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躲不了 杨逝棠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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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罗伦萨的时装秀盛大开场，亦惊艳落幕。
回国不过数日，程颉凌便陪着杨逝棠重返校园。
HKIS东翼楼的走廊，比喧闹的社科楼安静许多。墙面贴满各式心理学流派海报，弗洛伊德、荣格、马斯洛的肖像依次排列，角落还挂着一张关于认知偏差的趣味漫画。302教室的门半掩着，里面已经零星坐了几位学生。
程颉凌抬手推开房门，杨逝棠紧随在他身后，两人十指紧扣，交握的手自然垂在身侧，默契得无需言语。
视线漫不经心扫过教室，程颉凌的心，骤然一滞。
傅榕江静立讲台旁，指尖捏着平板，垂眸低头看着手机。一身深蓝色薄款外套，内搭简约粉色短袖，领口随性敞着一颗扣子，慵懒又清隽。头发比佛罗伦萨初见时短了些许，利落衬出干净流畅的侧脸轮廓，清冷感更甚从前。
程颉凌的脚步，下意识顿住。
几乎是同一瞬间，傅榕江抬眼望来。
四目相撞的刹那，傅榕江瞳仁微微收紧。目光先落定在程颉凌脸上，随即缓缓下移，落在他身侧亲密相依的少年身上——杨逝棠正微微歪头，慵懒靠在程颉凌肩头，两人十指缠绕，密不可分，满是旁人插不进的亲昵。
傅榕江面上神色依旧清淡无波，只唇瓣不自觉轻轻抿紧，掩去心底翻涌的情绪。
程颉凌淡淡一瞥，便迅速收回目光，不愿再多停留半分。
可傅榕江却未曾移开视线，安静凝望着程颉凌，目光悠远绵长，像在眺望一场隔了岁月的旧梦，遥远得要倾尽心力，才能勉强聚焦。
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
教室里同学的闲谈笑语、椅子拖拽地面的轻响、空调持续低鸣的嗡声，全都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变得模糊遥远，只剩彼此间无声的暗流，静静涌动。
杨逝棠敏锐察觉到身侧人的停滞，缓缓从他肩头抬起脑袋，顺着他凝滞的视线望向前方，语气轻柔软糯：“谁啊？”
程颉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声吐出三个字：“傅榕江。”
声音不高，落在安静的教室里，却格外清晰。
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指尖却忽然一空。杨逝棠悄然松开相握的手，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肩头。程颉凌心头莫名一紧，回头望去，正对上杨逝棠略带玩味的挑眉目光。
他伸手，轻轻拿下肩头那只手，重新牢牢拢进自己掌心，扣得紧实。
“怎么了？”杨逝棠含笑望着他，眼底藏着浅浅笑意。
“我不想你松开我的手。”程颉凌语气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杨逝棠没有应声，眼底笑意愈发浓郁，任由他牵着自己，目光却慢悠悠朝傅榕江的方向飘去。
此时傅榕江已然收回视线，转身往教室深处走去，选了一处周遭空旷、视野却恰到好处的位置落座，安静疏离，自成一隅。
程颉凌牵着杨逝棠往里走。杨逝棠素来不爱坐前排，也不喜教室正中，向来偏爱靠窗僻静的位置。程颉凌下意识便要往窗边带，手腕却被身旁人轻轻拽住。
“今天不坐窗边了。”杨逝棠一本正经开口。
程颉凌没有争执，任由他牵着脚步，一路径直走到傅榕江身后的座位。
他眼底掠过一丝狐疑，下意识想拉着杨逝棠换个位置。杨逝棠却微微晃了晃相握的手臂，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怎么了？”
程颉凌一时语塞，无奈揉了揉他柔软的卷发，压下心底微妙的情绪，顺着他的心意，在傅榕江身后静静坐下。
傅榕江余光瞥见这一幕，察觉到杨逝棠刻意将程颉凌安置在自己身后，脊背不自觉微微挺直，指尖悄悄抚平衣角褶皱，清冷的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却始终没有回头。
“傅榕江，好巧。”
杨逝棠率先开口，温和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让耳廓捕捉到淡淡的气息余韵。
傅榕江眼底浅淡的笑意敛去，依旧维持着清冷疏离的语调，礼貌回应：“嗯，好巧。没想到我们竟然同校。”
“对啊，真的很巧。”杨逝棠落落大方，笑意始终挂在眉眼间，从容不迫。
傅榕江转而看向身后方的程颉凌，主动伸出手：“好巧啊，程颉凌。你也来上这节课。”
程颉凌神色淡漠，没有伸手回应，只是敷衍颔首，指尖自顾整理着上课要用的书本平板，刻意避开所有交集。
杨逝棠见状，从容抽出空着的那只手，主动与傅榕江轻轻相握。指尖短暂相触，少年骨节分明，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礼貌浅握一瞬，便自然松开。杨逝棠唇角噙着浅笑，目光不动声色，淡淡扫过对方周身，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全程，程颉凌始终未曾抬眼看向傅榕江，只温柔低声提醒杨逝棠准备上课，掌心力道丝毫未松，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摩挲，像是在无声安抚，又像是在暗自确认归属。
片刻后，杨逝棠悄悄抽回手，揣进自己兜里，不再主动理会前方的傅榕江，安静挨着程颉凌坐好。
“笔。”
杨逝棠低声开口，程颉凌递过一支笔。指尖不经意轻轻擦过，杨逝棠的手指下意识微微蜷起。
“平板。”
“喏。”
“包给我。”
“嗯？”
“哎呀，给我嘛。”
程颉凌有些莫名，杨逝棠的书包向来习惯挂在他身上。虽心生疑惑，却还是乖乖把包递了过去。杨逝棠接过，随手放在自己身侧，刻意隔开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程颉凌抬眼，恰好望见前方傅榕江露出的一截白皙后颈，衣领下肌肤通透细腻，日光灯下泛着清浅冷白，隐约能看见发根下细碎的发茬。他忽然发觉，杨逝棠的目光正静静落在傅榕江背影上，神色淡然，看不出情绪，却又格外专注。
两道无声的目光落在后背，沉沉的，带着几分灼人的温度。
傅榕江却神色自若，似毫无察觉，甚至刻意将椅子微微往后挪了挪，姿态从容，坦荡淡然。
程颉凌单手支着额头，微微侧脸看向杨逝棠，没有说话，只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蹭了蹭，带着一丝隐晦的不安与试探。
杨逝棠看了他一眼，淡淡移开目光，收敛心神，安静专注地准备听课。
安静流转片刻，杨逝棠忽然轻声唤他：“颉凌。”
“嗯？”程颉凌立刻侧过头，目光温柔。
“没什么，就想叫叫你。”
他身子微微前倾，淡淡的暖意从身侧漫过来，裹着沐浴过后清冽的冷香，混着自身体温蒸出的清甜气息，将程颉凌轻轻笼罩。程颉凌心底骤然踏实几分，下意识微微凑近，想听得更清晰。
可杨逝棠却忽然抬手，轻轻将他推开些许距离。
程颉凌微微一怔，心底瞬间涌上不满，更多的却是莫名的慌乱，反而忍不住贴得更近，带着一丝执拗的依赖。
不要推开我。
杨逝棠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紧张与不安，忽然弯起唇角，漾开一抹狡黠笑意。没有再继续推开，反而伸出双手，轻轻捧住程颉凌的脸颊，指尖软软陷进颊边软肉，动作温柔，又带着几分不容避开的钳制。
程颉凌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耳根瞬间发烫，那股燥热顺着颈侧一路蔓延，烧至心底。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鼻尖几乎相抵，呼吸紧紧缠绕，分不清彼此。程颉凌的感官尽数被困在这方寸之间，眼眸微微睁大，唇瓣无意识抿成圆润的弧度，温热的气息从齿缝间缓缓溢出，清晰感受着杨逝棠指腹在自己颧骨下缓慢轻轻摩挲的触感。
“真可爱。”
杨逝棠的嗓音极轻，温热呼吸拂过程颉凌的上唇，带着细碎的痒意，撩人又温柔。
程颉凌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都僵住。
前排的傅榕江，将这句低语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
脊背依旧挺直，始终没有回头，面上神色淡然无波。
心底却默默默念一句：确实可爱。
指尖握着的笔不知何时悄然滑落，在平板屏幕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长线。他默默捡起笔重新握紧，指节微微泛白，掩去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执念。
程颉凌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轻轻发颤，心绪纷乱难平。
杨逝棠见状，缓缓松开捧着他脸颊的手，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得意笑意。
程颉凌如同卸下紧绷的心防，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伸手紧紧抱住杨逝棠，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肩窝，嗓音低沉沙哑，只敢让他一人听见：“我不想你推开我。对不起。”
杨逝棠抬手，顺着他的后背轻轻安抚，动作温柔缓慢，带着十足的纵容与笃定。
“我爱你。不会推开你的。”他轻声回应，语气坚定温柔。
程颉凌闭上双眼，心头却染上一层浓重的惊惶。
他开始怕了。
命运的齿轮，终究还是悄然转动。他拼尽全力想守住身边的人，生怕杨逝棠有半分离开的可能。
他明明与傅榕江本无半点纠葛牵绊，可偏偏心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愧疚与不安。他清楚，杨逝棠本就是爱神，自己的动摇与迟疑，本就不该让他心生分毫不安，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过错。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淡淡扫过前方傅榕江安静的后脑勺。那人坐姿挺直，纹丝不动，仿佛身后所有的暧昧与暗流，都与他毫无干系。
程颉凌收回目光，将杨逝棠的手握得愈发紧实。
有些宿命纠葛，一旦开篇，便早已身不由己，无从脱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躲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