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迁越者》墨隐尘

84、深渊之门 基因防

　　基因防火墙第一批志愿者的激活剂准备就绪后的第三天，沈默在凌晨两点被系统界面强行唤醒——不是他主动打开的，是系统自动弹出的金色边框消息，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系统公告]
　　生物分支——节点2“基因锁第二阶段”正式解锁。
　　任务名称：基因锁第二阶段解锁。
　　任务目标：完成基因锁第二阶段的人体验证，解锁人类基因中被封印的更高层次智力与寿命潜能。
　　任务限时：180天。
　　奖励：文明点数+20000，科技树[生物分支]解锁节点4-6，特殊奖励×1。
　　失败惩罚：基因锁永久锁定，银河坐标暴露度+30%。
　　[风险提示]
　　基因解锁第二阶段的风险极高。基因崩溃症的发病率约为15%-20%，取决于个体的基因背景和激活剂的纯度和剂量。部分个体可能出现不可逆的神经系统损伤。死亡率约为5%-8%。
　　沈默盯着那几行红色的数字，像在看一份死刑判决书。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发病率，百分之五到八的死亡率。每一百个人里，有十五到二十个人会发病，五到八个人会死。第一阶段的风险很低，第二阶段的概率翻了不知多少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些数字上移开，扫到任务奖励上。两万文明点数、节点4-6解锁、特殊奖励一件。奖励很丰厚，丰厚到像是故意在诱惑他忽略风险。但任务不是选择题，是必答题。不答，基因锁永久锁定，暴露度加百分之三十。九十二点一加三十，是一百二十二点一。超过一百，联盟的清除指令会立刻执行。答，有人会死。死的可能是几百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海浪声。那些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有人在用砂纸打磨他的耳膜。
　　“盘古，基因锁第二阶段的激活剂和第一阶段有什么不同？”
　　光标在投影幕上闪了一下。“第一阶段的激活剂主要靶向与智力和寿命相关的几个核心基因位点。第二阶段的激活剂需要靶向更多的位点，包括与高级认知功能、长期记忆、以及神经可塑性相关的基因簇。位点数量多了数倍，激活剂的分子结构也更复杂。复杂意味着脱靶风险更高，脱靶意味着基因崩溃症的概率更高。”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了好几下。“能不能分步进行？先激活一部分位点，等安全性验证后再激活另一部分？”
　　“可以。但分步进行会延长研发周期。基因锁第二阶段的任务限时只有一百八十天。分步进行的时间不够。”
　　“那就同步进行。风险再高也得做。”
　　二
　　方远被紧急叫到办公室。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沈默正站在白板前，把那行“基因锁第二阶段”圈了起来。下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方程式和示意图。
　　“方老师，风险数据你看到了？”
　　“看到了。发病率很高，死亡率也很高。”
　　沈默转过身来。“能降低吗？”
　　方远走到白板前，在那些方程式的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箭头指向一行字——“个性化激活剂”。
　　“发病率高的原因是激活剂的脱靶效应。脱靶效应和个体的基因背景高度相关。每个人的基因组都有独特的单核苷酸多态性组合，组合决定了激活剂在哪些位点容易脱靶。如果我们能为每个人设计个性化的激活剂，避开那些容易脱靶的位点，发病率就能大幅下降。”
　　“能降到多少？”
　　“第一阶段的风险水平。很低。”
　　沈默的手指停了一下。“需要多长时间？”
　　“很多天。盘古的算力需要为每个人做全基因组分析、设计个性化激活剂配方、验证安全性。很多人，很多天时间。”
　　“一百八十天够吗？”
　　“够。但不能浪费。”
　　三
　　林晚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把一杯放在沈默桌上，在他对面坐下。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忧虑。
　　“沈默，基因锁第二阶段的风险数据，理事会已经看到了。科学委员会要求我们暂缓实施，直到风险降低到可接受的水平。”
　　“什么是可接受的水平？”
　　“死亡率低于百分之一。”
　　沈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百分之五到八，和百分之几之间，隔着很多人的命。理事会可以等，病毒不能等。基因防火墙需要基因锁第二阶段的智力支持，基因锁第二阶段解锁不了，基因防火墙就研发不出来。研发不出来，病毒就会继续杀人。杀的可能是几百万人，不是几百人。”
　　林晚晴看着他的眼睛。“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理事会不同意，我就以个人名义做。人是我的人，钱是我的钱，风险是我的风险。理事会管不着。”
　　林晚晴的眼眶红了。“沈默，你这是自寻死路。”
　　“不会死的。因为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艘银白色的飞船。月光在飞船的外壳上流动，像无数条发光的蛇在缓缓爬行。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月光，是决心。
　　四
　　方远站在数据中心里，面前是一排排正在全速运转的服务器机柜。盘古的算力已经被基因锁第二阶段的个性化激活剂设计占满了，量子计算机也在满负荷运行。所有的计算资源都在为同一个目标服务——降低死亡率。
　　“盘古，第一批志愿者的个性化激活剂设计进度怎么样？”
　　“已经完成了。设计了很多种个性化方案，每种方案都针对一个人的基因背景。避开了所有高风险脱靶位点，理论发病率不高，理论死亡率很低。”
　　“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
　　“所以需要人体试验。”
　　方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了两下。“第一批志愿者，谁上？”
　　“沈默。”
　　方远的脸色变了。“他又要自己上？”
　　“他是自愿的。”
　　“他是总负责人。他不能出事。”
　　“他说——‘如果我自己都不敢打，谁还敢？’”
　　方远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继续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
　　五
　　系统界面的风险提示在个性化激活剂设计完成后的当天晚上再次弹出了红色警告框。
　　[紧急警告]
　　基因锁第二阶段解锁风险极高。基因崩溃症的发病率约为5%-10%，死亡率约为2%-5%，与个体的基因背景和激活剂纯度密切相关。
　　是否继续？
　　[是] [否]
　　沈默看着那两个按钮，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了好一会儿。风险比之前低了不少，但仍然是第一阶段的很多倍。百分之一的死亡率，每一百个人里可能死一个。是不是很高？但他没有选择。人类社会到了该走出襁褓的时候了。
　　他伸出手，按下了“是”。
　　六
　　方远站在白板前，把那行“个性化激活剂”圈了起来。下面分成了很多条分支，每一条都对应着一个志愿者的编号和激活剂配方。
　　“第一批志愿者的人数已经确定了。很多人，包括科学家、工程师、医生、教师、学生、军人。他们的基因背景很多样，年龄跨度也很大，心理素质都经过了严格的筛选。”
　　沈默看着那串长长的名单。“名单里有我吗？”
　　方远沉默了片刻。“有。排在第一位。”
　　沈默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第一位，是第零位。我先打，你们看着。我没事了，你们再上。”
　　方远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这是以身试毒。你死了，项目就停了。”
　　“不会死的。因为我不想死。”
　　七
　　艾丽莎的通讯请求在午夜时分到来。她的影像出现在投影幕上，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
　　“沈默，我看到你的决定了。你要第一个接受基因锁第二阶段的激活。”
　　“是。”
　　“你不怕？”
　　“怕。但怕解决不了问题。激活可以。”
　　“你的勇气很可嘉。”
　　“不是勇气，是责任。”
　　艾丽莎沉默了片刻。“诺亚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很像年轻时的我。’”
　　沈默看着她的眼睛。“年轻时的诺亚也这么做过？”
　　“做过。他也是文明跃迁项目的负责人，也是第一个接受基因锁激活的志愿者。他活下来了。但他的文明没有。”
　　“诺亚文明的清除不是他的错，是联盟的错。”
　　“他知道。但他无法原谅自己。”
　　沈默看着窗外那艘黑色的飞船。“诺亚，你听到了吗？”
　　飞船的通信频道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听到了。”
　　“你不需要原谅自己。你需要做的是不再重复错误。”
　　诺亚沉默了。月光在海面上铺开，像无数面小镜子在同时反射着光芒。那些光芒里，有他的过去，也有他的未来。
　　八
　　系统界面在沈默的意识中浮现。
　　[文明跃迁系统]
　　宿主：沈默
　　文明点数：18500
　　银河坐标暴露度：92.2%
　　[基因锁第二阶段]
　　状态：待解锁
　　第一批志愿者：很多人
　　激活剂进度：100%
　　风险：发病率5%-10%，死亡率2%-5%
　　[个人状态]
　　沈默：自愿第一批
　　排位：第零位
　　注射时间：明天
　　百分之九十二点二。基因锁第二阶段的风险很高，但他必须迈过这道门槛。门槛的那一边，是人类智力的再一次飞跃，是基因防火墙的研发加速，是几亿条生命的存续。迈不过去，一切归零。他必须迈过去。
　　第八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