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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心事 另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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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男人显然也喝醉了。他看着自己朋友吃瘪,心里很不痛快。
此时,齐禾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面藏着他从洪渊带来防身的银针。
那男人趁凌钚泯注意力不在他这边,挥起卯足劲的拳头就砸了过来——带着一阵强风,来势汹汹。
凌钚泯刚准备抬手格挡——
“唆——!”
三根细长的银针破空而至,精准掠过男人的耳畔,钉在他身后那面墙上。墙上那张本就将落未落的日历纸,被齐刷刷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男人愣住了。
整个饭馆都安静了一瞬。
齐禾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清楚楚传遍每一个角落:
“别碰他。”
那两个醉汉对视一眼,看看那三根寒光凛凛的银针,又看看凌钚泯膝上那把还没归鞘的剑,酒彻底醒了。他们拉起自己那个还愣着的朋友,连滚带爬地溜出了饭馆。
齐禾看着那几个人消失在门外,刚要松一口气——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刺进他的识海。
古老,低沉,来自洪渊最深处。
“齐禾。”
齐禾浑身一僵。
“任务没忘吧?距离我指定的日子,只剩下三个星期了。”
那声音顿了顿,带上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应该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吧?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识海里回荡,久久不散。
齐禾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爬上来,沿着脊背一路蔓延到后颈。那是共工的声音——从万里之外的洪渊穿透虚空而来,却像是在他耳边低语。
压迫感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不亚于主亲临。
自献祭成魔之后,他每次见到共工大人,都不敢抬头。那道背影太沉了,沉得让人喘不过气。主身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都让他本能地想要臣服,想要跪下,想要把脸埋进尘土里。
他不敢承认——
他很害怕。
害怕他的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死死压下去。不能想。不敢想。
与此同时,凌钚泯注意到,齐禾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瞳孔微微扩散,眼神发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魂。
凌钚泯本来还想逗逗小孩,顺便夸他刚才那几针射得漂亮。可他一回头,就看到齐禾这副模样。
那不是走神。
那是面对强大力量时,只能臣服的无能为力。
“小孩?”凌钚泯轻声喊了一声,“小孩?”
没有回应。
他凑近了些,声音带上几分急切:“齐禾!齐禾!”
还是没有回应。
“你听得见吗?齐禾!”
凌钚泯有点慌了。
他刚要伸手去摇齐禾的肩膀,齐禾忽然回过神来。
那口憋着的气差点要大口喘出来——却在看见凌钚泯凑近的脸的瞬间,硬生生憋住了。
齐禾猛地别过头。
太近了。他心想。
但更重的心事压在胸口。
他开始害怕了。
不是怕共工大人,是怕那些他不敢想的问题——
如果找到了万髓剑,会发生什么?
天国和洪渊那场迟早要来的战争,会把多少人卷进去?
还有……
凌钚泯他……对自己是什么?
他不敢往下想了。
“齐禾!齐禾!”凌钚泯的声音再次把他拽回现实,“小孩!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我说——你吃好了没有?我们该上路了。”
齐禾低头看向碗里。
那碗饺子几乎没怎么动。
他默默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汤里什么都没有,清汤寡水,但他搅得很慢,像是在搅什么心事。
然后他大口大口地吃完了。
擦擦嘴,站起来。
两人继续上路。
这一路,齐禾没有说话。
他还在想着共工大人的告诫。三个星期。只剩下三个星期了。
凌钚泯跟在旁边走了一会儿,看小孩一直不说话,就自顾自地拨弄起剑穗来。
“那个万髓剑啊,”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来,“我听父亲提起过。那把剑的归属,直接关系着天国和洪渊谁死谁活的问题。而且那把剑特别特殊,你想找它吧,基本靠缘分。哎——”
齐禾没仔细听他在说什么,却忽然毫无防备地问出一句:
“我们……找得到吗……凌钚泯?”
齐禾望着凌钚泯的眼中是空洞的,无神的。只是问完后又再次沉默。
凌钚泯闻言,嘟了嘟嘴。
“不知道。”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你要找,我就陪你找。”
这话说得有些急,凌钚泯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路边一只飞过的小蝴蝶吸引了他的目光。他一蹦一跳地追过去,把刚才那点愣神抛到了脑后。
齐禾看着他追蝴蝶的背影,心里涩涩的,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感动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害怕。
他忽然不想找到那把剑了。
可他不敢违抗主。
只能祈祷——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一路上,齐禾无言。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像是踩在看不见的泥沼里。脸上的笑意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沉的阴翳。
凌钚泯在前面走一会儿,回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走,继续回头。
他一会儿逗逗路边的野花,一会儿赶赶飞过的蝴蝶,一会儿又耍几个帅气的招式——剑花挽得漂亮,转身利落,落地轻盈。
“小孩,看这个!”
齐禾抬头,看了一眼。
嘴角动了动,算是笑过了。
连“嗯”都懒得嗯。
凌钚泯收回剑,看着他又低下头去,不玩剑穗了,也不说话了。
他继续走。继续回头。
齐禾的脚步越来越虚浮,眼神空空的,不知落在哪里。他走得很慢,慢得像是在拖延什么——拖延时间,拖延路程,拖延那个他不想面对的结果。
凌钚泯又一次回头,看见齐禾差点被一块石头绊倒。倾身要去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抿了抿唇。
他不知道小孩怎么了。
但他知道——小孩被什么东西压着了。那强大的压力让小孩的脚步越来越虚,脸色越来越沉,连笑容都只是敷衍。
可凌钚泯自己,也有心事。
这一趟跟过来,虽然一开始是为了陪齐禾,但自从听到小孩要找万髓剑之后,就不是了。
那把万髓剑,和他的隳星剑,其实是同根同源的。
依稀听族中老人说,当年盘古开天辟地,一共铸就了两把登峰造极的灵剑。一把被九尾一族收藏,代代传承,成了他手中的隳星。另一把……流落世间,被世人惦记了三千年。
三千年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这些话,他不知道怎么对齐禾说。
他走在前面,手里的剑穗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只能沉默。
和齐禾一起沉默。
说实在的,现在凌钚泯自己也搞不懂他来的原因了。万髓剑?还是小孩?还是都有?
凌钚泯只是一味地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个越来越慢的小孩。
风吹着,花开着,云飘着。
一个在思虑,一个在等待。
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