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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空头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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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律师事务所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装修很普通，但干干净净。
李婷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顾言已经在等她了。
他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有一种经历过什么的样子。他的左腿似乎有些不自然，走路的时候微微有些跛。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婷坐下，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我整理的材料。"她说，"您看看。"
顾言打开文件袋，一页一页地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赠与协议，共管账户，离婚违约金条款。"他放下第一份文件，"这是个陷阱。88万看起来是给你的，但只要你敢离婚，50万就没了。"
"我知道。"
"借款合同，40万，你是借款人，李明是担保人。"他又拿起第二份文件，"这份更狠。钱根本没到你手上，直接打到你弟弟公司去了。但债务是你的。"
"直接转走了。"
"而且你弟弟——"顾言抬起头，"根本没有还款能力。"
李婷攥紧了拳头。
"李小姐，你知道你弟弟为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吗？"
"因为他觉得我好欺负。"
"不只是这个。"顾言站起来，走到窗边，"因为他知道，就算他把钱挥霍光了，也不用他还。因为债务人是你的名字。"
李婷愣住了。
"我查过鸿运投资的背景。"顾言说，"这家公司是王德发的壳公司，成立于五年前，专门用来做这种'投资'。他们的套路很简单：找一些有'资源'的人，比如你弟弟，用高额回报做诱饵，让他们签担保协议。担保人通常是他们的亲属。钱借出去之后，债务人挥霍一空，然后破产。担保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替他们还债。"
"这不是诈骗吗？"
"是诈骗。"顾言说，"但很难证明。因为债务人有借款合同，有还款能力证明，有完整的商业计划。他们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做生意，只是在经营中失败了。而担保人——"
"担保人是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自愿签署协议的。"李婷接话，"除非我能证明，我当时不知道自己在签什么，或者我是被胁迫的。"
顾言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赞许。
"你做过功课。"
"我昨晚查了一夜。"李婷说，"担保合同无效的情形，虚假诉讼的认定标准，欺诈胁迫签订合同的救济途径。"
她停顿了一下。
"我昨晚搜了一整夜的关键词。担保合同无效、胁迫签字、虚假诉讼。"她轻声说，"屏幕的蓝光照在脸上，蓝得发冷。但我停不下来。"
顾言沉默了几秒。
"赠与协议里的那个离婚违约金条款，"他继续说，"你知道怎么破吗？"
"不知道。"
"婚姻自由。"顾言说，"限制离婚自由的违约金条款，违反公序良俗原则，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李婷的眼睛亮了。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只要你离婚，那个50万的违约金条款根本绑不住你。"顾言说，"但你需要先拿到这份协议原件，或者拍照留存。"
李婷点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但借款合同不一样。"顾言的声音变了，"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是被欺诈、被胁迫的，那40万的债务你跑不掉。"
"我确实是被胁迫的。"
"有证据吗？"
李婷沉默了。
订婚宴那天，她没有录音。□□按住她手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什么证据都没有。
"李小姐，"顾言的声音变了，"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真的想离婚吗？"
李婷抬起头，看着他。
"离婚很容易。"顾言说，"但离婚之后呢？你背上40万的债务，每个月还利息，你这辈子别想翻身。"
"那我该怎么办？"
"你有两个选择。"顾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第一，忍。忍着王家，等他们玩腻了，你就能脱身。但你可能什么都得不到，还要背负一身债务。"
"第二呢？"
"第二——"顾言把文件递给她，"反击。"
李婷接过文件，翻了翻。那是一份起诉书，控告王德发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合同诈骗、强迫交易。
"这是什么？"
"这是起诉王德发的材料。"顾言说，"我准备了三年。"
李婷愣住了。
"你跟王德发有仇？"
顾言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不太灵便的腿。
"十五年前，"他终于开口了，"我父亲开了一家小厂。做的生意不大，但本本分分。老爷子一辈子没求过人，就想靠自己的手艺养家糊口。"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王德发看上了他的厂子。"
李婷心里一动。
"他说，只要我父亲把厂子卖给他，他可以给一笔很丰厚的补偿。我父亲不肯。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他说死也要死在厂子里。"
顾言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三个月后，厂子失火。我父亲被烧死在厂房里。"
"警方认定是电路老化。但你知道不是。"
"对。"顾言抬起头，"我知道不是。我调查了三年，查到了一些东西。然后，我被一场车祸撞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肇事司机是个吸毒的，抓了两个月就放出来了。案子不了了之。但我知道，幕后黑手是王德发。"
李婷看着他，心里很复杂。
她没想到顾言跟王德发有这样的仇恨。她也没想到，他为了复仇，准备了这么久。
"顾律师，"她开口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顾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帮我收集证据。"
"证据？"
"王德发做过很多事。操纵股价、行贿受贿、强迫交易、诈骗……但他很谨慎，从不留下把柄。"顾言说，"你是王家的儿媳妇，你可以接近他，可以进入他的圈子，可以找到那些他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你是想让我当卧底？"
"不是卧底。"顾言说，"是合作。你帮我收集证据，我帮你脱身。等王德发倒了，你的借款合同自然作废。你不用背债，不用还钱，不用跟王家有任何瓜葛。"
李婷沉默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继续待在王家，继续演戏，继续被那个男人玩弄。
但她也明白，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好。"她抬起头，"我答应你。"
顾言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光。
"李小姐，"他说，"你很聪明。比我想象的聪明。"
"我没有选择。"
"每个人都有选择。"顾言说，"只是有些人不敢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这里面是一个微型录音笔，还有一枚针孔摄像机。"
李婷打开盒子看了看。设备很小，藏在日常用品里几乎看不出来。
"但在你做大事之前，"顾言的声音变了，变得更冷、更公事公办，"我需要先测试你一下。"
李婷抬起头。
"测试？"
"王浩的书房里有一份文件。"顾言说，"关于华丰机械收购案的内部备忘录。但文件名是加密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纸条上写着一个文件名："Huafeng_M&A_密码.txt"
"密码？"李婷愣了一下，"什么密码？"
"你只有几分钟时间。"顾言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王浩随时可能回来。你需要在这几分钟内破解密码，找到文件，拍照，然后离开。"
李婷攥紧了那张纸条。
"王浩的密码通常跟什么有关？"顾言问，"生日、纪念日、特殊数字……你观察过他吗？"
李婷闭上眼睛。
她想起和王浩相处的这些日子。他的手机密码、银行卡密码、门禁密码——她都留心过。他的生日她知道，他的公司成立日期她也知道。但这些她都试过了，都不对。
"还有别的吗？"顾言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想想他提过什么。他的父亲、他的人际关系、他的过去……"
李婷的心猛地一跳。
"他母亲的忌日。"她低声说。
顾言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的？"
"王浩喝醉过一次，"李婷说，"他提到了那个日期。我当时记下来了。"
她快速输入一串数字：0318。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一份完整的内部备忘录，详细记录了华丰机械收购案的所有操作流程——从资产评估、资产转移到离岸账户，还有王德发签署的每一项决策。
"你做到了。"顾言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
那晚李婷在王浩书房外等了半小时。王浩外出应酬，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而书房的备用钥匙在客厅抽屉里——她早就摸清了位置。
她悄悄拿了钥匙，打开书房的门。
书房很宽敞，三面墙都是书架，中间一张红木书桌。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叠文件。
她快速翻找着。
第一份是财务报表，第二份是会议纪要，第三份——
她的目光停住了。
文件最上面，用别针别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
"华丰收购，内部备忘——务必在月底前完成资产转移。"
她掏出手机，快速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她迅速把文件放回原位，环顾四周。书桌下面有一个柜子，正好能容纳一个人。
她钻了进去。
门被推开了。
是王浩。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文件看了看，然后放下。他的脚步声在书房里来回走动，最后停在了书桌旁边。
李婷屏住呼吸。
王浩在打电话。
"……收购的事，你盯紧点。那个老厂的老板不好对付，别让他出什么幺蛾子……"
"……放心，我爸那边都安排好了。等他签了转让协议，那块地就是我们的了……"
"……什么？李婷？"
李婷的心猛地一紧。
"她不用管。"王浩的声音带着一丝轻蔑，"就是个摆设。等她弟弟那边暴雷，她就老老实实听话了。"
"……一个专科生，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李婷攥紧了拳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柜子里出来的。她只记得她把钥匙悄悄放回了客厅的抽屉，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摆设。
专科生。
一个被她弟弟的债务绑架的可怜虫。
她打开手机，看了看刚才拍的照片。
备忘录的内容很清楚：王德发打算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操作，把华丰机械的优质资产转移到自己控制的壳公司里，然后把空壳留给银行和债权人。
这是明抢。
她把照片发给了顾言。
几分钟后，顾言回复了：
"收到。做得好。"
然后是第二条：
"下周，王德发要在私人会所设宴，应酬几个重要人物。李婷，这是你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