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难安熹》灵波楚韵

2、秘密2 一个无

　　暮色像一杯温吞的茶，漫过楼道的窗棂时，我和哥哥一前一后踏进了家门。

　　“熹儿，安儿回来啦？快，先洗手，妈给你们做了爱吃的菜。”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气，妈妈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棉线，软乎乎地绕过来。

　　我把书包往玄关的挂钩上一挂，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对着空气深吸一口气，再抬起脸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尽量轻松的模样，走到餐桌旁坐下。

　　可妈妈好像天生就带着读心术，她盛汤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熹儿，你今天怎么蔫蔫的？有什么心事，跟妈说说？”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眼神慌慌地飘向碗沿，不敢看她的眼睛，只含糊地应着：“没……没事的妈，就是今天上课有点累，歇会儿就好了，您别担心。”

　　妈妈没再多问，只叹了口气，往我碗里夹了块排骨：“那今天晚上早点休息，学习要紧，可别熬坏了身子。”

　　我点了点头，扒拉了两口米饭，胃里堵得慌，根本咽不下去。放下筷子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妈，我吃饱了，先去看书了，您和哥慢慢吃。”

　　起身的瞬间，我下意识地看向哥哥。他正低头喝汤，侧脸的轮廓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可一想到早上教室里那些刺耳的话，眼眶又开始发烫。我连忙收回目光，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关上门，我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我翻开书，可那些字像被水浸过一样，模模糊糊地叠在一起。耳边总回响着同学们的指责和哄笑，他们的眼神像细针，一下下扎过来，好像我是什么不该存在的怪物。

　　我蜷起膝盖，把脸埋进去。我到底哪里错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被那样骂？我咬着唇，不敢哭出声，眼泪却还是砸在手背上。对了，他们大概也不会问我爸爸去哪了——去年那场车祸，抢救室的红灯灭了之后，他就再也没回来过。

　　我以为自己能藏好情绪，可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砸落在手心里。一滴，两滴，三滴……像蒙了一层雾的玻璃，我看不清前方的路，回头望时，身后也是一片空荡的黑暗。可这样也好啊，我缩在这团黑暗里，不用说话，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怕哪句话说错了又惹来非议，所有的委屈都能安安稳稳地藏着。可这份安稳，也只是片刻的……

　　“今熹，我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哥哥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温度，像一道光，猛地把我从混沌里拉了出来。

　　我慌忙用袖口擦了擦脸，把尾音的哭腔压下去：“嗯……哥，你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哥哥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了进来，盘子边缘还沾着水珠。“来，学习累了吧？你今天晚上没吃多少东西，吃点水果缓一缓。”他把盘子递到我面前，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声音放得很轻：“谢谢，哥。”我又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看书了，你帮我关下门吧，谢谢。”

　　可哥哥没有动，就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认真。“今熹，你今天不对劲。”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回避的关切，“你平时跟我说话不会这么客气的，说吧，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在我面前，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我的平齐。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里，像盛着星星，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今熹，看着我。你告诉哥，是不是有人在学校欺负你？”

　　我不敢抬头看他，手指攥着衣角，指尖都泛了白。“哥，我可以说，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讨厌我？我怕我说了之后，你也会像他们一样厌恶我。哥，我要是说了实话，你真的不会讨厌我吗？”

　　哥哥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可以，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哥在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句话挤出来：“哥，你发誓，你发誓不会厌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