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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原生家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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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夏昭垚抬手打断她。
她脸上笑意还挂着,但眼神已经变了。
"钱婶子,您说'愿意要我'?"
钱婶子没听出味来,还点着头:"可不是嘛,我跟我家那口子商量了,都觉得你……"
"你这意思,"夏昭垚慢条斯理地说,"嫁给你儿子是我高攀了?"
钱婶子表情僵了一瞬。
"哎,婶子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夏昭垚往前迈了一步,笑容收了,语气也不客气了,"我摆摊一天赚两贯多,你儿子一个月工钱多少?五贯有没有?"
钱婶子脸色变了。
"我无父无母怎么了?"夏昭垚歪了歪头,"我无父无母自己养活自己,吃穿不愁,银钱不短。你倒好,上来就说'愿意要我',什么意思?我是路边没人捡的白菜?给你脸了是吧?"
"你!"
"还有你儿子关我什么事?"夏昭垚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铁匠铺学徒,学出来也是打铁的,我嫁给他?我自己赚的比他多,犯得着吗?"
钱婶子脸涨得通红,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想骂又骂不出口。
她想起白天那几个衙役蹲在夏昭垚摊子前呼噜噜吃拌菜的场面,想起那个大嗓门堂哥拍着桌子说"我妹妹"的架势。
骂人的话在嗓子眼里滚了两圈,愣是咽回去了。
"好好好,"钱婶子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是我多嘴,当我没说。"
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瞪了一眼,嘴里嘟嘟囔囔,隐约能听见什么"不知好歹""看她嫁得出去"之类的话。
夏昭垚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
觉得自己得尽早盘铺子。
等铺面开起来,和这群人拉开距离,省得天天面对这些玩意儿。
整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夏昭垚也没心情回家做饭,索性回去换了条浅青色裙子,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别住,清清爽爽出了门。
她要犒劳犒劳自己。
城西有家叫"杏花楼"的小酒楼,据说味道很好,可惜就是价格稍高了些,夏昭垚早就惦记了,今天赚得不少,正好去尝尝。
杏花楼里头挂满了灯笼,暖黄的光从窗棂子里透出来,一楼大堂闹哄哄的,酒令猜拳声此起彼伏,夏昭垚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小二跑过来,她点了鹅鸭排蒸、荔枝腰子、一碟醋芹、一壶桂花酿。
"再来碗汤饼。"她想了想,加了一句。
等菜的功夫,她托着腮往下头望。
街面上行人来去,有卖糖人的挑着担子吆喝,有小娘子结伴逛夜市,有穿长衫的书生匆匆赶路。
挺好。
她正看得出神,余光扫见斜对面那张桌子。
两个年轻男子对坐,一个穿宝蓝缎袍,正大笑着拍桌子说什么,另一个……
夏昭垚的目光定住了。
那人坐得笔直,一身月白长衫,袖口束得利落。侧脸线条干净极了,眉骨高挑,鼻梁如削,下颌收得恰到好处。灯烛映在他脸上,光影一分为二,一半明一半暗,偏他神色淡淡的,嘴角没什么笑意,却不显得冷漠,只是……安静。
是陆砚。
他正微侧着头听对面那人说话,偶尔应一两句,声音不高,听不真切。
夏昭垚收回目光。
……好帅。
她默默在心里给出评价。不管哪个角度都帅。正面帅,侧面帅,低头帅,这种脸放到现代能出道那种帅。
行了行了,别看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让自己显得自然。
然后,陆砚抬起了头。
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夏昭垚没躲,躲什么,光明正大的,她又没做亏心事。她冲陆砚微微点头,笑了笑。
陆砚顿了一瞬,同样点头回礼。
他对面那位蓝袍男子立刻转过头来,顺着陆砚的视线看过去,一看见夏昭垚,眉毛都飞起来了。
"哟?"那人嗓门不小,连夏昭垚都听见了,"陆兄认识?"
陆砚收回目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语气平平:"一面之缘。"
蓝袍男子上下打量夏昭垚,又转头看陆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珠子转了转。
"啊。"他拍了拍膝盖,忽然站起来,"陆兄,我忽然想起来有件事得回去办,你慢用慢用,改日再聚。"
陆砚皱了下眉。"什么事?"
"嗐,家里那头催的。"蓝袍男子已经在整衣摆了,脸上笑得贼兮兮,语气却极诚恳,"你知道我爹那脾气,耽误了得挨骂。先走了啊,账我付了!"
"沈瞻。"
"告辞告辞!"
沈瞻拱了拱手,脚底抹油一般溜了。
走之前还回头看了夏昭垚一眼,笑容意味深长。
夏昭垚:"…………"
这也太明显了吧。
她坐在原处没动,手里还端着茶杯。陆砚那桌上还摆着半桌子菜,对面空了个座位,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她总不能装没看见吧?人都走了,就剩她和陆砚各坐各的,中间隔三步远,谁也不吭声,这比直接碰面还别扭。
要不,还是去另一桌?
她刚这么想,陆砚已经开口了。
"夏娘子一人?"他声音不大,却清晰。
"啊,对。"夏昭垚放下茶杯。
"若不嫌弃,可过来同坐。"陆砚微微偏了偏头,算是个邀请的姿态,"菜点多了,一人吃不完。"
这话说得客气又自然,给了她台阶,也不显突兀。
夏昭垚没扭捏。犹豫什么呢?独自吃饭跟有人一起吃哪个香,还用选吗?
"那就不客气了。"她站起身,端着自己那杯茶走过去,在沈瞻空出来的位置坐下。
桌上已经有几道菜了,一盘蒸鲈鱼,一碟盐水鸭,还有个八宝葫芦鸡。
陆砚面前的碗碟干干净净,吃相规矩得像是在参加什么宴席。
夏昭垚刚坐稳,小二端着她点的菜上来了。
鹅鸭排蒸装在莲瓣盏里,鸭肉码得齐整,浇了一层琥珀色浓汁,油亮喷香。荔枝腰子切成荔枝花刀,过了热油,外酥里嫩,还冒着轻烟。
夏昭垚眼睛亮了。
"好香。"她真心实意赞叹。
陆砚看着她。
她吃东西很专注,眉眼舒展,全部心思都在盘子里,一点不遮掩享受的表情。
"夏娘子很会点菜。"他说。
夏昭垚咽下嘴里那口,用帕子擦了擦唇角,理所当然地点头:"那必须的。我这个人别的本事不好说,挑吃食的眼光绝对一流。"
她说得真诚坦荡。
陆砚唇角动了动。
他平日里见的姑娘家,要么在外人面前矜持忍耐,要么故作斯文浅尝辄止。
像她这样菜一上桌便两眼放光,一筷子接一筷子吃得干脆利落,嘴角还沾了一点醋汁浑然不觉的倒少见。
"金陵那边有道菜,"陆砚放下酒杯,语气不紧不慢,"叫桂花糖藕。选秋天新挖的塘藕,灌满糯米上锅蒸透,淋一层现熬的桂花蜜,切片装盘。刚出锅时藕丝拉得极长,糯米颗颗分明,甜而不腻。"
夏昭垚放下筷子,认真听。
"还有一道盐水鸭,"他继续说,"得用桂花开时节宰的鸭子,皮白肉嫩,骨头缝里都带香气。金陵人讲究吃'桂花鸭',秋天满城飘桂花香,沿街食肆门口挂一排,选哪只店家当场片。"
夏昭垚眨了眨眼:"你是金陵人?"
"嗯。"
"怪不得。"她拖长了尾音,"口音听着就不太像本地的。"
陆砚没否认,又说起金陵秦淮河畔那些食肆,什么鸭血粉丝、什么蟹黄汤包、什么雨花石汤圆。
他说话语速不快,声线低沉清润,像冬日里一壶温好的酒,不烈,但入喉很舒服。
夏昭垚一开始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
后来就被说话的人吸引了。
灯笼暖光打在他脸上,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线条利落得像刀裁,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落一层薄影。
他说话时唇形好看,收尾时微微抿一下,像是思索着措辞。
……老天。
夏昭垚心想,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五官生得精致又寡淡,偏偏说起吃食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那种反差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她盯着他的唇形走了神。
然后陆砚声音停了。
安静。
夏昭垚回过神来,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那双狭长眼睛里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什么都看穿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破。
四目相对。
空气忽然黏稠了几分。
酒楼里依然嘈杂,楼下猜拳声震天响,可这一小方天地好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只剩饭菜的香气在两人之间浮动。
夏昭垚耳根热了一瞬。
她移开视线,抓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醋芹塞进嘴里。脆的。
陆砚轻声笑了。
很轻,像一片薄雪落在衣袖上,几乎没有声响。
"是我不对,"他说,"耽误夏娘子吃饭了。"
夏昭垚嚼着醋芹,含含糊糊"嗯"了一声,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这人怎么连道歉都好听?
什么"耽误你吃饭",分明是她自己走神盯人家看,他不但没拆穿,还把台阶递到脚边来了。
夏昭垚在心里感慨,老天爷,您能不能让这位郎君家里穷一点?
最好穷得揭不开锅那种。
这样她就能义正词严、光明正大地关怀他,比如可以和她讲讲自己原生家庭的痛以及年少时破碎的梦,最好还能给她看一些需要锻炼的腹肌,对了,她喜欢薄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