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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狗血分手现场   9. ...

  •   9.
      片刻之前,杜世铭端着一杯咖啡,带着他的三个死党,也拐到了这片花海瀑布跟前。
      晨光正好,从花隙间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地。那些白色的花串垂挂如帘,风一过便簌簌地颤,花瓣薄得透光,在地上投下细细碎碎的影子。空气里有极淡的香,若有若无,你得深吸一口气才抓得住。
      杜世铭站在花下,优雅地呷了一口咖啡,神态放松,好不惬意。白色的花瓣偶尔飘落,沾在他肩头,他也不拂。
      “这花好看吧?”他微微扬起下巴,“知道这叫什么吗?”
      “白串串。”许若微脱口而出,脸上露出一副“真相只有一个”的柯南式经典表情——眉头微皱,食指一竖,仿佛刚破解了宇宙间最大的谜题。
      席常看着他这副神情,手里的咖啡杯微微一顿,有种想把杯中液体泼到他脸上的冲动。
      “白流萤——”杜世铭气结,“你才叫白串串。”
      “一串一串的,不叫白串串叫什么?”许若微振振有词,自我感觉好得不像话,“李白在世也取不出更生动形象的名字了。”
      “这可是我从栖芳星上重点引进的,我亲手栽种的。”杜世铭扬起一副高傲的表情,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个土包子真没见识”几个大字。
      许若微一脸茫然:“啊?你还有空种花啊?”
      席常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就你这个白痴信他的鬼话。”
      只有孟行山是真的在赏花。他微微俯身,鼻尖贴近一朵垂下的白花,闭着眼嗅了嗅,神情专注而安静。花瓣蹭过他的鼻梁,他也不在意。
      忽然,他站直了身子,竖起一根手指,向三人示意——楼上有动静。
      ---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白恋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大,却清清楚楚,“我知道你有话想对我说。”
      楼下的许若微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一脸激动,用极轻的气音跟杜世铭挤眉弄眼:“你小姨。”
      那副表情简直像在做贼——眼睛亮得发光,嘴巴咧到耳根,身子还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
      杜世铭赏了他一个巨大的白眼。
      周慎被白恋夏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本来就忘得差不多的腹稿,这下彻底一句也不剩了。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就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自己跑了出来——
      “我们分手吧。”
      这话他跟太多人说过了。他甩过很多人,多到这句话已经刻进了肌肉里。当脑子当机的时候,肌肉记忆便顺理成章地占据了上风。
      可以想见周慎到底是个多么璀璨的人渣——他的肌肉记忆,是一句“我们分手吧”。
      白恋夏没有立刻回话。
      楼下的许若微要疯了。
      他一把抓住杜世铭的手臂晃荡起来,全然不顾杜世铭手里还端着那杯咖啡。咖啡杯剧烈一倾,褐色的液体哗地泼了出来,尽数浇在杜世铭的白衬衫上——前襟洇开一大片,滴滴答答往下淌,把那矜贵傲然的杜总泼成了一只跌进泥汤里的白羽鸡。
      杜世铭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衬衫,表情狰狞。
      许若微看着那片咖啡渍,心如死灰。
      席常反应最快。他手里的咖啡还没动过,眼疾手快地递了过去。
      杜世铭气愤地接过,二话不说,当场泼了回去。
      许若微被泼了一脸,两手张牙舞爪地挥了几下,无声地演了一出默剧——挤眉弄眼地示意“冷静,我们要冷静”,最终手指颤巍巍地指了指楼上。
      几个人兵荒马乱了一阵,到底是马上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压低了,竖起耳朵,偷听上面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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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恋夏站在那里,心里反而平静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早就预知自己命不久矣,此刻终于拿到了那张癌症诊断报告。悬着的刀落了地,疼是疼的,但不必再仰着头等了。
      他说出口了。终于说出口了。
      她忍不住去想,是不是他甩掉那些前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表情,同样的那句“我们分手吧”。
      她在何况那里耳闻过周慎一年甩了二十几个前任的夸张事迹。那时她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她以为凭自己白家大小姐的身份,境遇总会与那些人不同。
      本来是不同的。她是唯一一个让周慎求婚的人。
      现在,这点不同让她成了一个更大的笑话。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白恋夏冷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一层薄冰覆在水面上,你分不清她是在嘲讽自己的可悲,还是周慎的薄情。
      “我……我可能一直都没有那么爱你。”周慎的声音有些发涩。他想起了一些昨晚打的腹稿,断断续续地往下说,“也许比起爱你,我更加喜欢娶你所代表的利益。对不起,我不是个东西。”
      他顿了顿。
      “我听说白家有好几座金矿,这可能是我想娶你的最重要的原因。我想跟你在一起的动机并不纯。我们还是分开吧,你值得更好的人。”
      白恋夏紧盯着他,目光像一把细细的刀,想从他脸上剜出更多东西来。可惜没有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她努力装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何况全部都跟我说过。”
      风穿过花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几片花瓣落在她肩上,她没有去拂。
      “婚姻本来就跟谈恋爱不一样。”她的声音渐渐稳下来,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服他,“我用白家的钱,买一个好看的花瓶丈夫,这笔交易很划算。你爱不爱我,根本不重要。”
      她在心里拼命回想杜世铭一贯的那种神情——漫不经心的,运筹帷幄的,好像一切尽在掌握。她试图向那个状态靠近,把脊背挺得更直一些,把下巴抬得更高一些。
      “你为什么娶我,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我们已经订婚了,婚期也已经定了。我不能成为所有人的笑话。你不要在这种时候跟我开玩笑,跟我胡闹。”
      “我没有在胡闹。”周慎错愕地看着她。他压根没想到白恋夏会不同意——他以为她会像所有被他甩过的人一样,哭一场,骂一场,然后转身离开。
      “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就当没听见。”白恋夏用了全部的心神,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成竹在胸的人,“过几天跟我去把证领了吧。”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要走。
      周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恋夏,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认真,“我不会跟你结婚了。”
      白恋夏的脚步顿住了。
      周慎还是没有放过她。她本来是想走的,她一个字都不想再听他说了——因为她怕自己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我不能跟你结婚。”周慎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结束吧。”
      白恋夏试图挣开他抓着她的手。可她忽然没了力气,手腕在他掌心里挣了两下,纹丝不动。她弄不过他。
      “凭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凭什么你说结束就结束了?是你跟我求婚的,是你说要跟我在一起一辈子的——是你毁约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那些一直压在心底的话终于决了堤。她几乎是哭喊着说出这些的,声音在花廊里回荡,惊落了几片花瓣。她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挣脱了周慎的手。
      白恋夏感觉到眼泪已经落了下来。这是她本不愿意的。她极力避免这样有失尊严的事情发生,可终究还是事与愿违。
      她看到周慎的眼眶也红了。
      这个男人长了一双极其无辜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瞳仁清亮,像山间一泓不设防的泉水。当这双眼睛红了眼圈的时候,白恋夏恍然间觉得,错的那个人好像是自己的。
      沉默。
      令人窒息又痛彻心扉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凝固了。风停了,花也不动了,连空气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良久。久到楼下偷听的四个人以为楼上已经没有人了。
      白恋夏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剖开了最后那层窗户纸。
      “周慎,你跟我说实话吧。”
      她抬起眼,眼眶还是红的,目光却出奇地清明。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杜世铭?”
      ---
      楼下,许若微一直死死抓着杜世铭的手臂。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本能地一用力,指甲隔着衣料掐进杜世铭的皮肉里,生生掐出一片红痕。
      杜世铭没动,甚至没有皱一下眉。
      席常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看杜世铭。他嘴角慢慢弯起来,笑得不怀好意——那笑容里有幸灾乐祸,有看好戏的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杜世铭站在原地,脸色肃清。晨光从花隙间漏下来,明暗交错地落在他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花还在落。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周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为什么会问杜世铭的事?
      “你……你为什么这么问?”他几乎是防御性地反问,声音发紧,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他以为自己装得滴水不漏,以为那些藏在心底的、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心思,被他妥帖地收好了,锁上了,钥匙吞进了肚子里。
      没曾想白恋夏早已了如指掌。
      就像深夜里偷偷藏在枕头底下的一颗小气泡,自以为隐蔽,却被人毫不留情地一指戳破——啪的一声,什么也不剩了。
      白恋夏笑了。
      那是一个极惨淡的笑。嘴角只微微牵了牵,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反倒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碎得悄无声息。
      “你装什么?”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下次记得把纸条藏好一点。他为什么会约你半夜一点见面?”
      周慎无话可说。
      一种极其浓烈的难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漫过他的胸口,漫过他的喉咙,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他站在那里,像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到大庭广众之下,无处可藏,无处可逃。
      原来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那些掩饰,其实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他无法回答白恋夏的问题。他要怎么说呢?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暧昧的眼神,桌下那只不安分的手,那张莫名其妙的纸条。他像一颗棋子,被人不动声色地摆上了棋盘,却还以为自己是那个下棋的人。
      白恋夏觉得心脏闷闷地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钝重的、慢慢碾压过来的疼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一点一点地塌下去。
      这下她可以彻底死心了。
      点出杜世铭,就没有回头路了。她不能再拿吵架来搪塞,不能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些她一直攥在手里不肯放的东西——那点可怜的自尊,那点虚假的希望——此刻终于不得不松手了。
      是真的结束了。
      她不再看周慎,转身往下走去。
      楼梯拐角处,光线暗了下来。那些垂挂的白花在头顶投下细碎的影子,像一场无声的雨。她没想到,几步阶梯之下,还有更加难堪的场面在等着她。
      终于。
      一行人的视线终于交汇了。
      杜世铭站在最前面,白衬衫上还洇着咖啡渍,褐黄的一大片,狼狈得不像他。身后是许若微、孟行山和席常,四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立在楼梯上,神色各异——有尴尬,有幸灾乐祸,有不知所措,有强作镇定。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空气像被抽走了,只剩花影在风里轻轻晃动。
      还是席常最淡定。他甚至笑了笑,没心没肺地说了声:“早。”
      白恋夏没有理他。她的视线从一开始就落在杜世铭身上,像钉子钉住了似的,一刻也没有移开。
      “你都听到了?”她问。
      “对。”杜世铭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你满意了?”
      这一句问得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可杜世铭听出了那底下压着的重量。
      他这一生经历过无数大场面,谈判桌上,商场上,那些刀光剑影你来我往,他从未怯过场。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确实是他从未碰到过的挑战。
      最气人的是许若微把他衣服泼脏了。褐色的咖啡渍醒目地摊在白色衬衫上,怎么遮都遮不住。他站在那里,像个小丑。
      “我可以解释。”他说。
      “我暂时不想听。”
      白恋夏错过他的肩膀,往下走去。她走得不快,脊背挺得很直,像一个打了败仗却不肯倒旗的士兵。那些白色的花瓣落在她肩上、发间,她也不拂。
      几秒后,周慎追了下来。
      “恋夏——”
      他的脸都白了。为什么这里会站着杜世铭?他听到了多少?从哪一句开始听的?
      周慎觉得自己的脸在烧。那种烧不是愤怒,不是害羞,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耻。他跑龙套那些年拍过很多狗血网剧,烂俗的、夸张的、离谱的,什么情节都有。但恐怕全部加起来,都没有此刻他正在经历的这一场狗血。
      他在杜世铭面前站了一会儿。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却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深渊。杜世铭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是意外,是复杂,还是别的什么,周慎看不清楚。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转身继续去追白恋夏。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婚已经退了,话已经说绝了,他追上去要做什么呢?要解释什么?要挽回什么?还是只是本能地、愚蠢地、毫无意义地追上去,因为他不知道除了追还能做什么?
      那对刚刚分手的前未婚夫妻一前一后地消失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被风吞没了。
      留在原地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花还在落。一片一片,无声无息,落在台阶上,落在扶手上,落在杜世铭那件狼狈的白衬衫上。
      许若微是最摸不着头脑的那一个。他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忍不住开口:“什么纸条?你约周慎半夜一点见面?”
      杜世铭猛地转过头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放开我!干你屁事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许若微被这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上了嘴。
      席常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什么都有——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的东西。
      孟行山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下腰,从台阶上捡起一片沾了咖啡渍的白花瓣,看了看,又轻轻放下了。
      风又起了。那些白色的花串在风里摇晃着,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说。
      突然响起席常的声音——“你赢了,小白兔归你了。”
      杜世铭没有回复,孟行山回复了。
      “那个,我那匹我就不要了。我比较高风亮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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