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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我有一个九尾梦   凌钚泯 ...

  •   凌钚泯那一剑刺入共工的心脏。

      时空静止了。风停在半空,碎石悬在崖边,连光都凝固成琥珀色。天地间只剩下两个人——剑柄握在凌钚泯手里,剑尖没在共工胸口,还有齐禾,安静地躺在不远处的碎石上,像睡着了一样。

      “隳星,爆破——”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一道惊雷从剑刃中炸出,不是从上往下劈,是从里往外炸——从共工的血液里,从隳星的剑魂里,从凌钚泯攥紧剑柄的指缝里。白光炸开,像数亿颗星辰同时坍缩、同时燃烧、同时把自己撕成碎片。

      共工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万髓剑在他手里嗡鸣震颤,可来不及了。隳星的剑刃在他心脏里一寸一寸地深入,不是刺,是涨——像种子在血肉里生根,像铁树在骨缝里开花。白光从伤口边缘渗出来,从他指尖、眼角、发梢渗出来,从他数万年堆砌的所有黑暗里渗出来。

      共工的身体在白光中炸开。不是碎裂,是消融——像雪落在沸水里,像墨滴入大海。

      隳星与万髓,这两柄同根同源的剑,在共工消融的瞬间同时发出一声长鸣。不是哀鸣,是释然。它们纠缠了数千年,一个被九尾一族守护,一个被命运之神藏匿,此刻终于一同归于沉寂。剑身上的光芒一寸一寸熄灭,像两盏灯在风中燃尽了最后一滴油。

      半个虔诚山被那场爆炸削平。碎石飞溅,尘土遮天,冲击波把方圆十里的荆棘林连根拔起。凌钚泯没有躲。他转过身,弯下腰,把齐禾护在身下。九条尾巴断了七条,没关系。后背被碎石划得血肉模糊,没关系。他用仅剩的两条尾巴裹住齐禾的身体,用自己撑开所有的伤害。

      他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喉咙里全是血腥味,笑得像终于放下了什么背了一万年的东西。

      “钚泯。”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安静的、再也不会皱眉的脸。

      “不泯。”

      又低了低。

      “不灭——!!”

      两个字从他胸腔里炸出来,带着血,带着火,带着他这辈子所有的力气。不是喊给谁听的,是喊给天听的,喊给地听的,喊给那根从他出生就刻在骨头里的命运之弦听的。白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不是隳星爆炸时那种暴烈的、撕碎一切的白,是另一种——温热的,柔软的,像春天第一场雨落在冻了一冬的土地上。

      万象更新。亘古不变。

      虔诚山顶落满了梨花。不是风吹来的,是从天上长出来的,一朵一朵,一树一树,从无到有,从白到更白,铺满了被炸平的半座山头,铺在凌钚泯的肩上、发间、和齐禾紧闭的眼皮上。

      凌钚泯的血在流。从七窍渗出来,从指尖滴下去,从每一道伤口里往外涌。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抽走,抽成星光,抽成花瓣,抽成风。他的手还抱着齐禾,摩挲着齐禾的肩。

      齐禾的眼皮动了一下。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他眉心深处,那粒桂花形状的光早已从沉睡中苏醒,在凌钚泯的“不灭”之力牵引下,化作一缕极细极暖的金线,沿着经脉一寸一寸地游走,将他破碎的灵魂重新缝合。那是他唯一没有献祭出去的东西——是桂花糕的甜,是齐迴的掌心,是屋顶的云,是那个还会笑的少年。是凌钚泯梦里的桂花糕。是赵寒又听见“桂花糕”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深思。是这一切的起点,也是这一切的终点。

      凌钚泯看见了。他的嘴角往上翘,翘得很慢,像要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齐禾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见的是凌钚泯在笑。笑得张扬,笑得放肆,笑得像个刚从笼子里逃出来的小孩。他也想笑,想问他怎么了,想骂他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然后他看见了。凌钚泯的身体在散。从指尖开始,化成细碎的光,一点一点地飘起来,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齐禾伸手去抓。没抓住。那只手穿过光,穿过影,穿过正在消失的温度。

      最后一刻,凌钚泯低下头,嘴唇贴着齐禾的耳朵。

      “我爱你。等我。”

      齐禾从床上醒来,后背已经被汗浸湿。

      是他生前的房间。窗帘,书桌,墙角那盆快死的绿萝。窗外的太阳刚好,照进来一束,落在他发抖的手背上。他愣了三秒。然后跑出去。

      齐迴在客厅看见他,吓了一跳。齐禾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鞋穿反了,衣领歪着,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想问怎么了,齐禾已经冲出门了。

      打不到车。他就跑。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爬起来继续跑。他跑过三条街,跑过红绿灯,跑过程家那扇他从来没进去过的大门。

      佣人拦他。他不管。他冲进去,穿过花园,穿过长廊。他站在花园里,四周全是花,全是光,全是活的,会呼吸的,在风里摇晃的东西。他忽然不敢走了。万一不在呢。万一梦醒了呢。

      然后他看见了程颉凌。坐在草坪上,膝上摊着一本书,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得像在等一个约好的人。

      “你来了。”

      齐禾的腿软了。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不是说,让你等他吗。”

      程颉凌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

      齐禾转身。

      一个胸膛。温热的,起伏的,有梨花香。

      他撞上去的时候,听见一声轻笑从头顶落下来。

      “小孩,不是让你等我吗。”

      凌钚泯弯着腰,额头抵着他的,手指戳着他的脑门,力道不重,带着点责怪,带着点得意,带着点藏不住的颤抖。

      “对了——”

      他从身后变出一束花。桃花。满满一捧,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这个送你。很好看。”

      齐禾没有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束花,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泪流下来了。

      “凌钚泯……臭猫……”

      凌钚泯不逗他了。他把花往齐禾怀里一塞,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

      “好了,齐禾。我爱你。”

      齐禾踮脚。

      “钚泯……”

      凌钚泯低下头。

      相拥而吻。不是激烈,是劫后余生,非你不可。

      齐禾后来才知道,这个世界里,人、神、兽共处。神可以下界,兽可以在人类区域生活。神在人间不可施法,兽可以选择露不露特征。但不管是神还是兽,都有理由选择告不告诉其他人自己的真实身份。

      凌钚泯告诉他的时候,正在给齐禾剥橘子。橘子皮剥了一桌,汁水溅到齐禾手上,被凌钚泯用手擦去。

      “那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不信。”

      齐禾想了想,好像确实不信。

      后来,凌钚泯给齐禾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只小猫,它来人间历劫。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它流落街头,食不饱腹,身上结冰,快要死去。是一个孩子偷偷给了它一叠旧衣服和一些口粮。小猫很感激,想报恩,可它再也没等到那个孩子。于是小猫说,它要赶紧修炼成九尾猫来报恩。一千年,又一千年,一共九千年,小猫终于修成了。这期间它被人收养,有了一个幸福的家。但九千年里,它没看到那个孩子。小猫感觉自己的命运在拐弯,拐了一个很大的弯。终于,人间又是一年轮回,它随家人去下界生活,看到了那个孩子。可命运总在和它开玩笑——它无法接触到那个孩子,好像有力量在让它避开。可小猫想报恩。它给那个孩子编织了一个关于九尾的梦。可梦来了,小猫失忆了。小猫把自己,把所有的,都编进了梦里。”

      齐禾赖在凌钚泯怀里。“那小猫最后报恩成功了吗?”

      凌钚泯看着他。“成功了。他们相爱了。凡人拥有了神脉。可以永远相爱了。”

      齐禾望着他,眼睛是亮的:“怎么有的?”

      “小猫给的。”凌钚泯轻声说,眼睛不离齐禾。

      四目相对间,一吻落下。温柔的,绵长的,深刻的。

      一吻吻完,齐禾把脸埋进凌钚泯的肚子里,闷闷地说:

      “小猫,我也爱你。”

      声音又一次被吞在这盛大的吻里。

      今夜无眠。梨花在墙外的树枝上开得正盛。

      自此,我有一个九尾梦。导演是凌钚泯。主演是我和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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