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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凌钚泯 凌钚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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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钚泯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齐禾,低着头,一动不动。
万髓剑在头顶嗡鸣。剑身的暗红色越来越深,像浸饱了血,像烧透了的炭。它活了,它被激活了。
共工的笑声响彻天地。他从赵寒又的水域中抽身,瞬移到万髓剑前,伸手握住了剑柄。剑身震颤响应,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剑鸣,暗红色的光芒从剑刃上涌出,像血管,像树根,沿着共工的手臂爬上他的肩膀、胸口、面颊。
他的气势在暴涨。不是一点一点地涨,是山洪暴发那种涨,是海啸扑面那种涨,是整片天地都被他的威压碾碎那种涨。
凌钚泯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齐禾,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九条尾巴垂在身后,不再摇晃,不再摆动,像九条死去的蛇。他的脊背弯着,肩膀塌着,整个人像一座正在风化、正在崩塌、正在一寸一寸往下沉的废墟。
万髓剑激活的余波扫过山顶。共工握着剑,在虚空中劈了一剑——没有目标,只是试剑。剑刃过处,空间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不规则地翻卷着,像一道新鲜的伤疤。裂缝里涌出黑色的风,带着洪渊的气息,带着腐烂的黏腥。
共工满意地看着手中的剑,转身,朝凌钚泯的方向走来。
程时动了。他双手结印,天空中的云层翻涌,化作千万道雨针,化为雨盾,朝共工倾泻而下。共工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挥了一下剑——万髓剑发出的不是剑气,是虚无。那些雨针碰到那股虚无,就消失了,不是被击碎,是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万髓剑的真正威力,不是夺人骨髓,不是吸人精气,不是召唤——是抹除。是把你从因果中、从命运中、从时间长河中,一笔一笔地擦掉,直到这世上再也没有你存在过的痕迹。
程时被剑气的余波扫中,后退数步,嘴角渗出血丝。赵寒又的海浪拍过来,被共工一剑劈开,海浪分向两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
杨逝棠的红线缠上去,万髓剑轻轻一振,红线根根断裂,像被风吹散的蛛丝。
没有人能靠近。
共工走到凌钚泯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
“孩子,”他的声音里带着怜悯,带着惋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慈悲,“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把他放下吧。”
他伸出手,朝齐禾的身体探去。
凌钚泯抬起头。
那双眼睛,不是人的眼睛。是兽的,是那种被逼到绝路、被踩住尾巴、被夺走幼崽的兽的眼睛。瞳孔缩成一条竖线,眼白布满血丝,眼眶里没有泪,只有火。
他没有说话。没有喊,没有叫,没有像刚才那样撕心裂肺地吼。他只是看着共工,然后把齐禾轻轻地、小心地放在地上。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放一件珍宝。
他站起来。
手中有剑。
隳星出鞘的瞬间,剑光不是白色的,是红色的——是那种从伤口深处涌出来的、带着体温的、鲜活的红色。剑鸣不是清越的龙吟,是虎啸,是狼嚎,是受伤的兽发出的最后一声嘶吼。
凌钚泯没有思考。他已经不需要思考了。身体比脑子快,剑比身体快。隳星带着他,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像一头发疯的困兽,直直地撞向共工。
剑锋劈下来的那一刻,共工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这一剑有多强——虽然它确实很强,强到共工不得不用万髓剑格挡。而是因为这一剑里没有招式,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只有恨。纯粹的、滚烫的、能把一切都烧成灰的恨。
隳星撞上万髓剑,两柄神剑交击,炸出的气浪把山顶的碎石掀飞了半座山头。凌钚泯被震退,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没有停,脚还没站稳,第二剑已经到了。
没有任何技巧,就是劈。一剑,两剑,三剑,四剑,五剑——每一剑都用尽全力,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狠,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不要命。他的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每一根都绷得笔直,像九根绷到极限的弦。
共工举剑格挡,退了一步。只退了一步。
凌钚泯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乱,越来越没有章法。他已经不是在用剑了,是在用命。每一剑挥出去,都在燃烧他自己。
“钚泯!”程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冷静!”
他没有听见。
“凌钚泯!”赵寒又的声音更急,“回来!”
他没有听见。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件事——杀了眼前这个人。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不是为了什么苍生,是为了齐禾。是为了那具躺在地上的、已经凉透的身体。是为了那些无声的、没人听见的字。
共工的万髓剑挡住了他的下一击,顺势一推,把凌钚泯推出数丈远。凌钚泯踉跄着站稳,又冲上来了。像一头被捅了一刀还要往前冲的野猪,像一只翅膀断了还要往天上飞的鸟!
共工皱眉。他不想看这种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三千年前见过,在那些为了守护什么东西而赴死的人眼里见过。
万髓剑在手中一转,剑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大盛。共工不再只是格挡,他开始反击——不是折磨,是卸力。九尾猫的力量有一半在尾巴里,斩断一条,他的剑就慢一分。
第一剑。一条尾巴应声而断,三色花皮毛在空中散开,像一场无声的雪。凌钚泯没有喊疼,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他挥剑反击,被共工轻松挡开。
第二剑。又一条尾巴被斩断。三色毛发在空中飞舞,落在他肩上、头上、齐禾身上。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每一条尾巴断掉的时候,凌钚泯都会踉跄一下,但他没有倒。他咬着牙,握着剑,还在往前冲。他的衣袍已经被血浸透了,三色的九尾只剩最后两条,拖在身后,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共工停下来,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够了。”他说。
凌钚泯没有回答。他举着剑,一步一步地朝共工走过去。脚步不稳,摇摇晃晃,像随时都会倒下去。但他没有倒。
他走到共工面前,举起隳星——
共工一剑挥出。
不是斩向凌钚泯,是斩向他身后的虚空。空间裂缝再次张开,从裂缝中涌出无数黑色的藤蔓,缠住凌钚泯的四肢、腰腹、脖颈,把他吊在半空。他挣扎着,用隳星去砍那些藤蔓,砍断一根,又缠上两根,砍断两根,又缠上四根。
共工转身,朝齐禾走去。
程时的一团云雾来挡,那云雾是可震撼天地的,可,被万髓剑的剑气挡开。赵寒又的海啸卷过来,那可是能覆灭整个洪渊的海,可,被藤蔓挡住。杨逝棠的红线缠上去,那么强劲的红线,此刻,却,震成碎片。
没有人能阻拦他。
共工走到齐禾身边,低头看着这个已经死去的少年。他的表情藏在阴影后面,看不清。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
“钚泯——”
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凌钚泯被藤蔓吊在半空,浑身是血,九尾只剩最后两条,无力地垂在身后。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眼前是红的,红的,全是红的。但他看见了——看见共工的手朝齐禾伸去。
他挣了一下。藤蔓收紧,勒进肉里。他又挣了一下,听见自己骨头在响。
他挣了第三下。
藤蔓断了。不是砍断的,是挣断的,是用骨头和肌肉硬生生撑断的。断裂的藤蔓在空中抽搐,像被斩断的蛇。凌钚泯从半空中坠落,落在地上,膝盖着地,砸出一个浅坑。不疼。
他站起来。手里还握着隳星。剑刃上的红光已经暗了,像快要燃尽的炭火。
他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他往前跑。腿在抖,腰在颤,握剑的手在晃。但他没有停。
共工转过身来。
万髓剑举起来了。剑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大盛,像一扇即将关上的门。
程时在远处喊了什么,他没听清。赵寒又在喊什么,他也没听清。杨逝棠好像也在喊。他什么都听不清。他的耳朵里只有风声,只有心跳声,还有,齐禾最后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凌钚泯……你来爱我吧……”
他举起了剑。
共工的剑落下来。
那一刻,山风停了。
那一刻,虔诚山顶所有的光都灭了。
那一刻,只有一柄剑落下的声音,和另一柄剑举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