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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门口哪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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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夏昭垚所料,西巷街头那家新开的拌菜摊子,风光了不过三四天,客人便肉眼可见地少了。
头两日确实分走了不少食客。
夏昭垚不急,每天照常出摊,照常收摊,脸上连一丝焦躁都没有。
但婉娘急。
她急得不行。
每天摊子上少卖几份,她心里就多转几个弯儿。
万一生意一直这样下去呢?万一夏昭垚觉得雇自己不划算呢?
婉娘端着碗刷得锃亮,手下的活儿不停,脑子里全是心思。
她太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了。
从那地方出来,没傍身的手艺,没正经营生,能跟着夏昭垚做事,是她这几年里唯一称得上"好运"的事。
绝对不能丢了这份活计。
这日收摊时,那家新摊子前头已经看不见什么人了。
夏昭垚心里有数。她尝过那家的拌菜,酱料味儿太重,盖住了菜本身的清爽,吃两口就腻。
价格便宜管一时,留不住舌头。
果然,没几天的功夫,老客人陆续回来了。
婉娘松了口气,但那股子紧迫感没散。
她盘算了好几天的主意,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
"妹子。"
婉娘端着刚洗好的碗碟过来,声音不大,带着点试探。
"你说,咱们那冰糖水里……要是加些栀子花,如何?"
夏昭垚正蹲在地上码罐子,闻言抬起头。
"栀子花?"
"嗯。"婉娘被她盯着,有点紧张,搓了搓手指,"眼下正是花开的时候,我家院门口那棵大栀子树,年年开得满枝满丫。花瓣白净,往糖水里一泡,又香又好看,瞧着就比白水多几分雅气。"
夏昭垚没立刻答,认真想了想。
栀子花香味清幽不腻,泡在冰糖水里不会抢味,反而能添一层花韵,色泽也漂亮。
最重要的是,成本近乎为零。
"行啊。"
夏昭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灰,笑了,"好主意。"
婉娘一愣,她没想到夏昭垚答应得这么爽快,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夏昭垚竖起一根手指,"你家的花,不能白用。"
"这……"婉娘连忙摆手,"用几朵花算什么……"
"听我说完。"夏昭垚打断她,语气随意但不容反驳,"加了栀子花的糖水,一杯卖十五文,不加的照旧十文,每卖出一杯栀子花的,给你一文提成。"
婉娘怔住了。
一文钱。
听着不多。可若一天卖出二十杯、三十杯呢?
"妹子,这……使不得吧?"她声音有点哑,"我本来就拿着工钱,哪能还……"
"使得。"夏昭垚抬手往她肩上一搭,"花是你家的,主意是你出的,凭什么不该拿?别跟我客气。"
婉娘低下头,攥着袖口,用了好几息才压住喉头那股酸涩。
"那……那我明日就多摘些来。"
"嗯。另外,不冰镇的八文糖水先不卖了。"夏昭垚盘算了一下,"天越来越热,买不冰的人本就少,索性砍掉,省得分精力。"
婉娘连连点头,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子。
次日一早,婉娘捧了满满一竹篮栀子花来。
白瓷碗里,花瓣缓缓舒展,如同一叶轻舟浮于澄澈水面,冰镇过后那股子凉香沁人心脾。
好看。
真好看。
还没开卖,路过的行人已经在看了。
婉娘把在甜水巷练出来的本事全使上了。
她嗓子细柔,吆喝起来不刺耳,反而像在唱一支小调:"冰镇栀子花糖水~~清甜解暑,十五文一碗哟~~~"
几个路过的姑娘被吸引住,站在摊前探头探脑。
"这里头是真花?"
"对,"婉娘笑着递上一碗,"姑娘尝尝,今早刚摘的栀子花,冰糖水里泡的,凉丝丝的。"
那姑娘喝了一口,眉眼舒展,当即又给同伴买了两碗。
一天下来,光栀子糖水就多卖了二十多杯。加上原本的冰糖水和拌菜,今日总收入比往常多出近五百文。
夏昭垚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看着婉娘,"今儿你提成二十八文。"
婉娘数着自己那份铜板,手都有点抖。
二十八文。
再加上一百的工钱,一百二十八文,瞧着不多,也确实不多,可这是靠自己辛苦劳动赚来的干净钱。
她紧紧攥着那把铜板,心里头某样东西安定了许多。
收拾完摊子,夏昭垚一边帮婉娘把推车归拢好,一边随口道:"婉娘,明日你替我照看一天摊子。"
婉娘手一抖,差点把竹篮子掉了。
"啊?就……就我一个人?"
"对。"夏昭垚把拌菜的料汁配比又跟她说了一遍,"拌菜我明早做好,糖水也熬出来,你只管卖就成。我想去买身衣裳。"
婉娘张了张嘴,想说没问题,可手心又有点冒汗。
转念一想,不对。
"哪用得着明天去?"婉娘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还没完全落下去,"这会儿成衣铺子还开着门呢,咱们把东西送回去,顺道就去。我也帮你参谋参谋。"
夏昭垚想了想。
也对。早去早回,省得明天婉娘一个人撑着还紧张。
"那走。"
两人先把摊子上的家伙什推回胡同,锁好门,便结伴往南边的绸缎街去了。
傍晚的绸缎街还有不少铺子亮着灯笼。
夏昭垚没去那些门面气派的大铺子,拐进一家挂着"绣衣坊"字样的小铺,门面不大,里头倒整洁敞亮。
一排排衣裳挂在木架上,纱的、绢的、葛的、麻的,五颜六色。
夏昭垚先被一架子纱裙吸引住了。
薄如蝉翼,颜色清丽,日光透过来隐隐泛着流光。
"掌柜,这纱裙怎么卖?"
掌柜从柜台后头探出身,看了一眼:“这套十五贯六钱。”
夏昭垚的手指立刻缩了回来,面不改色地转身,往另一排葛布衣裳那边走。
婉娘在旁边抿着嘴偷笑,没吱声。
葛布衣裳就便宜多了,夏昭垚翻看了几套,最后挑了件靛蓝细布窄袖衫,下搭一条月白棉裙,利落又清爽。
掌柜打了个折,连带一根束发的青绢带,总共一贯二钱。
付了钱,她直接钻进后头的帘子里换上。
出来时婉娘眼睛都直了。
"好看!"婉娘绕着她转了半圈,啧啧出声,"妹子你这一换,整个人都亮堂了,之前那身灰扑扑的破衣裳把你人都遮没了。"
夏昭垚低头看了看自己,挺满意。
说起来,原主底子不差,鹅蛋脸,眉目细长,下巴尖而不刻薄,只是从前长年累月吃不好睡不好,面黄肌瘦,畏畏缩缩弓着身子,把一副好皮囊生生埋没了。
她穿过来这快一个月,旁的不提,嘴上就没亏过自己。
该吃吃该喝喝,脸颊总算填了些肉回去,气色也润了。
两人出了铺子,天色已经黑了,晚风裹着不知哪家厨房飘出的肉香。
夏昭垚的鼻子动了动。
"……好香。"
婉娘也闻见了,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循着香味走过去。
巷口一个小摊,支着铁板,上面一圈圈胡饼烤得金黄焦脆。
摊主正往摊好的面饼里塞碎肉馅儿,动作又快又利落。
"猪胰胡饼——刚出炉的猪胰胡饼嘞——十五文两个!"
夏昭垚凑近一瞧,。所谓"猪胰",其实是猪里脊切的碎肉末,拌了葱花椒盐,裹进发面饼里烙出来。外皮酥得掉渣,咬开一口,肉汁滋一声冒出来,咸香扑鼻。
"来两个。"
夏昭垚掏出钱,接过两只热腾腾的胡饼,递了一个给婉娘。
两人就这么站在巷口,一人捧一个胡饼,边走边啃。
饼皮焦脆,一咬就碎,肉馅儿鲜而不腻,配着微微焦糊的面香,满嘴都是实打实的满足感。
两人就这么一边吃着饼,一边往家里走,又路过了一家成衣铺子,门口挂着一件鹅黄纱衣,灯笼光打上去,料子薄如蝉翼泛着柔光,随夜风轻轻荡。
夏昭垚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婉娘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笑了:"馋了?"
"馋了。"夏昭垚一点不藏,大方承认,"好看是真好看,贵也是真贵。"
婉娘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认真道:"咱们生意如今这么好,不用十天,就能赚回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股夏昭垚从没听过的笃定:"等回头有钱了,别说十五贯的纱裙,便是一百贯的,也穿得起。"
"那绫罗绸缎呢?"
婉娘好笑:“那可算了,咱们平民百姓、走卒商贩,穿出去不合规矩,惹一身麻烦。”
"说得也是。"夏昭垚哈哈笑出声,"行,那咱就好好干,一块赚钱。"
两人说笑着走进胡同,在岔口分了路。
婉娘挥挥手拐进左边,夏昭垚往右走,没几步就看见自家门口。
脚步顿住。
门前站着人。
不是一个,是一群。
打头是位三十来岁的妇人,穿薄缣褙子配百褶纱裙,料子不算顶好,但浆洗熨帖,规规矩矩,头上插一根小金簪,耳边坠着银珠,面相倒是柔和,只是此刻眉心拧着,双手绞在身前,神色焦虑得很。
她身后半步,站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
这位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