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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庄园 周围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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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很暗,但他仿佛得到神的馈赠,眼神非常的好,能够看清墙壁的血迹。
这块血迹是邻居家女儿留下的。战场上,她侥幸活下来,后来被发现并一起关进这间牢笼。她很可爱,自然会被人盯上。
大家不都很喜欢这类的事物吗?
利迪欧觉得脑子好痛,像是有谁在脑子里抽他的神经。他觉得快要疯了,明媚的阳光和鲜红的血迹交织不断闪现,爽朗的笑声和绝望的尖叫一起萦绕在耳边。
忽然他也想大笑,控制不住面部肌肉,嘴角不自觉抽搐。
他的眼睛不自觉撑大,眼球一下子灌入大量的冷空气,干涩的想哭。
他说:“你看到那边了吗?”
听到利迪欧跟她搭话,她有点惊讶:“哪里?”
利迪欧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臂往房间的另一头指。
弗兰尔顺着方向看过去,太黑了很难看清有什么。她眯起眼,好像是有点不一样的颜色。
“那是一块血迹,”利迪欧冷静地说:“那是我对面家一位爷爷的血迹。士兵觉得他太老了,什么也不能做,于是杀了他,就在这里。剑刺下去的时候,血液像你们家门口的喷泉一样好看。”
弗兰尔沉默了,她还没有见过这里的喷泉长什么样。弗兰尔有些害怕,心里直突突,这并不是一个好的比喻句。
她张开嘴,又不知道说点什么。轻轻叹气吧,又觉得很无力。
要是说“往前看”那也太假了。谁都知道要往前走往前看,可有多少人能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呢。
只要有光,必然会有影子。说不看就不看,说不在乎就真的能不在乎吗?
她只能紧紧抓住利迪欧的手。
利迪欧却松开了,他停留在门口开始大笑。
笑得很假,很干,倒像是呐喊。笑着笑着,一滴眼泪贴合脸颊流下。
弗兰尔站在门口错愕看着他,看到他张大的嘴巴,急促的呼吸,无处安放的泪水。
“这是我的来时路,希望你也能感受到。”
弗兰尔伸出手想要抱住他,却被利迪欧一把打掉,手上留下红红的印子。
“这个拥抱,来得有些晚了。”他边笑边说,仿佛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晚了。”他又重复一遍。
“来晚了……”
利迪欧呆呆望门外的风景,空气很爽利。
他忽然感到很生气,觉得命运太可笑了。
“为什么这扇门这么轻易就能走出去?”利迪欧悲伤地说,“为什么你现在才来?为什么你要带我出去,这么……这么轻而易举”。好像我前半生都是个自取其辱的笑话。这算什么。”
利迪欧用手捂着脸,指缝中露出癫狂的眼睛,他颤抖地说:“这算什么……在一个不着调的幻觉里反而得到了一个期待已久的拯救……”
“我好恨……你不是真的……”
他瘦小的身体扯住弗兰尔的外套,整条手臂似乎只剩骨头在支撑。
“你想离开,我也想啊!我也想离开!我只是,有些怨恨,发生的时候没人来救我!现在,在一场荒谬的梦里实现了……”
利迪欧跪在弗兰尔面前,双手下垂,头也下垂,像个忏悔的恶徒:“你走吧,我不走了。”
弗兰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垂下眼眸。
“欲加之罪。”
“什么?”
果然是文盲,弗兰尔决定给这个文盲好好地上一课:“我的意思是你在怪我。你怪我当年为什么没来救你,怪我为什么现在才来。可是你弄错了。”
利迪欧悲哀地看着弗兰尔,湿润的眼眶只能看到她模糊的影子。
“我只是被你拖进来的人,现在只是想离开。”
利迪欧想张开嘴说点什么,最后也只能说出:“你说的对。”
“你恨当年没有人来救你,所以现在你就把这种恨转到别人身上,企图让自己一直处在痛苦中寻求解脱。”
“就好像在一个没有门窗的房间里找门和窗,处处碰壁。”
“利迪欧,你忘记了吗?我也有一扇跨不出去的门,是你拉着我的手带我走出去的。”
利迪欧想起刚见面的那一天,那座巍峨的高塔。
“你说我是文盲,是哑巴,你问我为什么不认识你,”弗兰尔想要笑起来缓和气氛,但她太久没笑过了,导致笑得很僵硬,嘴角有些抽搐,反倒适得其反。
“因为我从出生到你进入的那一天,我都被困在高塔里,我连高塔门外的大门样子都不知道。”
“我不是问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因为这座高塔被我母亲设下了阵法,陌生人没办法进入,我也没办法出去。”
怪不得……怪不得她说“永远不能离开一个人”是一句诅咒。
弗兰尔替利迪欧擦去眼泪,牵起他的手:“现在我已经出来了,那你呢?”
“我是杀人犯。”利迪欧悲哀地看着弗兰尔,手指不停地颤抖,“我是杀人犯……”
“你要我怎么活!”
“我杀了无数人,我的剑穿过无数人的心脏,但我还活着!”利迪欧跪在地面上,双手狠狠地抠住地面。
弗兰尔扯开他的手:“你是自愿的吗?骑士长?”
利迪欧低着头没说话。
弗兰尔的手放在利迪欧的头发上,小孩的头发就是柔软,她的手慢慢伸进发根,一把拽住利迪欧的头发,抬起他的脸。
“告诉我,你是自愿的吗?”
利迪欧仍旧没有回答。
他抬着头喘气,胸腔因为激烈的情绪起伏很大,泪痕像一条疤卧在脸颊。
“你不敢说,我来告诉你,”弗兰尔松开手,但并没有离开,“你不是自愿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自愿的。”
“真是个傻子,你要是真自愿的,你早就把我给杀了。”
“杀了……”弗兰尔狡黠地笑起来,她松开利迪欧,站起来,“利迪欧,我帮你把盖文伯爵杀了好不好?”
利迪欧看着站起来的弗兰尔,黑夜融化了她的面容,模糊了她的身躯。
他以前经常从这个视角看很多人,但从来没觉得有人能像弗兰尔一样站得顶天立地。
她单薄的身躯像建筑里的一根承重柱,毫无装饰地伫立,却能够支撑起巨大的重量。就算天塌下来,她也能挥一挥手看到宇宙的面容。
“你是不是怕他,”弗兰尔仰起头,撅着嘴,手指在下巴轻轻点,“也对,他这么对你,怎么可能不怕。”
她点点头,下定了决心,蹲下来凑到利迪欧面前。
弗兰尔开心地笑起来,眉眼弯弯好像天边的月亮。利迪欧隔着泪水看她,朦胧中似乎看到了她身上如月光般的光芒。
她兴奋地合上双手:“太好了,明天起床我就去把伯爵给杀了,你等着我。”
“然后我们一起出去!”
说完就兴致勃勃地跑走了。
利迪欧眼看着她跑远,虚弱地闭上双眼。
弗兰尔解尽招数,最后倒在床上。
夜晚,柔软的大床深陷灵魂。洁白的睡裙和婚纱一样圣洁,镜中娇美的笑脸有些麻木地笑。弗兰尔看着她,柔暖的烛火好像洁白的头纱轻轻落在她的头上,朦胧美好的面容。
神父在她耳边问道:“芬恩小姐,你是否愿意与亨利先生结为夫妻,白首不分离?”
弗兰尔还在恍惚,镜中人却比她先开口。
“我不愿意。”血红的眼泪顺着蜡花低落。
弗兰尔伸手抚摸自己的脸,湿湿的。
“我不愿意。”
暗红色从镜子里一跃而出,变成了纷飞的红色蝴蝶包裹着弗兰尔。密密麻麻的翅膀压制她无法呼吸,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呼吸,避免蝴蝶钻入鼻孔。长腿肢节不断攀爬她的皮肤,藏进她的头发,密密麻麻的痒意一下子蹿上头皮,仿佛给神经来了一次面面俱到的按摩。
弗兰尔一下子惊醒,她掀开被子坐起来,烛台上的烛火刚好熄灭。
什么意思,这是连个灯都不打算给我留?
她摸黑走出房间,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一场梦。
连廊能看到沉睡的花园,月亮洁白无瑕。
弗兰尔仔细回想梦中女人,是不是帮助她解决婚约就可以从这个世界出去了?
吃完晚饭,弗兰尔决定出击,她拿上刀具走出房门。
走着走着,就来到“父亲”的书房。门口站着两位严肃的大帅哥,门缝里透着光。
弗兰尔正想“敲门”,手就被士兵拦下。
“不好意思小姐,盖文伯爵正在处理事务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请您回去。”
有意思,偷偷摸摸地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弗兰尔眉头一皱,铁了心要进去。
她蹲在门口,听听里面的动静。
士兵也跟着蹲下:“小姐,伯爵说过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啧,我知道。”
“那您怎么……”
“我就蹲在这,我也没打扰他啊。”弗兰尔把耳朵贴在门缝,专心窥探。
可惜,庄园的门都很厚重,隔音效果分外优越。只能模模糊糊听到点杂音,那声音是什么?肯定不是书本翻页,这声音太小了,无法传出。
又像是书本从高处掉落到地毯的闷声。
弗兰尔有点无奈,见士兵也没拉走自己,她默默站起来,平静看着士兵,然后肩膀用力一撞。
大门开了一条小口子,但是没有打开。
糟糕,上锁了。
士兵连忙抓住弗兰尔的手臂:“冒犯了,小姐。”然后直接抱走弗兰尔,想要把她送回房间。
这时,房门打开,一道阴影落在弗兰尔头上。
“闹什么?”
阴沉的声音像暴风雨的乌云袭来,刺骨的寒风让弗兰尔汗毛都立起来。
弗兰尔仰视他。虽然伯爵已经是官场当中的老人了,四十多岁的年纪,鬓角微白,刀削面般的脸庞,笔挺的身材,慵懒地穿着睡袍。指缝中的鲜血大大方方袒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