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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再次见面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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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席常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是议会中场休息。
他刚刚才把他的“同事”骂得像只斗败的公鸡——那个老资历的议员涨红了脸,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席常站在议席上,袖口挽到小臂,领带微松,眉梢眼角全是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把他那双桃花眼映得格外明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他是那样的意气风发,正准备稍作休整,喝口水润润嗓子,然后乘胜追击,一举拿下今天的胜利。
他的智能表亮了。
杜世铭的信息。
席常低头扫了一眼屏幕,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杜世铭忙起来的时候,你有时会觉得他是不是死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人间蒸发得干干净净。这几个月各种社交场合都没见到他的影子,席常便知道杜总大人大概又忙得脚不沾地了。
这是终于空了?
他不由自主地点开。
消息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精准地砸进了席常的脑浆里,把他的脑子整个搅碎。
“上次在锦席山庄,周慎跟我表白了。因为你那个山庄风水不好,我鬼使神差地没答应他。这两天我想了想,这个错误需要得到纠正。总而言之,你肯定要负主要责任,你想想办法让他重新跟我表白。”
???
席常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什么叫“我山庄风水不好”?什么叫“你肯定要负主要责任”?你杜世铭自己作天作地作没了对象,关我锦席山庄什么事?关我席常什么事?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凭什么要我负责?还要我想办法让周慎重新表白——我是你的红娘吗?我是你的月老吗?我是你的情感挽回专家吗?——我他妈是你们play必不可少的一环吗?——那你倒是给钱啊!——给钱也不是不能商量!
好想打架。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下半场辩论刚开场,席常就以一种不合常理的亢奋站了起来。
他的对手——那个刚刚被他骂得灰头土脸的老议员——刚清了清嗓子准备反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席常挽起袖子,摘下智能表握在手心,然后——
一下。
那支智能表带着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精准地、毫不留情地、以一种堪称艺术的手法,砸在了他倒霉的对手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肃静的议会大厅里回荡开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老议员猛地被席常这无耻的偷袭撂倒在地。他四仰八叉地倒在椅子上,眼镜歪到一边,头发散落在额前,整个人像一只被翻了个儿的乌龟。他震惊地看着席常,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你无耻!你不要脸!你来偷袭!
那眼神里写满了这样的一行字。
席常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走出座位,像是一个应下宣战、出列应战的勇士,步伐稳健,目光如炬。他一步步走向老议员,每一步都踩得不急不缓,皮鞋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鸦雀无声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议员挣扎着爬起来,整了整歪掉的领带,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打过架的人,不是被吓大的。
他猛地向着席常冲去。
他要让这个年轻的毛头小子领教领教,什么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然后他就被一拳打倒在地了。
席常抿唇一笑。
笑死。我可是孟大兵痞带出来的兵。孟行山那个变态级别的S级alpha,在军部能把一群特种兵操练得哭爹喊娘——他亲手教出来的格斗术,你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老东西能打得过我?
老议员的鼻血流了下来,红艳艳的,在白色的衬衫领口上洇开一朵花。
因这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打在了一起,一堆alpha总是这样的——他们也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根本不需要知道,只要有人打架,身体就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其他人不明所以,迅速跟进。
有人帮席常,有人帮老议员,有人纯粹是想趁机打人,有人只是想拉架结果被打,还有人站在一旁大声喊“别打了别打了”但完全没有要上前制止的意思。
好好的议会打嘴炮,莫名其妙变成了群体物理斗殴。
椅子飞了。文件散了一地。有人在角落里用议长的讲稿擦了鼻血。还有人趁乱给自己的老对头来了一记黑拳,打完立刻装出一副“我是来拉架的”无辜表情。
场面一度混乱到议长不得不按了三次铃才勉强控制住局面。
经此一役,席常后来顺理成章地成了年轻一辈的领头人。因为今天这场战斗,以年轻议员们的全面胜利而最终落幕——老一代被打得落花流水,鼻青脸肿,好几个需要人搀扶着才能走出议会大厅。而席常这边,除了袖子被扯破了一道口子之外,几乎毫发无损。
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后来的报道里,这场“议会群架事件”被美化成了一场“激烈的理念交锋”,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就是一场群架。
后来,议会为了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禁止带入一切通讯设备。因为有人指出,这场混战的导火索就是席常看了一眼智能表——虽然没人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但为了安全起见,通讯设备被列入了违禁品清单。
于是席常选择了一款古朴典雅的古董机械表戴在手腕上。那表是祖上传下来的,老派世家总免不了有一批祖传的垃圾,表盘已经泛黄,指针也不走了,戴在手上沉甸甸的,刚好废物利用做些别的。
当然,后来的后来,一切手表都被禁止了。尤其是席常那种重量惊人,砸起来必让人挂彩,事后说是个祖传的古董硬要让你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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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慎收到了席常的邀约。
周二晚上,请他吃饭。让他务必空出那天晚上的时间。
乐死。周慎跟个无业游民也差不太多,倒也不用专门“空”出时间来。他最近的行程表干净得像刚格式化过的新硬盘,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他好奇席常请他吃饭做什么。
尤其是,当他当天早上收到晚餐的地址时,他更加好奇了。
地址是中央海最富盛名的海底餐厅——深海星屿。
问题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一家情侣餐厅。
周慎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他在搜索引擎里输入餐厅的名字,弹出的每一条介绍都写着“浪漫约会圣地”“求婚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一生必去的十大情侣餐厅之一”。配图是那些透明的玻璃泡泡包厢,里面烛光摇曳,外面是幽蓝的海水,鱼群从头顶游过,像一场无声的星空。他当初跟白恋夏求婚本来想去这个餐厅的,但他听说这个餐厅有一些令人羞耻的小问题便作罢。
周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难道……席常是个同性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株野草,疯了一样地生长。他想起席常那双桃花眼,想起他在山庄里递姜茶时那种不急不缓的语气,原来里面竟然压抑着对我这个同性的爱意?
这可怎么办?他要对我表白,我可怎么拒绝的好?
他又转念一想。也不一定要拒绝。席常是杜世铭的好友,我可以通过席常经常见到杜世铭,解解渴也是好的。哪怕见不到,能从席常嘴里听到一些关于杜世铭的消息——他最近在忙什么,他心情好不好,他有没有提到过自己——那也是好的。
所以,可以吊着他。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他甚至还认真想了想“吊着”的技术细节:不能太热情,也不能太冷淡;要给点甜头,但不能给太多;要让对方觉得有希望,但又永远差那么一点点。
他一路想着要怎么吊着席常,跟着一只漂浮的机械章鱼往专门的情侣包厢走。
那只机械章鱼是餐厅的引导机器人,通体银白色,触手柔软而灵活,在空中缓缓游动,像一只来自异星的水母。它不时地回过头来,用圆溜溜的电子眼“看”周慎一眼,然后继续往前游。
周慎记得在哪里看到过这家餐厅的介绍。因着是在海底,包厢是由完全密闭的特级玻璃制成的。在这个透明的泡泡里面,alpha和omega以及beta的仿信息素香水的味道,会随着双方在这个空间里待得越久就越浓密。据说这是餐厅的招牌体验之一——两个人被困在一个越来越香的空间里,想不发生点什么都很困难。
可是——两个alpha挤在里面,他和席常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周慎想了想席常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又想了想他上次在山庄里看到的那匹叫“小白兔”的白马——那可是席常最漂亮的马,杜世铭费了那么大劲才赢过来的。能养出那样一匹马的人,应该不会太粗鲁吧?他忍不住紧了紧拳头。
他的胡思乱想,都在踏进包厢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那里面坐着一个人。
不是席常。
是杜世铭。
包厢不大,是一个完美的球形。四壁都是透明的特级玻璃,像一颗悬在海底的气泡。灯光被调得很暗,只有餐桌上方垂下一盏小小的水晶吊灯,光线穿过棱角分明的晶体,在玻璃壁上折射出细碎的、星星点点的光斑,像谁把一把碎钻撒在了空气中。
情侣包间,只有一张桌子,两个位置。桌面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着银质的餐具和一支细长的蜡烛,烛火微微跳动,把对面那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玻璃外面,是被灯光点亮的幽深静谧的海底。深蓝色的海水无边无际地蔓延开去,一直延伸到目光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鱼群在远处缓缓游过,鳞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群移动的星辰。偶尔有一两只水母飘过,透明的伞状身体一开一合,优雅得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杜世铭穿着一身剪裁贴身、低调奢华的西服套装,深色的衣料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刚刚从工作场合赶过来,他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衬衫的纽扣扣到最上面那颗,整个人看起来严谨、冷淡、拒人千里。
他没有抬头看周慎。
他已经在点菜了。
菜单摊开在面前,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在页面上缓缓划过,像是在做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不需要太多思考的决定。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鼻梁的线条锋利而优美,像一座精致的雕塑。
周慎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几个月了。几个月没有见他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那种一想起杜世铭就胸口发紧的症状已经慢慢缓解了。可此刻,当杜世铭就坐在他面前,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他忽然发现——他什么都没有习惯。他只是把那种感觉压下去了,压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压到连自己都以为它不在了。可它一直都在,像一颗休眠的种子,一遇到光和水,就立刻破土而出。
恍如隔世。
他重新认识了他。
他挪到那个空位坐下,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椅子是软的,坐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但他还是觉得那一声轻微的闷响在整个包厢里回荡。
心底的震撼还在继续,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应该没记错,是席常约的这顿饭。席常发的消息,席常定的时间,席常给的地址。他想问问席常在哪里——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怕他问出口了,大家发现原来是搞错了,于是杜世铭换成了席常。或者更糟糕的——杜世铭只是恰好在这里吃饭,恰好走错了包厢,下一秒就会站起来说“不好意思”然后转身离开。
他最终一句话也不敢说。
怕惊扰了这个命运安排的错误的美梦。
他只是看着杜世铭。专注地看着,贪婪地看着,像一个快要渴死的人看着一汪清泉。
杜世铭似乎有些疲倦。眼睑微微垂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轻轻地抿着,不是那种不高兴的抿,而是一种习惯性的、微微用力的抿,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在想。他的皮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白到近乎透明,你能看到他太阳穴下面那根细细的青色血管。
杜世铭的耳朵很热。
因为周慎的目光就照在那上面。那道目光是有温度的,他能感觉到,像一束聚光灯,把那只小小的耳朵笼罩在一个看不见的光圈里。
周慎也惊异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小巧玲珑的耳朵,由粉白色逐渐变成粉红色,又从粉红色逐渐加深,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绯红,像是有人拿了一支极细的毛笔,蘸了最淡的胭脂,一笔一笔地往上染。
那红色从耳尖开始,蔓延到耳廓,又蔓延到耳垂,最后连耳后的那一小片皮肤都染上了淡淡的粉。
周慎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又开始加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这是一家情侣餐厅。这个包厢,是情侣包厢。这张桌子,是为两个人准备的。
席常没有来。
来的是杜世铭。
杜世铭坐在他对面,耳朵红了。
周慎不敢往下想了。他怕自己想多了,又怕自己想少了。他的脑子里像有一百只蝴蝶在扑腾,翅膀扇得他头晕目眩。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杜世铭,等着。
等一个宣判。
或者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