都没有

　　屋子烂的马上要被雨打倒

　　一道闪电从身后响起，他被迫向前走

　　屋里，地上放着破的，编了一半的，编好的竹篓，打开旁边的柜子，主人小心的存放着，他不能再熟悉的，不同的药材

　　空气里卷着水香

　　角落的木板上，有件蜷着的布，能看出有人像小动物一样缩在里面睡觉的样子

　　他捡起来，穿在身上

　　刚刚好

　　-

　　雨声沙沙

　　恍惚里

　　这是他的房间吗

　　里面的人是他的吗

　　雷声轰鸣着心口

　　往后退

　　他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

　　“你…”

　　没说完的话被吃掉。

　　他缝隙间哆哆嗦嗦，太重的索取几乎窒息，下意识要推开时，心却颤了一下，阻挡着

　　……算了

　　-

　　白光泼下阴沉的水来

　　太刺眼

　　昏潮，湿暗

　　他的心

　　酸饱，软涨，占满了

　　他和有的缝隙间

　　云越积越多，要压下来似的

　　雨摔在地上

　　滴答，滴答

　　从没想过，自己如此…不堪一击

　　雨吞没了他，唇缠，舌绕

　　滴答着摔在潭里，漫开波纹，向外扩散，圈圈电流延展开来

　　郁周动了动喉结

　　“我是你的。”

　　-

　　“别……你别亲了！”

　　他恼羞成怒的撕开身上的人，“你他喵的能别亲个没完吗！”

　　“不行，伯睦衡。”声音嘶哑。

　　“我听到你。”意图高亢。

　　烫的身躯抖着贴回来，气息黏在脖颈间：“是你愿意，你许愿了。”

　　张开嘴，包裹他。

　　伯睦衡睁开眼睛

　　-

　　房间内，一片寂静

　　郁周蜷着他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