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难安熹》灵波楚韵

1、秘密1 天台的风很

　　我叫夙今熹，我有一个哥哥，他叫夙今安。我还有一个藏在心底很久的秘密，一个没法诉之于口的秘密——这个秘密像藤蔓一样缠了我好多年，勒得我快要喘不过气，却连一丝缝隙都不敢露给旁人看。他们说我是变态，说我精神有问题，说我有病。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呢？好吧，其实你们说的也没有错，我确实如你们所说那样，是个变态，我精神确实有问题，我确确实实的有病。
　　但是，我就是我，独一无二的我，你们没有资格定义我，我想怎样就怎样，我哥都没说什么，他都没有责怪我，没骂我。所以，请你们不要再说我的坏话了！现在如果你想知道我在死前都经历了什么便留下来看吧，如果不想，我也不拦着，我们好聚好散！现在我的故事即将开始！
　　—正文开始—
　　“今熹，听说你有喜欢的人啦？是谁啊，是不是我们班的？帅不帅啊？”宋昭南将头凑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亮亮的，语气里满是少年人好奇的热络。
　　我攥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连带着呼吸都轻了半拍，压低了声音，脸颊泛起不易察觉的红，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昭南，我告诉你可以，但是你必须得帮我保密，好吗？”
　　“可以啊，我可是你最好的哥们！要是我说透露出去了，便被天打雷劈！”昭南一边说着，一边比着手势发誓，那信誓旦旦的样子，让我紧绷的心松了一瞬。
　　我咬了咬下唇，几乎是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把那个藏了好几年的名字说了出来：“那我告诉你吧，其实我喜欢的人，就是我哥。”
　　“什么！你居然喜欢你哥，你开玩笑的吧？！”他震惊地退了几步，眼睛如同铜铃一般睁大，语气里的惊愕像冰锥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可他的声音虽然不算大，但那句“你居然喜欢你哥”却像惊雷一样，砸进了教室的角落，被所有人都听见了。
　　下一秒，一句句指责、谩骂就如同潮水一般朝我涌来，将我整个人淹没。我能听见“变态”“恶心”“有病”的字眼，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我的皮肤里。我下意识地往后缩，手指抠着桌沿，指节泛白，嘴唇微微轻颤，脸上早已失去血色，只能看着那些人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的眼前黑了一阵又一阵，耳边嗡嗡作响。为什么呢？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喜欢我哥哥？为什么他们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他刚好是我哥，又有什么错？我是不是就不该信宋昭南，他就是个骗子，还说会保密，声音却大得像喇叭一样。要是这件事被哥哥知道了，哥哥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讨厌我，觉得我就是心里扭曲，觉得我是个怪物？他会不会觉得，是我把他也拖进了泥里？爸爸妈妈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不要我了？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可我觉得我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啊！
　　在这一声声谩骂和议论里，我只能缩着肩膀，趁着大家注意力散开的间隙，悄悄地从教室后面溜了出去。
　　我独自一个人来到学校的天台，风从天台的护栏外吹过来，明明是春天的风，却刮得我脸颊生疼。我望着楼下闹哄哄的操场，同学们在跑在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亮得刺眼。我下意识地扶着栏杆，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跳下去就好了，就不用再听那些话，不用再想哥哥，不用再怕被他发现了。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拉着我，今熹，你还没等到哥哥的回应，你还没告诉他，你喜欢他。你还没抓住那束晨光，怎么能就这么放弃呢？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抱着膝盖，眼泪砸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想起小时候，哥哥总是把最好的糖留给我，总是在我被欺负的时候挡在我身前，总是揉着我的头发说“今熹不怕，哥在呢”。他出生在白色情人节，连时间都藏着“你妻”的谐音，那样温柔的人，怎么会喜欢这样肮脏的我呢？
　　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风雨过后，眼前便是欧翔鱼跃的海阔天空；穿过荆棘，前面便是布满鲜花的康庄大道；登上山顶，脚下便是翠云环绕的壮丽景色。人应该尽力过好每一天，相信明天会更好。
　　可我心里清楚，我早就没有明天了。我就像被关在没有光的盒子里，拼命想抓住一丝微光，可那光就是哥哥，我碰不到，也抓不住。
　　“叮铃铃，叮铃铃——”上课的铃声响了，我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把那些哭红的眼睛藏起来，又变回了那个笑着的、没心没肺的夙今熹。我悻悻然地回到班级中，虽然这节课上得压抑得要命，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可我还是挺过来了。
　　时间在岁月的洪流中渐渐远去，放学了，我终于可以躲避这压抑的环境了。走出校门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等在路口的哥哥，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夕阳落在他身上，像裹了一层温柔的光。
　　他看见我，笑着朝我挥手：“今熹，这里。”
　　我走过去，他自然地接过我的书包，揉了揉我的头发：“今天怎么没精打采的？”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盛着我想要的所有温柔和安稳，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和往常一样的、没心没肺的笑：“没有啊，就是上课有点困啦。”
　　他没多问，只是牵着我的手往家走。他的手很暖，我被他牵着，心里却像被冰裹着，一边是快要溢出来的欢喜，一边是快要把我淹没的绝望。
　　我知道，我和他，从出生那天起，便差了缘分，永远隔着跨不过去的鸿沟。我妄想抓住今朝的晨光，可这光，从来都不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