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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嚯,没看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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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量不高,干瘦,穿一件深青对襟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鎏金扁簪横插在发髻正中,两侧别着素面梳篦。
五十来岁年纪,面皮紧绷,法令纹深刻,嘴角天生往下撇,瞧着就不像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她身后还跟了个丫鬟、一个婆子。
夏昭垚飞快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拿袖子抹了抹嘴角油渍,不慌不忙走上前。
"几位,找谁?"
那妇人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身后老妇人已经越过她半步,一双精明的眼把夏昭垚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你就是那个卖茶汤的?"
夏昭垚眨眨眼:"我不卖茶汤,卖的是拌菜和甜水饮子,怎么了?"
老夫人冷哼一声。
“怎么了?前几日,你是不是送了杯什么奶茶到我们家?”
"送了。"夏昭垚大大方方点头,"怎么,不好喝?"
老妇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好喝不好喝另说,我孙子喝了你那茶,当晚就开始肚子疼!疼了好几日了,今日连学都不去了!"
夏昭垚愣了一瞬。
那杯奶茶她自己也喝了,婉娘也喝了,别的邻居也喝了,谁也没事,偏偏就你孙子喝出问题来了?
何况哪有疼好几天的?
她差点没笑出声。
但到底忍住了,对面这位瞧着可不像好打发的主。
那年轻妇人在老妇人身后,低眉顺眼地站着,嘴唇抿了又抿,似乎想开口,又被婆婆那一身气场压得说不出话。
她朝夏昭垚投来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眼底写满了为难。
夏昭垚心里"啧"了一声,这是个被婆婆拿捏惯了的。
"大娘,"夏昭垚语气还算客气,但没有半分退让,"您说我那茶喝坏了您孙子的肚子,那我问一句,去看大夫了么?大夫怎么说的?"
老妇人顿了顿。
那张绷紧的面皮微微一松,旋即又拉下来:"大夫……倒是没去。"
"没去?"夏昭垚眨眨眼,声音里带上了两分不解,"几天了?孩子肚子疼了几天,没看大夫?"
这话不轻不重,但落在这妇人婆媳二人耳朵里,分量各有不同。
年轻妇人的睫毛颤了颤,把头低得更深。
老妇人脸上有一瞬的僵,随即梗着脖子道:"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先想着把这事弄清楚,总得知道是什么东西吃坏了肠胃。"
夏昭垚心里翻了个白眼。
哪来的道理啊这是?孩子肚子疼不先看大夫,先跑来兴师问罪?
她往前迈了一步,不高不低地说:"那这样吧,大娘,您把孙子带过来,咱们这就去医馆。大夫说是我那茶饮闹的,该赔的我赔,该道歉的我道歉,一文钱不少您。"
老妇人没接话。
夏昭垚又补了一句:"可要是大夫说跟我那茶没关系……那您这大晚上带一群人堵我家门口,是不是也该给我个说法?"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老妇人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那年轻妇人终于小声开口:"婆母,要不……把铮哥儿叫来?"
老妇人瞪了她一眼,到底还是哼了一声:"那就叫来。"
她转头吩咐身后的婆子:"去,把铮哥儿带过来。"
婆子应了声,快步往何家走去。
没等多久,巷口就传来跑动的脚步声。
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被婆子牵着跑过来,七八岁模样,圆脸圆肚子,短腿倒腾得飞快。
月色底下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跟铜铃似的,哪有半分病容。
夏昭垚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肚子疼了好几天"的样子?
小胖墩跑到老妇人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腿:"祖母!外头好黑!"
"铮哥儿。"夏昭垚蹲下身,平视那张圆滚滚的脸,笑眯眯开口,"姐姐问你,你肚子还疼不疼呀?"
小胖墩歪着头看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疼!"他大声说,然后用力捂住肚子,脸上挤出一副痛苦表情,五官拧在一起,嘴角却藏不住地上翘。
夏昭垚:"……"
老妇人:"……"
那表演也太假了些。
连身后的丫鬟都没忍住,拿帕子捂了下嘴。
年轻妇人闭上了眼睛,满脸写着"完了"二字。
夏昭垚缓缓站起身,看向老妇人,什么都没说,就是笑。
那笑容里的意思明明白白,您瞧瞧,还用去医馆吗?
老妇人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铁青到赤红,最后定格在一种不自在的僵硬上。
她低头看了孙子一眼,胖小子还兢兢业业捂着肚子呢,嘴里哼哼唧唧演得卖力。
"铮哥儿!"老妇人声音拔高了三分,"你给我老实说,到底疼还是不疼!"
胖小子被祖母一吼,身子一抖,手从肚子上滑下来,哼唧声也收了。他扁着嘴,小声嘟囔:"不……不是很疼了……"
老妇人脸上那道法令纹更深了几分。
沉默了好一会儿。
"是我……冒失了。"
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硬得能磕掉一颗牙。
老妇人朝夏昭垚微微颔首,面子上过得去,但那根脊背仍旧挺得笔直。她伸手拽住孙子的后领,"回家。"
胖小子被拎着踉跄了两步,还回头偷偷瞄了夏昭垚一眼。
那年轻妇人留在原地,朝夏昭垚福了一福,轻声说:"实在对不住,叨扰了。"
夏昭垚摆摆手:"没事没事,回吧。"
一行人走远了。
夏昭垚长吐一口气,推门进屋,顺手把门闩拉上。
"我这叫什么事啊……"
她倒了杯凉茶灌下去,躺床上眯了一会儿后,门又响了。
叩叩叩。
三声,很轻,很客气。
夏昭垚皱了下眉。
又来?
拉开门一看,是方才那年轻妇人。身后只跟了那个丫鬟,手里提着个竹篮,上头盖了块细棉布。
妇人见她开了门,赶忙行了个礼,面上带着明显的不好意思:"夏娘子,这么晚还来打扰,实在是不好意思,只是你白日里不在家,我……"
"先进来说。"
妇人迟疑了一瞬,还是带着丫鬟进了院。
丫鬟将竹篮的棉布掀开。
一盒八大锦的点心,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瓶头油,瓷瓶小巧精致,拔开木塞,茉莉花香悠悠散开来,旁边放了一小盒胭脂膏,一罐擦脸霜,各用细绢包着。
夏昭垚愣了一下,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妇人语气温软:"这些是婆母让我送来的,说……今晚冒犯了,这是给您的赔礼。不值什么钱,都是家里铺子卖的玩意,您别嫌弃。"
夏昭垚的目光在那几样东西上扫了一圈。
八大锦的点心,这一盒少说三百文。
茉莉花头油,好点的铺子卖三四百文,胭脂膏加擦脸霜,又是三四百文,加起来,一贯多呢。
"哎呀,这也太客气了。"夏昭垚笑盈盈把东西收好,语气真心实意,"不值当的,小事一桩。"
妇人见她收了,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模样来。
细看这妇人,长相温婉,眉眼间带着股书卷气,说话轻声细语,举止规矩又不至于死板。
夏昭垚生出几分好感,随口道:"何嫂子是吧?平日里得空,晚间没事可以来我这儿坐坐,喝杯茶聊聊天。这条巷子住着的都是自己人,别见外。"
妇人一怔,眼底浮起点欢喜。
但旋即又犹豫了。
"我……回去跟婆婆说一声。"她抿唇笑了笑,"她管得紧些。"
夏昭垚了然。
"成,不急。"
她没多劝,利利索索送客。
关了门,抱着那一堆东西回屋,夏昭垚越看越美。
她打开那瓶头油又闻了闻,味道清清淡淡,不腻人。
再拿指尖挑了一点擦脸霜抹在手背上,细滑绵密,一推就化开,吸收极快,留下一层润泽的光。
好东西啊。
她忽然想起妇人说的"家里铺子卖的玩意"。
等等。
夏昭垚眨了眨眼。
这意思是,何家……开的是脂粉铺子?还是杂货铺?这一盒一瓶的品相包装,不像小摊小贩能出的货色,得是正经门面铺子才有的排场。
听那妇人的口气,"铺子"还不止一间?
嚯。
没看出来啊,她隔壁邻居还挺有钱。
想想也是,那老妇人穿的虽不张扬,但料子针脚在那儿摆着呢,还有丫鬟婆子伺候。
算了算了。
人家有钱是人家的事。
她明天明天要美美地出摊!
擦头油!抹面霜!涂胭脂!穿新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