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中守梨花》靡馥琬

3、确幸 姬元琅

　　姬元琅知道了游河荷的事也只是告诉姬世晟下次要罚还是去祠堂，不然下人们看见了传出去有伤姬家体面。

　　临近过年，姬府上下装扮的一派红火，屋檐挂上了红灯笼，各个房间门口都贴了对联。

　　除夕夜，一场新雪。

　　“我嫂嫂怎么不在？可是身子又不好了？”

　　“你嫂嫂没事，只是今夜免不了烟花声，他听不得那些，我就让他在房中休息了”

　　姬世晟心想他这两天怕是出不了门了。

　　“你既问起来，待会你去看看涟梨，顺便把压岁给他送去”

　　“我现在就去吧”

　　“慌什么，好生吃了饭再去”，姬元琅给他夹菜。

　　“下人们都回去过年了，嫂嫂怎么吃饭？”

　　“你父亲已命人将饭菜送过去了”

　　姬世晟这才点点头。

　　吃了饭，拿上朱清鹭给的红包，还有他昨天在集市上买的糕点，往西厢房走。

　　叶涟梨正在吃饭，纸窗上映着他脆弱纤细的轮廓，他眼神一旦落在上面，就忍不住一遍遍描摹，看着看着不自觉伸手想去触碰，此时鞭炮声猛的炸响，将他惊醒，他缩回手，走到门前。

　　他没有敲门，将自己的声音放的十分低柔，确保不会惊了叶涟梨。

　　“嫂嫂，是我，姬世晟”

　　门里的人像是在发愣，过了快一分钟才呆呆的抬起头，悄无声息的走到门前，开了门。

　　“世......二少爷”

　　姬世晟与他对视着，沉默片刻，举起拎着糕点盒子的那只手，嘴角扬起了一丝温暖的弧度：“新年快乐”

　　那盒子包装的十分喜庆，暗绿色的纸盒边缘画着祥云纹样，中间画着一对金童玉女，再用红色的绳子细细绑好，系成一个平安结垂坠下来，微风一吹，流苏跟着晃晃悠悠。

　　叶涟梨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对金童玉女，两个人拿着一个福字，脸蛋圆乎乎的，还有双下巴，模样十分可掬。

　　他眼底有细细的笑意如一圈圈涟漪般散开，侧过身子：“进来说话，外面冷”

　　姬世晟进门后将门关好，在叶涟梨对面坐下。

　　“可曾吃过饭了？”

　　“吃过了”

　　姬世晟状似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不合胃口？”

　　叶涟梨垂下眸子，眼神有些黯淡：“没有，这些很好”

　　姬世声将糕点盒子放在桌子上。

　　“嫂嫂，我听说这家的糕点用的都是真材实料，什么荷花，樱花，好像和面用的水都是取今年第一场雪的雪水”

　　叶涟梨这才抬起眸子，眼神落在那盒糕点上，不知是不是灯光原因，姬世晟感觉他的眼眶有些红。

　　“那做这糕点的人十分用心了”，他轻轻拉动红绳的一端将包装拆开，里面的几个糕点每个都放在独立的小隔间里，且样子十分精致。

　　他拿起一个最小的放在唇边咬了一口，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亮了一瞬：“果然是二少爷挑的，真是极好的”

　　姬世晟笑道：“我那天路过这家糕点店，门口两个小孩子像极了这盒子上的金童玉女，不过似乎他们关系没这么好，争这糕点争的不可开交，我便想既是如此这糕点应该不会难吃，便买了一盒”

　　叶涟梨闻言又去看盒子上的那对金童玉女，又被这两个孩童的模样逗得嘴角都弯了弯：“说不准店家就是以这两个小孩子为原型画的这对小人”

　　姬世晟有些紧绷的呼吸这才放松了下来，笑道：“那可真有可能”

　　窗外爆竹声连绵，然而窗户一定是糊了厚厚的纸，屋内只能听到爆竹绽放过后闷闷的尾声。

　　“嫂嫂，我刚才没吃饱，想在你这再吃些”

　　叶涟梨忙道：“你自便”

　　姬世晟吃了两口，道：“嫂嫂，我不好意思一个人吃，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闻言叶涟梨点点头，重新拿了筷子夹菜。

　　姬世晟吃的很香的样子，一口饭一口菜，咀嚼的声音叶涟梨都能听到。

　　他心想姬家家规不许吃饭时发出声音，姬世晟这样恐怕是饭菜做的十分美味，便也忍不住多尝了几口。

　　忽然听门外有人说话，凝神听来，是夏月童。

　　“你怎么回来了？”

　　“我还是不放心奶奶，想着奶奶一个人怕是照顾不好院里，我就回来了”

　　叶涟梨站起身：“我这边无妨的，你快回家过年吧”

　　“奶奶，我都回来了，你就别赶我了”

　　叶涟梨眼眶微微泛红，重重点点头。

　　“那您和二少爷先聊，我把桌子收拾了”

　　“哎，你用过饭没”，姬世晟按住他的手。

　　“用过了，二少爷放心”

　　姬世晟这才松开手。

　　“嫂嫂，我送你回房吧”

　　开了门，爆竹声依旧连绵，姬世晟一手圈着叶涟梨的肩膀，一手扶着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护在怀里，两人并肩回了卧室。

　　进了门，将门关上后姬世晟仔细观察叶涟梨的脸色，看他胸口微有起伏痕迹，忙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软了声道：“慢些喝，小心烫”

　　他声音似一缕暖泉缓缓注满叶涟梨的心脏，他的心跳竟跳的慢了些，最后平复下来，落回胸腔。

　　他刚要张口，姬世晟便道：“嫂嫂又要和我客气？”

　　叶涟梨被他猜了个正着，只得笑了笑：“你衣摆破了，我给你缝缝吧”

　　姬世晟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摆果然破了个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棉料：“那就有劳嫂嫂了”

　　叶涟梨接过他脱下的外衣，取来针线，道：“你去炉子边坐，不要着凉了”

　　“嫂嫂也来吧”

　　两人围在炉火边，叶涟梨一针一线缝的认真，姬世晟上身只穿了件白衬衫，叶涟梨道：“那边有我的披风，你自己拿了披着”

　　姬世晟应了一声，动作小心的取了一件他的披风披在身上，衣料摩挲中尽是叶涟梨身上的香味。

　　坐回炉子旁，把手心手背翻来覆去放在炉火旁取暖，眼中却将叶涟梨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的脸清瘦的有些过分，双颊有些凹陷，手指纤细的没有一丝多余的轮廓，如果五指并起来甚至会有空隙。现在这双手拿着几乎看不见的绣花针给自己的衣服绣图样。

　　他在想这衣服以后放在哪里，卧室的衣柜里？那办公时看不到，整天穿着要是划破了怎么办，挂在床头？晚上睡觉的最后一眼还有早上睁开眼睛都能看到，不错......

　　叶涟梨身量小，这双手应该能被自己的手完全包住，若是十指相扣......

　　“二少爷？小少爷？”

　　姬世晟猛的回神，发觉叶涟梨在轻声喊自己，而且似乎叫了很久，眼底还带着一丝笑意。

　　“咳，嫂嫂”

　　“嗯”，叶涟梨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他：“缝好了”

　　姬世晟接过来仔细摩挲，原先的破口处已经被缝上了一朵小小的五瓣花朵。花是最普通的花，就是小学生作画也不会挑这样的花。

　　“经嫂嫂的手一绣，这衣裳就能抵御严寒了”

　　叶涟梨轻声笑了笑：“我会的不多，小少爷不嫌弃就好”

　　姬世晟将披风叠好放在原位，边穿衣服边挑起一边眉：“小少爷？嫂嫂眼里我是什么乳臭未干又娇生惯养的小儿么”

　　“自然不是”，叶涟梨忙道，皎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丝丝红晕，姬世晟眉毛挑的更高了，看来是非听他“狡辩”不可。

　　“我是想你风姿翩翩，又这般才华横溢，可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吗”，叶涟梨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蜷起。

　　姬世晟原本敛藏的笑意彻底收不住了，黑瞳光华闪烁熠熠：“嫂嫂说的是，是我刨根问底颠倒是非了”，叶涟梨微微松了口气，他却倏地俯下身去。

　　他看到了叶涟梨瞬间放大的瞳孔，清澈水润的眸子倒映着他满是坏心思的脸颊，他故意把声音放的又低又磁：“嫂嫂早些睡，我走了，明早再来给你拜年”

　　叶涟梨嗫嚅了半天，发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姬世晟听着依稀像是“好”。

　　他嘴角勾了勾，直起身推门走了出去，吩咐给叶涟梨煎药的夏月童：“照顾好你家主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确保叶涟梨听到。

　　风风火火走回卧室后将门关好，脱了外衣，将那朵小花放在指尖一遍遍描摹，然后放在鼻尖深嗅。

　　他想起刚才和叶涟梨近在咫尺的时候叶涟梨身上的味道，温暖的面料气味里还透出一股淡淡的芬芳，像花又像下过雨的荷塘，还有那双清亮无瑕的双眸，让他的心跳瞬间失速。

　　刚才这样撩拨叶涟梨，也是把他自己放在火炉上烤，烤的他浑身焦灼，心率像脱缰的野马，哒哒哒往远方奔去收不回来，现在闻到熟悉的香味才又平复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姬世晟就收拾了去找叶涟梨，他已经起床了。

　　“嫂嫂”

　　“跑那么快，仔细摔着”，叶涟梨正在吃早饭，看见他来，走到门口迎他。

　　姬世晟“果然”被台阶绊了一下，叶涟梨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姬世晟借着惯性往前一步，整个身子靠在他身上，一双手臂环住了他。

　　叶涟梨被他抱着才没给他压倒，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姬世晟嘴角压不住了，还顺势低头嗅了两口叶涟梨身上的味道：“嘶，脚踝疼”

　　叶涟梨从他怀里挣出来，扶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那你坐着，莫要乱动了，我让月童请先生来给你瞧瞧”

　　“劳烦嫂嫂了”

　　郎中看了看姬世晟不红不紫的脚踝，又十分有眼力见的收到了他的眼神信号，道：“少爷这受的是内伤，看不见的，在下给少爷开几副膏药用着，这两天也不要多走路了”

　　“严重吗”

　　“挺严重的，不过是面上看不出来罢了”

　　“谢谢先生了，月童，好好送一送”

　　“嫂嫂，郎中交代我不能乱跑，东厢房和西厢房可有段距离呢”

　　“这......”，叶涟梨微微皱着眉，思索片刻后慎重的下了决定：“不如你先在这里住下？我让月童把南屋腾出来”

　　“可是南屋那么偏僻，少有人至，阴森森的，我才不住”

　　叶涟梨哭笑不得：“那你住我这里，我去南屋”

　　“不行，嫂嫂的病最忌寒凉，不能去”

　　“那、那只好委屈你和我挤一挤了”

　　“不委屈不委屈，这两天就请嫂嫂多担待了”，姬世晟眼神极亮。

　　叶涟梨笑了笑，转身吩咐夏月童：“你去把二少爷的衣物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