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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挑拨 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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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杜世铭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何况。
酒吧的灯光昏黄而暧昧,把何况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我已经看透了这个世界”的沧桑,但那双眼睛看着杜世铭的时候,依然锐利得像两把刀。
“你说得对。”杜世铭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要是真的跟我分手,我是真想弄死他。”
他坦白了。
不是那种被逼无奈的交待,不是那种“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的被动,而是一种主动的、坦荡的、不加修饰的坦白。像一个杀人犯走进警局,说“人是我杀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不是一个良善之辈。好人可赚不到钱——这是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血淋淋的真理。善良的人会被吃掉,只有不善良的人,才能活下来,并且活得好。
他设想了一下,要是周慎跟他提分手——
他就打断他的腿。
不是开玩笑的那种打断,是真的打断。让他一辈子都待在屋子里,哪里也去不了。他会给他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保证他的腿能接上、能走路、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但那条腿,是在他的屋子里接上的,是在他的床上养好的,是在他的世界里重新学会走路的。
周慎哪里都别想去,只能呆在我的身边。
我做得到。杜世铭在心里默默地确认了一遍。这个世界终究还是要实力说话。周慎的那些前任,之所以只能接受周慎把她们甩了,要么就是实力不行,要么就是心不够狠。
我没有这些问题。
至于何况说他会变心——他觉得没有这个可能。这个世界估计很难再出现一个周慎这样胆大包天、第一次见面就敢摸他屁股的家伙了。
我杜世铭喜欢的人,难道是什么烂大街的便宜货,隔几天就打折促销不成?
周慎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皮,但骨子里是个坏种。
好在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那是他活该。”杜世铭狠狠地咽下去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辛辣而灼热,就像他把周慎拆吃入骨了似的,“谁要他来招惹我的。”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无所有,他敢爱我,就得把他的命压在这里。”
何况望着对面眼神里透出杀戮气息的杜世铭,心想:这次是真糟糕了。周慎到底招惹了个什么阎王。他见过很多有钱人——白恋夏家里也有钱,白家的珠宝帝国在整个帝国都是有名的。但白恋夏是那种被保护得很好的、不知人间疾苦的、温室里的花朵。而杜世铭不一样。杜世铭是在商场上杀出来的,是从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他的每一分钱都带着血腥气。
何况忽然觉得,自己那个“希望周慎和杜世铭分手”的计划,大概需要重新评估一下了。
“当然,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你是无辜的。”杜世铭收起眼神里的狠厉,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在谈一笔双赢的买卖,“我要是跟他分手了,为了防止我最终还是对你们做出了报复,我会给你一笔足够你后半辈子财富自由的钱。”
杜世铭笑了。
那是他的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坏点子的那种笑——嘴角微微弯着,眼睛微微眯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正在算计猎物的、慵懒而危险的猫。
何况很有些超出他意料之外的精明与能言善辩。但是——我杜世铭可不是你惹得起的。
“你有空来一趟我公司。”杜世铭端起酒杯,晃了晃,杯中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们可以签一个合同,约定一下违约金的数额。我们可以把你想要的法律意义清楚明白地界定好。”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保证这是一笔让你后半辈子都蠢蠢欲动、但是你永远都别想拿到的钱。
何况看着杜世铭脸上那个笑容,后背忽然有点发凉。他隐约觉得自己正在走进一个陷阱,但那个陷阱里铺满了金子和钞票,亮闪闪的,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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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世铭一回到家,周慎就迎了上去。
不过他没敢站到入户区——那片半透明的、能看见下方云海的量子晶质地板,至今还是他的心理阴影。他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像一只等在门口的小狗,眼巴巴地看着杜世铭换鞋、放包、走过来。
“何况说了我什么坏话?”他问。
杜世铭想了想,随口扯了几句:“他说你贪财好色,好吃懒做,狼心狗肺,人面兽心,背信弃义,寡廉鲜耻,龌龊不堪。”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中间连个停顿都没有,像背课文一样流畅。说完之后他自己都佩服自己——这些词是怎么从脑子里蹦出来的?大概是上学的时候语文课代表当多了,积累的词汇量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周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说了我这么多坏话?”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被那串四字词语砸懵了,像一台同时打开了太多程序的电脑,卡住了,转不动了。他努力地想要消化那些信息,但最后只记住了第一个词。
“我是好色。”他艰难地反驳,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可以承认这个但那个不行”的委屈,“但是我不贪财啊!我真的不是喜欢你的钱。”
这下轮到杜世铭惊讶地看着他了。
“你不喜欢我的钱?”
笑死。我杜世铭最大的优点就是有钱,我最引以为傲的特质就是我能赚钱。你知道我为了赚钱都付出了多少吗?那些加班的夜晚,那些开不完的会,那些签不完的文件,那些在商场上与人斗智斗勇的日日夜夜——你以为杜世集团是天上掉下来的?
小骗子。我倒要看看你喜不喜欢我的钱。
杜世铭拿出手机,打开转账界面。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一笔,两笔,三笔——数字在跳动,金额在累积——他一口气转了十几笔账,每一笔的数目都大到能让普通人心脏骤停。
“小美人。”杜世铭放下手机,狞笑着扑到周慎身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树袋熊抱住了一棵大树,“这些钱,够不够买你一晚?”
周慎大概算了算,觉得可以买下自己后半辈子了。
他颠了颠怀里的爱人,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杜世铭挂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带着坏笑的眼睛,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公子这般舍得——”他的声音放软了,软到像是在蜜糖水里泡过的,“奴家便把身子揉碎了,也要好好伺候您……”
他低下头,吻住了杜世铭的嘴唇。
后面的事情,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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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收雨歇。
杜世铭躺在床上,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被人拆了一遍又重新装上了。不是疼,是那种用尽了全身力气之后的、慵懒的、酥软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的疲惫。他的牙都感觉酸痛——不是真的酸痛,是一种心理上的、来自于“这个人怎么这么能折腾”的、深深的无奈。
这小美人,还真不是一般人消受得起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周慎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混着汗水和信息素的味道,忽然想起了什么。
“何况真是你朋友吗?”
这么精明的家伙,是怎么会成为周慎的朋友的?一个精明到骨子里的、能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的、连喝醉了酒脑子都比别人清醒的人——怎么会跟周慎这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家伙做朋友?而且不是那种利益捆绑的、各取所需的“朋友”,是那种会为你挡刀的、会替你考虑后路的、会把你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钱还重要的“朋友”。
最难能可贵的是,如此精于算计利弊的家伙,居然是完全地、毫无保留地替周慎考虑。他甚至都有些嫉妒了,周慎的聪明朋友是这样对周慎的,我的那个聪明朋友却整天在算计我。
“当然。”周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好像杜世铭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他斩钉截铁地,“我是他唯一的朋友。”
像何况这么嘴贱的人,就我人美心善忍得了他了。他突然想起他被杜世铭拒绝后失恋的那段日子,何况那个家伙没给他鼓励也就算了,见他破天荒地一直没再找,第一个建议居然是让他去看看肾。
我的肾好得不得了。周慎想。于是他便又跃跃欲试地想再证明一下。
杜世铭马上做出打哈切的样子,似乎他真的很困了。总之,不能是杜总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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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周慎开始每天都收到何况的问候。
“今天你跟杜世铭分手了吗?”
第一条来的时候,周慎以为何况在开玩笑。他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后就把手机扔到一边了。
第二天,同样的消息又来了。
“今天你跟杜世铭分手了吗?”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一天,准时准点,像闹钟一样,雷打不动。
周慎百思不得其解。他一开始是困惑,然后是无奈,然后是愤怒,最后变成了一种麻木的、机械式的回复:“没有”“没有”“没有”“你再问我就拉黑你”。
他甚至臭骂了对方一顿,用了他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那些词大概可以让何况的祖宗十八代都从坟墓里坐起来。但何况不为所动,第二天依然准时发来那条消息,语气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杜世铭在一边看着周慎对着手机骂骂咧咧的样子,笑而不语。
自从那天从杜世集团总部出来,何况没有任何心思工作了。他坐在办公室里,整日发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一笔足够他后半辈子财富自由的钱。他觉得自己离彻底退休只有一线之隔,只要周慎和杜世铭分手,这根线就会断掉,他就能彻底地奔向光明的未来了。
兄弟不就是用来卖的嘛。更何况——我何况的工作本来就是帮周慎卖出个好价钱。以前是卖他的脸,卖他的演技,卖他的时间。现在不过是卖他的感情而已。同一个周慎,同一种买卖,没什么区别。
他这样安慰自己,安慰得很成功。
发了几日不见成效,何况开始升级策略。从“问候”升级为“挑拨离间”。
“你跟杜总——谁听谁的啊?”何况阴恻恻地问。消息发出去的时候,他的嘴角挂着一个“我等着看好戏”的笑。
“什么意思啊?”周慎回得很快。
“任何一段关系,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你要是不能在一段关系里面占上风,那日子可就难过咯。”何况打完这行字,笑得不怀好意。
周慎看着何况的信息,思考了几秒。
他的脑子确实不太好使——这是何况认证过的,杜世铭也认证过的,他自己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也会默默承认的。但“脑子不太好使”不意味着他没有胜负欲。他是alpha,alpha骨子里有一种天然的、本能的、不讲道理的征服欲。他想赢,想占上风,想让对方听他的。
尤其是在杜世铭面前。
顺利上钩。
“当然是听我的。”他回。
何况继续拱火,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钓鱼佬在收线:“杜世铭脾气不好吧?”
可不是嘛。杜世铭的脾气可不好。周慎回想起那些杜世铭对他发火的场景——黑星天台上那一巴掌,锦席山庄的山林里那句“是又如何”,客房里的那顿臭骂——每一幕都历历在目。
我要压倒他,占据上风——那有点难办。
周慎放下手机,开始思考一个他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的问题:如何在一段关系中占据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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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慎的早餐动了几口,就不吃了。
这几日杜世铭确实是空了。新药的上市筹备进入了收尾阶段,最忙的那一阵已经过去了。他上午都不去上班,有时候下午也不去。所以他这些日子都跟周慎一起吃早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把餐桌照得亮堂堂的,那只丑萌的章鱼机器人在厨房里忙碌着,一切都温暖而安宁。
他看着“饭桶伴侣”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奇怪地问:“你不舒服吗?”
周慎放下筷子,露出一副小可怜的样子。他的眼尾垂着,嘴唇微微嘟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遗弃了的小狗。他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几个大字: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
“杜世铭,你都没有给我做过饭。”他的声音委屈得像要哭出来,“我天天吃机器人做的,我吃不下。”
杜世铭看了看他面前那碗差不多已经见底的粥——那是章鱼机器人熬的,皮蛋瘦肉粥,周慎最爱吃的一种。他喝了两碗,这是第三碗了,喝了一半,说“吃不下”。
我看你每天都吃很多啊。杜世铭心道。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周慎那副小可怜的样子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配上那种委屈巴巴的表情,像一朵被雨打湿了的花,让人不忍心说任何拒绝的话。
“你是不是不会做饭啊?”
杜总被看不起了。
杜总最不能忍受的事情,就是被人看不起。尤其是在“会不会”这件事上——他可以做得不好,但他不能不会。他可以不想做,但他不能做不了。这是一个霸总的底线问题,一个“我杜世铭无所不能”的信仰问题。
“怎么可能。”杜世铭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在做一个重大的、不可更改的决定,“你晚上等着吃大餐吧。”
于是杜总紧急报了个厨艺培训班。
到了晚上,他在厨房里鼓捣了半天。章鱼机器人被他赶到了一边,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触手不安地蜷缩着,像一个被抢了工作的老员工。杜世铭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翻着锅铲,脸上的表情比他在董事会上签几十亿合同时还要紧张。
等的周慎都快饿死了。
他坐在餐桌前,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肚子咕咕地叫。他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不是那种章鱼机器人做出来的、精确而冰冷的香味,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有人情味的、带着一点焦糊味的、属于“人做的饭”的香气。
他的心里忽然暖暖的。
最终,周慎等到了一碗面。
清汤白水的一碗素面。汤底是清亮的,飘着几颗油花,两根青菜卧在碗边,翠绿翠绿的。最上面盖着一个煎蛋——煎得有点焦了,边缘是深褐色的,蛋黄倒是完好无损,圆圆的,黄黄的,像一只小小的眼睛。
这就是所谓的大餐?
周慎有点不太想吃了。不是嫌弃——是不忍心吃。杜世铭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个下午,就做出了一碗面。这碗面看起来简单到像是“第一次下厨”的标准成品,但它背后藏着的东西——那些被切得长短不一的葱段,那些被拍得稀烂的蒜瓣,那个被煎得焦黑的鸡蛋——每一样都在说:我尽力了。
他最终还是坐下吃了。
他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送进嘴里。面条煮得有点过了,软塌塌的,没有嚼劲。汤底的味道很淡,大概是盐放少了。煎蛋的边缘是焦的,咬下去有微微的苦味。
但他吃得很认真。
杜世铭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他的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沾着一点面粉,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期待和紧张的、孩子气的、让人心软的神情。他看周慎吃了几口,就迫不及待地问:“好不好吃?”
周慎面露难色。他的筷子在碗里搅了搅,又挑起几根面,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他在想一个既能表达“这面确实不太好吃”又不伤害杜世铭自尊心的说法。但想来想去,他发现没有一个说法能做到这两点。
最终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吃。”他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像我妈妈做的。”
杜世铭很得意。不就做个饭嘛,根本难不倒我。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我果然是天才”的自信,嘴角弯得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甚至已经开始计划明天的菜单了——红烧肉?糖醋排骨?佛跳墙?好像都可以试试。
他完全不知道,“像我妈妈做的”这句话,在周慎家的语境里,是一个多么微妙的评价。
多年以后,杜世铭成功进化成了一个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大厨。他会在周末的早晨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一两个小时,然后端出一桌丰盛的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水果沙拉、鲜榨果汁——摆满一整张桌子。他非常擅长于把他那个“猪一样胃口”的伴侣喂饱,喂到打嗝,喂到肚皮滚圆,喂到躺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然后他一次机会偶尔知道——赵静女士压根不会做饭。
呵,这个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