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迁越者》墨隐尘

85、以身试险 基因锁

　　基因锁第二阶段的激活注射定在了凌晨零点。理事会总部大楼地下实验室里，一张医疗床孤零零地摆放在正中央，旁边是一台心电监护仪和两个急救箱。没有志愿者方阵，没有媒体直播，只有沈默一个人。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手臂上扎着留置针，冰蓝色的激活剂挂在输液架上，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方远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份厚达几十页的知情同意书。每一条风险都用红色字体标注了——基因崩溃症、不可逆的神经系统损伤、多器官衰竭、死亡。每一个词都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沈默，你已经读过很多遍了。”
　　“再读一遍。不要漏掉任何一条。”
　　方远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
　　“风险一，基因崩溃症。发病率约百分之五到十。发病后，DNA会快速降解，细胞失去分裂能力，多器官衰竭。目前没有有效治疗手段。死亡率百分之百。”
　　“风险二，神经系统损伤。发病率约百分之三到五。损伤后，可能出现记忆力减退、认知功能障碍、运动失调等症状。部分症状可逆，部分不可逆。”
　　“风险三，免疫系统过度反应。发病率约百分之二到四。反应后，可能出现高烧、休克、多器官功能不全。及时干预可挽救生命。”
　　“风险四……”
　　沈默抬手制止了他。“够了。签字笔给我。”
　　方远把笔递过去。沈默接过笔，在知情同意书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沈默”两个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他把笔还给方远，躺上了医疗床。枕头很软，床单很平，天花板上的灯管稳定地亮着，没有一丝闪烁。
　　“方老师，开始吧。”
　　方远站在输液架旁边，手指搭在输液管的调节阀上，指甲盖泛白。沈默看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不是苦笑，是释然。一个人在做了很久的决定之后，终于走到了执行的那一刻。执行比决定容易，因为决定需要权衡，执行只需要承受。
　　“注射。”
　　冰蓝色的液体顺着留置针流进了血管。沈默感觉到一阵冰凉从手臂蔓延到肩膀，然后到胸口，然后到头顶。不是疼，是一种说不出的清醒感，像一层遮在眼前的薄纱被揭掉了。药液流过的地方，像有一条冰凉的蛇在他的血管里游走。那条蛇从心脏游到大脑，然后在大脑深处炸开了——不是爆炸，是绽放。像一朵冰蓝色的花在他的意识深处缓缓绽开，每一片花瓣都是一个神经元，每一根花蕊都是一条突触。
　　旧的连接在断开，新的连接在形成。他能感觉到那些连接——不是抽象的感觉，是具体的、可以被描述的感觉。这条突触连接了视觉皮层和语言区，那条突触连接了前额叶和海马体。他的大脑正在被重新布线。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在剧烈跳动。方远盯着那些数字，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心率很快，血压很高，体温很高。都在安全阈值内。”
　　沈默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意识在基因锁的激活过程中飞速重组。
　　二
　　药物峰值在注射后的第十九分钟到达。
　　沈默的大脑像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量子计算机。神经元在放电，突触在连接，信息在传递。以前需要几分钟才能消化的论文，现在只需要几十秒；以前需要几小时才能理清的思路，现在只需要几分钟；以前需要反复验算的公式，现在一眼就能看出对错。
　　他睁开眼睛。世界变了——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空气中有微小的尘埃在漂浮，他能看到它们的运动轨迹；天花板的灯管在闪烁，他能分辨出闪烁的频率；方远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瞳孔的缩放、嘴角的微颤、额头上汗珠的滑落——他都能精准地解读出背后的含义。
　　他的大脑处理能力提升了数倍。信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但不再是冲击，而是灌溉。洪水冲开了河道，河道里的水在奔流，奔流的方向由他控制。
　　“感觉怎么样？”方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默转过头看着方远——不只是“看”，是“分析”。方远的面部对称性、皮肤弹性、眼球震颤频率——每一项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结论：方远很紧张。
　　“感觉很好。好得不能再好。”
　　方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我的大脑处理能力提升了很多倍。多到以前无法解决的问题，现在可以了。”
　　“什么问题？”
　　“基因防火墙的编辑方案优化。以前需要很多天才能完成的计算，现在只需要几天。”
　　三
　　心电监护仪的数字在药物峰值后的第二十分钟开始回落。沈默的生命体征逐渐平稳，方远呼出了今天第一口长气。
　　盘古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沈默，基因锁第二阶段的激活已经完成。激活效果远超预期。智力提升幅度约三倍，信息处理速度提升约四倍，学习能力提升约五倍。目前没有出现基因崩溃症的迹象，没有出现神经系统损伤的迹象，没有出现免疫系统过度反应的迹象。”
　　方远愣了一下。“百分比怎么这么高？第一阶段才三倍左右，第二阶段直接到了几倍？”
　　“因为基因锁的位点是协同作用的。激活位点A，效果是一；激活位点B，效果是二；激活A和B，效果是十。协同效应不是加法，是乘法。乘法的结果远超加法。”
　　方远看着沈默，像在看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
　　“沈默，你现在是人类历史上最聪明的人。没有之一。”
　　沈默从医疗床上坐起来，拔掉了留置针。“最聪明没用。最有行动力才有用。”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基因防火墙的编辑方案在他的大脑中被重新拆解、重组、优化。以前需要几十步的操作，现在只需要几步；以前需要几小时的计算，现在只需要几分钟。他飞快地写着，手速快到方远跟不上他的思路。
　　“方老师，基因防火墙的编辑方案我优化了。以前需要很多个编辑位点，现在只需要一部分。风险降低了很多，效率提高了很多。”
　　方远盯着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方程和示意图。“你用了什么原理？”
　　“基因位点之间的关联性。有些位点是冗余的，编辑了A就不用编辑B，因为A和B的功能重叠。重叠的程度很高，高到不编辑B也不会影响防火墙的效果。去掉冗余位点，编辑数量变少了，风险就降低了。”
　　方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真的是个天才。”
　　“不是天才，是基因锁。”
　　四
　　林晚晴推门进来的时候，沈默正站在白板前写着最后一行公式。她看到他的脸色——不是发白，是发亮。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灯光，是智慧。
　　“沈默，你成功了？”
　　“成功了。智商提升了近三倍。信息处理速度提升了四倍。学习能力提升了五倍。”
　　林晚晴的眼眶红了。“你吓死我了。”
　　“不会死的。因为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做到了。”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冰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些。
　　“你的瞳孔颜色变了。以前是深棕色，现在是浅棕色，带一点金色。”
　　“基因锁的副作用之一。不影响视力。”
　　“你觉得什么样的副作用才是‘影响’？”
　　沈默看着她。“死亡。”
　　林晚晴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五
　　方远站在数据中心里，面前是一排排正在全速运转的服务器机柜。盘古的算力已经被基因防火墙的优化方案占满了，量子计算机也在满负荷运行。
　　“盘古，沈默的优化方案能降低多少风险？”
　　“编辑位点数量减少了很多，基因崩溃症的发病率从百分之五到十降低到了很低，死亡率从百分之二到五降低到了很低。基因防火墙可以大规模推广了。”
　　方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了两下。“第一批志愿者，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编辑？”
　　“很快。沈默的优化方案已经验证了安全性。第一批志愿者可以开始编辑了。”
　　“好。”
　　六
　　沈默站在窗前，看着那艘银白色的飞船。月光在飞船的外壳上流动，像无数条发光的蛇在缓缓爬行。
　　“盘古，艾丽莎在干什么？”
　　“在看你。”
　　“看了多久？”
　　“看了很久。”
　　“她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你的成功。成功不是运气，是勇气。勇气不是不怕，是怕也去做。”
　　沈默看着那艘飞船。“诺亚呢？”
　　“诺亚也在看你。”
　　“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年轻时的诺亚也做过同样的事。他活下来了，但他的文明没有。他不想让你重蹈他的覆辙。”
　　“他不会的。因为有他在看着我。”
　　七
　　系统界面在沈默的意识中浮现。
　　[文明跃迁系统]
　　宿主：沈默
　　文明点数：18500
　　银河坐标暴露度：92.3%
　　[基因锁第二阶段]
　　状态：已完成（宿主沈默）
　　智力提升：近三倍
　　副作用：无
　　风险：已大幅降低
　　[基因防火墙]
　　方案：已优化
　　编辑位点：大幅精简
　　风险：已大幅降低
　　[个人状态]
　　沈默：健康
　　智商：大幅提升
　　信息处理速度：大幅提升
　　学习能力：大幅提升
　　百分之九十二点三。基因锁第二阶段的激活成功了，风险比预期低了很多。智力提升了几倍，信息处理速度提升了几倍，学习能力提升了几倍。
　　沈默关掉界面，看着窗外那艘黑色的飞船。“诺亚，你听到了吗？我还活着。”
　　诺亚的声音从通信频道里传来。“听到了。你活下来了。但你的文明还没有。基因防火墙只能保护东华裔，不能保护全人类。全人类需要疫苗。”
　　“我知道。所以我要做疫苗。”
　　“疫苗需要时间。”
　　“时间够用。”
　　“你确定？”
　　“确定。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做。”
　　诺亚沉默了。月光在海面上铺开，像无数面小镜子在同时反射着光芒。
　　第八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