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我对未来外甥一见钟情》桉木爱歪

5、5.天台 5.

　　5.
　　黑星的夜幕缓缓垂落，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唯有天际线处透着一抹暗沉的殷红。不同星球的夜空，承载着不同凡人的命运，也映照着此刻各怀鬼胎的心境。
　　晚餐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众人各自回房。杜世铭为那对未婚夫妻安排的是顶层套房，视野绝佳，推开阳台门便是一片盛开的玫瑰花园，香气馥郁得有些暧昧。
　　周慎在阳台上驻足，手心的那张纸条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他犹豫踌躇，晚餐的时候到底没能去成那趟洗手间，而是借着月色在阳台上展开了那张便签纸。
　　纸张普通，黑色的字迹却写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优雅。
　　“半夜1点，天台见。”
　　周慎收到过的情书不计其数，长短不一，辞藻华丽或质朴，但这明显不是情书。这更像是一封战书，来自杜世铭的无声挑衅。
　　“周慎，你不睡觉吗？”白恋夏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几分困意。
　　他这才惊觉，自己差点忘记了还要应付未婚妻。周慎为自己脑子里冒出的“应付”二字感到一丝羞愧。她是他的未婚妻，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种不受控制的失重感，正在慢慢入侵他的宇宙，颠覆掉他曾经笃定的一切。
　　杜世铭啊杜世铭，你到底想干什么？
　　无论你想干什么，我的生活全完了。
　　周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今夕何夕。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经纪人何况曾对他说过的话：“你当初是只要有活就接，现在不一样了，攀上了白家大小姐，不仅要挑活干，还要耍大牌罢工。周慎，想想你的来时路，你变得有点让我陌生了。但我相信，你只是境遇改变了，你还是那个你。”
　　我还是那个我吗？不，我不一样了。
　　他甚至有些忘记当初为什么要娶白恋夏了，悔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本可以正大光明地追求杜世铭，哪怕被踩在脚下嘲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无所谓。而不是作为白恋夏的未婚夫，顶着“未来小姨父”的身份，去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可若没有跟白恋夏订婚，他又哪里来的机会认识杜世铭呢？
　　命运的安排真是讽刺，怎么走都是死局。
　　周慎睡不着，他无数次想去看看时间，又无数次压制住这种冲动。他打定主意不去赴约，却又很清楚，他是想去的，只是不该去，也不能去。
　　与此同时，黑星酒店的天台上，夜风凛冽。
　　席常陪着杜世铭大半夜在这里吹冷风，忍不住抱怨：“我真是欠了你的，你这个神经病！”
　　“跟我打赌的是你，你当然要在场。”杜世铭神色淡然，仿佛那不是深夜，而是午后茶歇。
　　“现在已经十二点四十五了。他不会来了，你老实认输吧。”
　　“我不会输的。”杜世铭言之凿凿，“他不来，只能说明他是个胆小鬼，本来就很可能发生。”
　　“那我们等在这里干什么？显得我像个傻子？”
　　“那他要来了呢？我不就直接赢了？”
　　“这跟你赢不赢有关系？是个人塞我一张纸条——不对——是个人塞给许若微一张纸条，许若微都会去的。他要来了，只能证明他跟许若微一个智商。”
　　“怎么没关系？他一个有未婚妻的人，还是我未来小姨父，半夜一点来见我，不是想出轨还能是什么？”
　　“万一是想劝你回去睡觉呢？我大半夜跟你孤A寡O地在这里幽会，就是想劝你回去睡觉。”
　　杜世铭没接这话，只是悠悠然吐出一个核弹：“那不一样，我还摸了他大腿。”
　　席常的脸瞬间裂开，他很想原地爆炸，但他是个有涵养的议会议员，不能一惊一乍。
　　半晌，他憋出一句：“我认输行不行？我把小白兔送你。你不要再做这种摸别人大腿的事情了。”
　　“你送的跟我赢的那一样吗？”杜世铭语气轻慢，“放心，我会赢的，然后给它改个名字，‘小白兔’实在太蠢了。”
　　席常抬手看了看表，十二点五十二了。
　　“他不会来了，你接下去准备干嘛？摸他大腿——接着扒他衣服吗？”
　　杜世铭没有回答。
　　席常认为他大概还没计划好，便换了个问题：“你准备换个什么名字？‘小白兔’哪里不好？古有赤兔，我叫白兔为什么不行？”
　　“你的问题太多了。转到九处去吧，大有可为。”
　　席常无语凝噎，只能陪着这位爷继续在寒风中等待命运的审判。夜色更深了，玫瑰花园的香气似乎也飘到了天台，带着一种不祥的甜腻。
　　周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确实睡着了。这让他感到惊讶，甚至有些荒谬——在那样的惊心动魄之后，他居然还能入眠。
　　既然睡得着，那事情就不大。
　　至少在表象上，一切如常。

　　午餐时分，酒店餐厅里人声鼎沸。白恋夏一边切着盘中的牛排，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下午去不去参观那个种植基地？”
　　“种植基地？”周慎握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
　　“世铭在这儿弄了个什么草药培育基地，我也没见过。”白恋夏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项目。
　　“那就去看看吧。”周慎顺口接道。
　　“好啊，那你去吧。我约了私教，我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你。”白恋夏掏出手机，动作利落地操作了几下。
　　周慎心里“咯噔”一下。他其实想反悔，想找个借口推脱，但一时半会儿编不出像样的理由。更何况，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确实很想得到杜世铭的联系方式。
　　片刻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杜世铭的头像很难评，是一张某种不知名药草的特写，叶片翠绿得近乎妖异。配合他的个人简介——“卖药卖药，专业卖药”。
　　真可爱。
　　周慎鬼使神差地刷了一下他的朋友圈。清一色全是杜氏集团的官方动态，要么是新产品发布，要么是企业活动剪影。严谨、专业、一丝不苟，活脱脱一个成功企业家的样板间。
　　他等了两分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按下了“添加到通讯录”的按钮。
　　他想问问他昨晚有没有去天台，但终究还是作罢，怕显得自己太过在意。
　　没想到，杜世铭的回复来得极快，甚至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一点，酒店天台集合】
　　又是一点。又是酒店天台。
　　周慎只能回了一个“好”。
　　十二点五十分，周慎坐电梯上行。
　　金属轿厢里，他看着数字不断跳动，心里猜测这次会有几个人。杜世铭的朋友圈那么大，总不至于只有他们两个吧？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天台的风有些大，卷起地上的尘埃。周慎走出电梯，目光所及，空荡荡的平台上只有一个人。
　　杜世铭。
　　他心里猛地一跳。
　　杜世铭的眼神狠辣得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等周慎一出电梯门，想也没想，直接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周慎被打懵了。他宛如一个受气的小媳妇，捂着脸，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为什么打我？”
　　“你为什么不来赴约？”
　　整个天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周慎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被做局了。他有点生气，这种被戏耍的感觉让他恼火。
　　“耍我玩很好玩吗？我为什么不赴约？——你为什么要约我？”他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杜世铭比他还要生气，眉头紧锁，语气咄咄逼人：“你管我为什么要约你？我长这么大，还没人敢爽我的约！”
　　周慎被杜世铭这套强盗逻辑彻底震住了。
　　但细一想，好像确实挺有道理。是他不知好歹，左右他昨晚确实是爽约了。
　　“那……对不起。”周慎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无奈。
　　杜世铭刚要出口的连篇脏话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他还没发挥，对面就举了白旗。这比吃了败仗还难受，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慌。
　　他看着周慎捂着脸的可怜样子，觉得既然已经大获全胜，倒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昨晚你为什么不来？”杜世铭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问题，语气稍缓，但依旧紧绷。
　　周慎沉默不语。
　　“说话！你是哑巴吗？”杜世铭步步紧逼，直到把周慎逼到栏杆死角。
　　为什么不去呢？周慎自己也想知道。
　　“我不去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他避重就轻，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不知道我想干嘛吗？”杜世铭这句话说得意味不明，尾音微微上扬，隐隐透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这真是个妖精。
　　“如果我没有订婚——”周慎开口，声音沙哑，好似后半句被卡在了喉咙里。
　　“没有订婚就怎么样？”杜世铭可没有听半句话的习惯，他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说话！”
　　周慎被逼无奈，只能破罐破摔地往下说：“如果我没有订婚，那么我就不会认识你。如果我不认识你，那么我就不会想要出轨。如果我不想出轨，那么我就不该订婚。”
　　这一串“如果那么”把杜世铭绕得头晕，随即是震惊。
　　“你绕什么东西呢你？”杜世铭皱眉，一脸嫌弃。
　　我也不想这么绕，可我的生活就是这么绕。周慎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落在杜世铭身上，那太危险了，他只能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杜世铭突然凑近了周慎。他个子比周慎矮了半个头，此刻却带着一种泰山压顶般的气势。他在看他打的那巴掌印。一个粉红的椭圆印子，在周慎近乎完美的脸蛋上，显得有些楚楚可怜，又带着点诡异的可爱。
　　他的手突然贴上了那个粉红的印子。这个举动把周慎狠狠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闪，身体却被杜世铭用单手抵在栏杆上，动弹不得。
　　“我给你揉揉。”
　　周慎傻了，他听到了什么？
　　“不然你等会没法见人。”杜世铭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他的手比他的语气还要理所当然。一只揉搓着周慎的脸颊，另一只则顺势环住了周慎的脖子，指节轻轻搭在颈后的衣领上。
　　他们贴得非常近。近到周慎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沉浸在杜世铭的信息素里了。
　　那种味道说不清道不明，清冷中带着一丝甜腻，像是某种昂贵的镇定剂，让人像喝醉了酒一样陶醉。
　　就醉倒在这里吧，死了也行。
　　但是不够。这点量不够醉倒。它非常吝啬，只给了一点点，一阵风就吹散了。然后过了一阵，又释放出一点点来。
　　它勾着你，勾你去找它的源头。
　　周慎的视线不自觉地从远处无聊的天空转移到杜世铭的后颈上。
　　雪白细嫩的一块皮肤，里面埋着一个腺体，一个未被标记、未被污染的腺体。
　　Alpha恶劣的本能被激起了。他想咬破它，注入自己的信息素，把它彻底污染了。
　　把他变成我的。把杜世铭变成我的。
　　周慎在自己彻底失控前，猛地按住了那只揉搓他脸颊的手，把它拿了下去。
　　“我自己来。”
　　杜世铭白了他一眼，反手又把他的手拍下去，重新换上自己的手。
　　“你又看不到。”
　　杜世铭不喜欢别人忤逆他，更加不喜欢别人染指他的领地。这块脸颊区域他已经治理了几分钟了，这就是他的了。他很喜欢这块区域，周慎的脸部皮肤十分细腻，像在揉搓一块刚出炉的、柔软的羊脂皂。别的部分也很令他满意，尤其是当他揉得狠了，带动着颤起来的睫毛。
　　好一个蛮不讲理的杜世铭。周慎在心里赞叹道。
　　可是他们此刻到底是在干什么呢？
　　这算是偷情吗？
　　这当然算。
　　周慎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杜世铭。
　　“你干什么推我？”杜世铭不敢置信，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他居然敢推开他。
　　“你别碰我。我下去了。”周慎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敢停留，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站住！”杜世铭叫住他，声音清冷。
　　“还要去基地呢，你走什么走？”
　　周慎本想去按电梯的手落了下去。他转过头，眼神复杂：“还要去基地？就我们两个？”
　　“当然不是。”杜世铭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约的一点半，还有我助理和我三个死党。就你订婚宴那天把你喝倒那三个。”
　　原本周慎以为这是一次正经的参观，后来觉得是个局，现在发现是一次正经参观里夹带了一个局。
　　“你跟他们三个关系挺好。”周慎随口说道，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从小就是同学。你吃醋了？”杜世铭直直地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
　　周慎有些错愕，随即是深深的失落。
　　他有什么资格吃醋呢？
　　“你跟你小姨关系不好吗？想抢她的未婚夫？”周慎试图转移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我为什么要抢别人的东西？”杜世铭冷笑一声，“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抢也抢不来。”
　　撒谎。纯纯是在撒谎。
　　杜世铭长的就是一副喜欢抢东西、还总能抢到手，抢到手了又嫌弃扔到一边的样子。
　　问不出来。杜世铭滴水不漏。
　　周慎下意识地走远了一点，他不敢跟杜世铭呆在同一个气场里。
　　“你离我那么远干嘛？回来。”杜世铭很不满，眉头微蹙。
　　周慎只能又硬着头皮走回去一点。
　　“你爱我小姨吗？”杜世铭突然问道，眼神锐利如刀。
　　周慎沉默。
　　“回答我这个问题。”
　　本来以为是爱的，现在发现大错特错。但这不能告诉杜世铭。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周慎终于还是问出口了。他想了一个晚上，觉得杜世铭无非就是两个意图，“你是想让我跟白恋夏分开跟你在一起，还是你只是想偷情，觉得这样刺激？”
　　“那你想怎么样？”杜世铭的回答轻飘飘的，却带着致命的诱惑，“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周慎一个字都不信。
　　“要么呢，你就跟我小姨分手，然后试试看我还会不会跟你好；要么呢，你就直接跟我好。”杜世铭像是一条美人蛇，吐出长长的信子，上面沾满了甜美的毒液，每一滴都见血封喉。
　　是啊，很简单的选择题。
　　要么最多就是得到一个，很大概率一个都得不到；要么就直接拥有两个，左拥右抱。
　　傻子都知道该选哪个。
　　周慎是个傻子，他不知道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