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决定退婚 8.
...
-
8.
杜世铭是不是喜欢席常,关他周慎什么事呢?
左右他周慎,只能是杜世铭未来的小姨父罢了。
婚期已经定了。难道真要悔了婚去追求杜世铭?疯了不成。
周慎望着沉沉的夜色,黑得像化不开的墨。他问自己:你甘心吗?
不甘心又如何。白恋夏何其无辜。
通讯器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经纪人何况。
何况是他的贵人。没有何况,周慎到现在还是那个三十八线的糊咖。来得正巧——不如问问何况的意见。
“我出去接个电话。”他跟白恋夏说了一句,便起身往外走。
白恋夏一个人留在原地,错愕又疑惑。
酒店一侧有一道旋转的室外扶梯。梯子旁种着一种白色的花,枝条垂挂下来,周慎叫不出名字,但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片白花。僻静,优美,像是特意留给人独处的地方。
何况是来通知他违约的事。那个广告拍摄,他已经推掉了,而且大概率已经得罪了对方。但周慎不关心这个。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跟何况没什么好瞒的。两个人不仅是利益共同体,何况还见过他最艰难的日子。
“王八蛋!好你个王八蛋!你改姓王算了!老子前世杀了你全家吗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你丫好不容易攀上白家大小姐,家里有金矿,一座金山你不要了,你又看上了她外甥?她外甥疑似还喜欢另一个人——你在那边给我写剧本吗?为了逃避工作,这种谎话你都编得出来?”
何况在电话那头无能狂怒,足足骂了五分钟。
“你消停一下吧。”周慎老老实实挨着骂,“你就说我现在怎么办?”
他以前就没少挨何况的花式夺命连环骂,更何况这一次,他真的一点道理都没有。
“你真喜欢那个什么杜世铭?”何况骂累了,声音里透出一股心如死水的疲惫。
周慎吸了一口气,沉声说:“真喜欢。一见钟情。”
“去你妈的一见钟情。你那眼睛要是不想要了,不如摘了算了。你要不还是做回渣男吧,你这样我真的害怕——他给你下药了不成?你知道不知道你已经订婚了,马上就要结婚了?”
周慎心想这家伙怎么还有力气骂,只好软声道:“哎呀,你倒是给我想想办法啊。实际就是这么个状况——你说我要不要退婚?”
何况沉默了很久。
良久,那边传来一声叹息。
“唉,我真的服了。你当初要娶白恋夏,我就不同意。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不能单看人家家世好就跟人结婚,两个人在一起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现在好了,你直接移情别恋,还看上了人家的外甥。我真想给你换个脑子。”
他顿了顿。
“你问我意见,我的意见你听吗?我哪一次不是站在你的角度替你着想?你还不是选择性地听你喜欢的。对于那个什么杜世铭,我的建议是你不要去招惹了。人大少爷拿你玩呢。你丫渣人千遍,这次轮到你被渣了——你活该。至于白恋夏,你放过她,也算改正错误了。反正你不爱她,这种婚结了也没意思。我的建议就是:你退婚,然后把杜世铭删了,回来给我好好工作。不该你妄想的东西不要妄想。白家你都算高攀了,你还真敢想杜世集团?”
“我只是喜欢杜世铭,我不是想高攀杜家。”周慎无奈地辩解。这一次,是真的。
“幸好还没有官宣,不然我一枪毙了你。你赶紧去退婚,别耽误了人家白小姐。你这棵歪脖子树,早晚我给你锯了。”
“你觉得杜世铭不会喜欢我?”
“怎么?你是这么想的吧——你这头退了婚,那头杜世铭拒绝了你,你偷鸡不成蚀把米?非得杜世铭接受你,你才肯去退婚?你跟白恋夏从头到尾就是个错误,你还没意识到吗?”
通话挂断了。
周慎站在夜色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怎么会变成这样。
真如何况所说——他就是这样贪心,又自私吗?
好像真是如此。
周慎又辗转了半宿,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床头的夜灯昏昏地亮着,把天花板映出一小圈模糊的光晕,他盯着那片光,终于在心里做好了决定——不管杜世铭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他都不能再耽搁白恋夏了。
当初向白恋夏求婚,一半是冲动,一半也是深思熟虑过的。他潜意识里清楚,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再遇到更好的人了。
白恋夏多好啊。漂亮,体面,有钱。白家据说有好几座金矿,她将来是要继承整个白家的。她性格是娇气了些,可骨子里是善良的。她不嫌弃他出身底层,心疼他那些年在泥里打拼的过去,包容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机,连他从前那糊涂账一样的情史,她也只是笑笑,从不追问。
周慎啊周慎,你何德何能,能遇上这样的良人?
他原本是打算给她幸福的。哪怕是装的。他以为自己可以装一辈子——这念头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才不到一个月,他就变了心。
何况骂他贪心又自私,真是一句也没骂错。他已经对不起白恋夏了,现在还要继续伤害她。
他在脑子里盘算着明天要说的话,怎么开口才不至于太伤人,怎么措辞才能让她少疼一点。盘算着盘算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光线温温软软的,像一层薄纱笼在房间里。
白恋夏在周慎彻底睡熟之后,缓缓撑起身子。她借着那昏黄的灯光,仔仔细细地看他的脸。
他实在长了一副太好的皮囊。眉骨,鼻梁,唇线,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像有人拿笔细细描过。这具皮囊太有迷惑性了,让你几乎忘了它的主人内里是个多么没心没肺的负心人。
她想起他求婚时说的那些山盟海誓。多俗套啊,可她偏偏愿意骗自己相信。她知道他没有像她爱他那样爱她,可她想,不要紧的。即便他不爱她,他也是会装的。他再怎么样,也会爱她家的钱。
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周慎的演技太差了——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需要演戏。他连装都懒得装。
她又想起当初谈恋爱的事。不好意思跟爸妈说,就偷偷告诉了姐姐。白映雪比她大很多,大到几乎可以生出她来了。她一向依恋这个姐姐,什么事都跟她说。
电话那头,白映雪的声音又惊又喜:“那偷偷带到我家来,我让世铭空下来给你掌掌眼。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会看人。”
她当时就拒绝了。出于一种直觉的、不讲道理的、爆裂而强烈的危机感。她很清楚,周慎经不起考验。
可那个危机,尽管她已经极尽所能地避免,不,她以为避免了,其实只是推迟了。该来的总会来。
她这才明白——问题不会因为你闭上眼睛就消失。问题只能被解决掉。
周慎一觉醒来,白恋夏已经不在床上了。
床头柜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早餐,有些他连见都没见过。他几口就吞了下去,食不知味,满脑子只想着那件事。
一鼓作气。就现在吧。
白恋夏正坐在客厅里喝咖啡,姿态闲闲的,像是已经等了他很久。
“早。”周慎笑着打了个招呼。
“喝咖啡吗?”她问。
周慎哪有心思喝咖啡。昨晚打了一整晚的腹稿,一早起来全忘光了,舌头像打了结,怎么都开不了那个口。
“嗯……我带你去看花。走。”
他拉起白恋夏就往外走。昨晚那些白花在灯光下一串串的,好看得不像真的,白天应该更美。他带着她七拐八拐地往旋转楼梯那边走。这地方僻静,他昨天还是在巡航舰上才远远看见这片绚烂的白色瀑布——那时只觉得好看,没想到此刻自己就要站在那花下了。
楼梯旁的花果然开得正好。是叫什么呢,那种白色的、枝条软软垂挂下来的花。一簇一簇的,密密匝匝,从高处倾泻下来,像谁把一整条星河打碎了,又像冬天提前落了雪。花瓣薄得透光,风一过便簌簌地颤,洒下细细碎碎的白影子。空气里有极淡的香,若有若无的,你得深吸一口气才抓得住。
周慎站定了,转过身,看着白恋夏。
白恋夏也看着他。阳光从花隙间漏下来,碎金似的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周慎张了张嘴。
“恋夏,我……”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