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朋友 “崔瑞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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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过去，数学卷子交上去的时候，他看到了朴智英主任批改时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见过，在他初中数学老师脸上，每次他考了中等偏上的分数时，老师就是这个表情，不算失望，也不算惊喜，就是“嗯，就这个水平”的表情。
挺好的，太拔尖了反而麻烦，太差了也不好看。中等偏上，刚刚好，不引人注目，也不会被人看不起。
这是他给自己在新学校的定位，一个不显眼但也不拉胯的普通转学生。
至于私生子什么的，金家什么的，最好全世界都不知道。
他就想安安静静地读两年书，吃遍学校食堂，交几个朋友，然后回中国。就这么简单。
语文和英语的考试相对顺利一些，尤其是语文，他写得很快，作文部分几乎没有停顿，笔尖在答题纸上沙沙地移动，像蚕在吃桑叶。
作文题目是“我最难忘的地方”。
姜时宇心想怎么换个国家，也要写“我最难忘的地方”
他写的是首尔。
不是金家，是首尔。他出生的城市，他妈妈带他离开的城市，他十年后再次踏足的城市。
他写了汉江边的风，写了街角的炒年糕店，写了下雪天妈妈牵着他的手走过的街道，延伸了一些当地文化升华了一下。
那些文字是从心里流出来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雕琢，自然而然地就铺陈在纸面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着自己写的那段话，像是在看一个好久不见的老朋友。
然后他把试卷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交完最后一科试卷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六月底的正午阳光猛烈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烤化，窗外的银杏树叶被晒得微微卷边，知了的叫声从远处传来，一浪一浪的，像是夏天的背景音乐。
朴管家在教务处门口等他，见他出来，微微点头：“二少爷辛苦了。午餐已经安排好了，可以在学校食堂用餐，也可以去校外的餐厅。”
“食堂！”姜时宇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眼睛亮了一下，像小狗看到了肉骨头，“学校的食堂，我想尝尝。”
朴管家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清潭国高的食堂在主楼地下一层，但采光很好，落地窗外是一个下沉式的小庭院，种着几棵竹子，有一个小小的石灯笼，看起来像是某个日式庭院的一角被连根拔起，移植到了这里。
食堂比姜时宇想象的要大。
不是那种私立贵族学校常见的小而精致、每个餐位之间隔着安全距离、菜品摆在白瓷盘上、上面盖着银色保温罩的高级餐厅，而是宽敞得像室内体育馆的大食堂。
我好像在拍电视剧啊，说不定哪天橙子就看见我上电视，他想。
几百个餐位整齐排列着，学生们端着餐盘自己打饭，排队的队伍虽然长但移动得很快。
空气中弥漫着泡菜汤、大酱汤、炸猪排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炒菜油烟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学校食堂的、让人莫名觉得安心的气味。
姜时宇端着餐盘排在队伍里。
他前面是一个比他矮半头的男生，穿着校服，后脑勺的头发翘起一撮，像是刚睡醒就来了。再前面是两个女生，手挽着手，头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
普通。平常。正常。
这种普通、平常、正常的感觉，让姜时宇觉得舒服。金家的大宅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声都太大声了。
而这里，嘈杂、混乱、充满了青春期的荷尔蒙和饭香味，像一个真实的、活的世界。
食堂的菜式比他想象的要丰富得多。韩式、西式、日式、中式、快餐，各种菜系分门别类地摆在不同的窗口。
姜时宇在各个窗口前逛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像一个进了糖果店的小孩，看什么都想拿，拿了又怕吃不完。
最后他选了一份泡菜汤配米饭，加了一份炒杂菜和一小碟萝卜块泡菜，端起来的时候盘子沉甸甸的，感觉自己像个端盘子的服务员。
他端着餐盘转身，目光扫过食堂，想找一个靠角落的位置。
食堂里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吃饭，有的在聊天，有的边吃边看手机。
大部分人都穿着校服，深蓝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像一片安静的海洋。姜时宇这个穿着灰色短袖的身影，在这片海洋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正在犹豫坐哪儿的时候，听到有人喊了一声。
“同学！这边！”
声音不大，但在食堂嘈杂的背景音里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不是那种大声喧哗的喊，是那种刚好够目标听到的音量，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热情，像是喊的人心情很好，想把这份好心情随手分一点给别人。
姜时宇顺着声音看过去。
食堂靠窗的位置，一个人正朝他挥手。不是礼貌性的微微抬手，是那种整个手臂都举起来、手掌张开、手指轻轻摆动的乖巧动作，幅度不大但很认真，像是在跟一个认识的人打招呼。
虽然姜时宇根本不认识他。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生。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打进来，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了一层暖金色里。
他穿着校服外套，领口的领带系得整整齐齐，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连领口都没有一丝歪斜。
他一看就知道是从小被教得很好的那种人，面前的餐盘里是一份烤肉定食，米饭已经吃了一大半，烤肉剩下最后几块，泡菜碟子空了，连附赠的那碗大酱汤都见了底。
他抬起头，和姜时宇的目光对上了。
那是一双很圆很圆的眼睛。不是单眼皮，是弧度柔和的内双，眼尾微微向下垂着，像某种温顺的、让人想伸手摸一摸的小动物。
瞳色比一般韩国人浅一些，在阳光下透着一层蜜糖色的光，亮晶晶的，像两块刚洗过的琉璃珠子。
他的皮肤很白，白到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附近细细的青色的血管。
鼻梁不算高但线条流畅，嘴唇的颜色偏深，唇形很好看，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随时准备笑。
头发是深栗色的，刘海软软地搭在额前，发尾微微卷着，有一种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梳头的那种软绵绵的质感。
校服外套的肩线落在刚好合适的位置，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软软的、干干净净的，像一块被人细心保管着、没受过任何磕碰的白瓷。
姜时宇端着餐盘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这人喊的不是别人，才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他走到那张桌子前面，指了指那个人对面的空位，用韩语问了一句：“这里没人吧？”
“没有没有，坐吧！”那个男生连忙把面前已经空了的餐盘往旁边推了推，给姜时宇腾出更大的空间。
他的声音比姜时宇想象的要细一些，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春天的风铃被风吹了一下。用完的餐盘还没收，他就急着给人腾位置，动作有一点手忙脚乱的可爱。
姜时宇坐下来，把餐盘放好，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泡菜汤拌进米饭里。
正要往嘴里送的时候，发现对面的人正歪着脑袋看他，那双圆圆的蜜糖色的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像一只看到了新玩具的小猫，明明很想凑过来闻一闻，又怕吓跑了人家。
“你一直盯着我看，”姜时宇放下汤匙，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翘，露出一个友好但不算热情的标准微笑，“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没有！”那个男生赶紧坐直了身子，摆了摆手，耳朵尖微微泛红，圆眼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纠结该不该这么直接，但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小声地问：“你是今天新来的转学生吧？我听说了，姓金对不对？从中国来的？”
姜时宇眼睛又眨了一下。消息传得比他想象的快。
“嗯，”他点了点头，没有纠正那个“姓金”的说法，“今天刚办完手续。”
“噢——”那个男生拖长了尾音，蜜糖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给自己的某个猜测找到了答案，表情里带着一种小小的、得意的满足感。
他抿了抿嘴，嘴角那点上扬的弧度变得更明显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得到了小鱼干的猫，开心得很含蓄，但开心是真的开心。
姜时宇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是不是也太好懂了。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连藏都不带藏的。
这小玩意儿还挺可爱。
“中国哪里呀？”那个男生又问。他双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姜时宇，姿势乖巧得像幼儿园小朋友听老师讲故事。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栗色的头发上，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像一块刚出炉的、撒了糖霜的奶油面包。
“一个不大的城市，”姜时宇说，没打算在饭桌上把自己的底细交代清楚，“你可能没听说过。”
“那我以后就知道了，”那个男生笑了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小月牙，比不笑的时候更像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等你告诉我名字，我就去查地图。对了，我叫——”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要不要继续说下去，最后还是说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点，但语气还是很自然的，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刻意抬高，就像在说一个普通的名字。
“崔瑞俊。高二一班的。”
姜时宇点了点头：“金时宇。”
下个520把我这次的礼物也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朋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