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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庄园 漆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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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走廊,唯一的光源在伯爵身后,弗兰尔无法窥探伯爵的神情,阴森森语气像是尖锐的爪牙轻易剥开人的皮肤,露出雪白的白骨。
“抱歉,伯爵大人。小姐有事情找您,被我拦下来。”士兵低下头恭敬地说道。
“哦~”伯爵小幅度挥手,示意士兵退下,“那么你呢?女儿,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这个做父亲需要尽责的?”
语气很温柔,但进入到弗兰尔的耳朵里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或许要比笑里藏刀还要刀光剑影上几分。
弗兰尔从伯爵身影旁大门的缝隙中,发现房间里染红的白毛地毯,打结的毛絮中躺着一个小小的人。
弗兰尔眼眶都瞪大了,伯爵意识到她发现了什么,他侧身笑着让弗兰尔看得更清楚。
金色的毛发如同死了般一动不动在毛毯上瘫着。
是利迪欧!
绝对不会认错,这种光泽的头发圣洁如同天使的光芒。他换了身衣服,白色的衬衫血迹斑斑,像一只从天上被猎人射中而掉落的鸟儿。跳动的烛火是神明为他降下的圣歌。
弗兰尔的大脑仿佛经历一场地震,心脏被血管紧紧攥紧,所有跳动都好像是在粗糙麻绳死死困住下的挣扎,随着心脏的泵起,麻绳密密麻麻的刺不断扎入又抽出,让弗兰尔感觉又痛又痒又麻,心脏每一次的躲避,恢复原位后那些刺都会扎得更深。
时间从这一刻被无限的延长,眼前的盖文和士兵都变得虚幻,他们身上的色彩都跟随时间一起被拉长,倒是有些像一圈一圈的彩色棒棒糖。
弗兰尔退缩了,她承认那天对利迪欧说的是有些大放厥词,或许是因为和他待在一起莫名其妙染上了他的疯病。
故作懊恼的伯爵可怜兮兮地对弗兰尔说:“哎呀,我忘记找人清理一下了。”
他对着不远处的士兵说:“麻烦你了。”
弗兰尔目不转睛地看着白色毛毯上的血迹。
利迪欧就躺在她的前面,盖文就站在她的前面。
弗兰尔微微隆起手心,手中的热气在手掌之间回流,有些出汗。
士兵听话地走近,像一条乞求的狗。
盖文好笑地斜倚在门口,低头垂眉慈爱地看着呆若木鸡的女儿。
“吓到你了,那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好。”
盖文的声音隔了一层水,蠕动地,波澜的,一层一层输送到她的耳朵里。
弗兰尔感觉自己像个困在茧里的人,美丽的华服包裹着她,让她喘不过气。
她小幅度地扭动肩膀,好像手臂被困住了,一抬手衣服就会拉扯她。
余光瞥见一动不动的利迪欧,他还有呼吸,身体正在微弱起伏。
利迪欧好像变成了一个氧气泵,一点一点给弗兰尔留下喘息的空间。
弗兰尔抬起头看向“父亲”,缓慢地抽出士兵的佩剑,像蜗牛伸出触角那样向伯爵的腹部刺去。
鲜血涓涓流出,顺着剑身滑落手臂。
还是温热的。
弗兰尔却感觉手臂好像被血液烫伤了,仿佛伯爵体内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岩浆。
弗兰尔钝钝地想,我杀人了?
盖文高大的身影像是融化般流坐到地面上。
旁边的士兵大惊失色,仿佛才从噩梦中惊醒。
芬恩的灵魂盘曲在他的肩膀上,顺滑的长发犹如一条条刚出生的小蛇,身上还带着蛋里的粘液,软软的,湿湿的攀上她的脖子。
弗兰尔举着剑,看向利迪欧。
利迪欧毫无知觉地躺在地上。
只有利迪欧是实的。
芬恩折过脖子嗤笑地看着父亲。
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像小说里的描写。
不是都说,解决仇敌会有满足感吗?
剑很重,重到整只胳膊都是麻的。
伯爵无奈地皱起眉头,好像这只是一个玩笑,嘴角保持微笑,像一只傀儡。他捂住腹部缓缓蹲下来,眼神中诡异的光芒盯住她,在麻木的弗兰尔耳旁轻声说:“祝你幸福,我的女儿。”
是诅咒还是祝福?
弗兰尔顿时觉得身体剧痛,她也蜷缩在地板上,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
士兵一时间手足无措,最后匆匆忙忙跑去叫医生。
一阵狂风刮过,吹起弗兰尔靓丽的头发。忽然间,一只红色的蝴蝶从发丝飞走,随后风越来越大,翻飞的衣角魔法般幻化成蝴蝶。密密麻麻的红色蝴蝶包裹弗兰尔的身体,又升到半空中汇聚人形。
摇曳的蝴蝶在空中摇摆,是伯爵小姐。
她轻快地围住伯爵:“父亲,你要死了。”
蝴蝶翩翩起舞。
“你还记得我上辈子死在丈夫的毒药下那一刻说了什么吗?”
一只蝴蝶轻吻伯爵的额头。
“如果世界重来,父亲,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伯爵小姐恶狠狠地说。
“女子的命运总是颠沛流离,我的母亲成为权欲的工具郁郁而终,我也成为棋盘里无足轻重的小棋子任人宰割。”蝴蝶啃食伯爵的□□。
伯爵想张开嘴,嘴巴刚打开一条缝,一只蝴蝶马上钻进去。他痛苦地瞪大双眼,却不见一丝懊悔。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权力、名声都让你们夺走!”蝴蝶散开,只剩下一具白骨。伯爵小姐心满意足地散开:“父亲,有时候我也不想争了,这样钻心剜骨的还挺累。可是……我总是咽不下这口气。”
蝴蝶慢慢远去,伯爵小姐的声音也渐渐远去:“到了地狱,我们还是家人吗?”
蝴蝶全部离开,弗兰尔这才有了力量,就像是身体重新找回骨头缓缓从地板上爬起。她挠挠头,发现头发不再是长发及腰,而是中长发。
我变回来了?!弗兰尔看看属于自己的手,手指关节长了茧子。
没错,就是自己的身体。等等,还有一个人。
弗兰尔连忙朝利迪欧走去,伸手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利迪欧突然翻了个面,虚弱地看着弗兰尔。
带点弧度的头发慌乱地垂在肩膀上,利迪欧慢慢坐起来,一只手拿起自己没染上血色的衣角轻轻擦拭弗兰尔的手臂。
“你回来了,真好,”利迪欧微笑地看着弗兰尔,“可是我还没有。”
“这就是我阴暗难忘的过去,弗兰尔,”他说,“伯爵啊,是一位很有脑子的人物。他是家族里最小的孩子,他的哥哥们都很优秀,剑术很强。从小,伯爵就活在他人的阳光下自成阴影。越是缺什么,越想要什么。所以长大后的他不断争夺土地,让所有人都惧怕他,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时间一长他就丢失了快乐。那些温馨的事物再也不能让他找回活着的感觉。他忘记了母亲子宫里的温暖。于是他开始在暴虐上寻求大脑的快乐。”
“永远无法得到快乐,你觉得他可怜吗?”
弗兰尔对上利迪欧专注的眼睛。此刻只觉得利迪欧像是一位历史老师娓娓道来一页又一页故事情节。
可是,这是他的历史,他怎么能那么平静。当一个人能够笑着说出自己心底最在意的事情就能说明他释怀了吗?
“我觉得他可恨。”从不在意别人的真心,最后自己也无法得到情感的眷顾。这是他应得的。
“于是,他会挑选无人在意的俘虏、失败者、输家来满足他的快乐。在隐秘的夜晚,轻巧敲击可怜人的骨头,撕开皮肉。”
弗兰尔听着心一惊,她颤抖着握住利迪欧的手臂,想要给予他温暖。原来,这是你走不出的高塔。
““你会可怜我吗,小弗兰?””小小的利迪欧靠近弗兰尔,可怜的短发毛毛躁躁贴在弗兰尔柔顺的头发上。
“我这么惨,那时候一直渴望谁能够来救我。”所以,你会成为岸边的稻草吗?
她看着满是伤痕的利迪欧,又想到传闻中温柔如春风过境的利迪欧。
利迪欧被困住了。
和她一样。
曾经过不去,忘不掉的坎如今还是会像鞋子里的石头,隐隐作痛。就像伯爵小姐的仇恨,她无法放过伯爵同时这份恨意也在生生世世折磨她。就像……我的母亲一样。
弗兰尔和弗莉也被捆绑在高塔里互相折磨,一个想逃离,另一个因为惧怕逃离而失去自己。
高塔,究竟是在惩罚被困住的人还是在惩罚制造者。
弗兰尔好像又回到了困在高塔的十几年中,沉闷腐朽的空气是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是一张阁楼里潮湿的被子。
她觉得此刻应该表达自己的共情,眼珠旋转,手抚摸上利迪欧稚嫩但充满痛苦的脸说:“我心痛你。”
“这就够了,”他哭着笑起来“世界上能有人的心为我疼痛几秒钟,这就足够了。”
所有人只在意我带来的好处,但你能看到我的痛苦。这就够了。我和伯爵又是如此的相似,终其一生都在纠结被看见。
利迪欧站起来,一瘸一拐向伯爵的方向走去,随后熟练拿起剑柄在弗兰尔的注视下释然朝自己心脏刺去。
刀剑触碰到心脏的那一刻,血色模糊一地,剧烈的眩晕感像是有谁摘下脑袋当足球踢。隐约中听到利迪欧竭尽全力的笑声,弗兰尔禁不住这样的天旋地转,两眼昏花,一闭上就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