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金时宇 他还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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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潭国际高中的校门比姜时宇想象的要低调。
不是那种金光闪闪恨不得把“我很贵”三个字刻在门头上的暴发户风格，而是那种故意做得朴素、但处处透着“我贵得不需要让你看出来”的高级感。
灰色的石材墙面，简洁的线条设计，校名用银色的金属字嵌在墙上，字体纤细优雅。
车停在校门口的访客车位上，姜时宇从车里出来，六月底的阳光兜头浇下来，他被晃得眯了一下眼睛，眼睛变成两条细细的线，眼下的小痣被压出来的肉挤得微微变形，看起来有点好笑。
他抬手遮了一下阳光，往校门里面看了一眼。
校园比他想象的要大，主楼是一栋灰色的建筑，不高，但横向延伸得很长，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楼前有一片开阔的广场，铺着浅灰色的地砖，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喷泉，不是金家那种财大气粗的大喷水池，是一个很克制的、只有膝盖高的小喷泉，水柱细细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广场上零零散散走着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有的抱着课本，有的手里拿着咖啡杯，有的三两成群说笑着往校门方向走。
虽然已经是六月底，但韩国的暑假还没开始，学生们还在正常上课。
他们的校服和他在街角看到的那个女学生穿的是一样的，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色衬衫，深灰色下装，领口系着深蓝色领带或者领结。
剪裁很合身，面料看起来质感不错，穿在这些正值最好年纪的少年少女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青春感。
姜时宇低头看了看自己，浅灰色短袖，黑色工装裤。
站在这些穿着精致校服的学生中间，他还是像一个误闯进片场的路人甲。
他深吸了一口气，笑得大大咧咧的，像是在说“无所谓”。
朴管家走到他身边，微微侧身：“二少爷，教务处的老师已经在等您了。转学手续预计需要一个小时左右，之后是分班考试，下午安排校服量体。”
“好。”姜时宇把挎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跟着朴管家往校门里走。
经过校门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门卫室旁边的一面墙。
那是一面很大的展示墙，深蓝色的背景板，上面嵌着金色的字和照片。最上方是一行大字，“清潭国际高中荣誉榜”。
姜时宇本来只是随意扫一眼，但目光被一个名字粘住了。
荣誉榜的第一行，正中央的位置，写着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前面的数字是“1”，后面的数字是某种他看不太懂的评分体系下的高分，再后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扣，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的五官轮廓分明，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鼻尖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嘴角的弧度介于笑和不笑之间，看起来既温柔又疏离。
金宰焕。
姜时宇的脚步停下来，眼神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两秒钟。
怎么说呢。照片里的人长得确实好看，好看得不像荣誉榜上的标准证件照，倒像是杂志内页的硬照。
但他的好看不是姜时宇关注的重点，他关注的重点是，在那个名字后面，那一长串他看不太懂的评分，总分是多少来着？他没仔细看，反正数字很长，长到像是有人在故意显摆。
排名第一。
常年第一。朴管家昨晚是这么说的。
这哥们儿挺牛逼，也就比自己强那么一点点吧。
姜时宇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表情没什么变化，桃花眼还是弯弯的，嘴角还是翘翘的，看起来心情一点都没受影响。
但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小小的念头闪了一下，像一颗流星，亮了一瞬就灭了。
就一下。
教务处在主楼的二层，走廊宽敞明亮，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各种荣誉证书和学生作品。姜时宇经过一幅油画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多看了一眼。
画的是一个静物，一个陶罐，两个苹果，一块白布。笔触不算老练，但构图和用色都很有想法，能看出作者是有天赋的。
“这是学生的作品吗？”他问。
林秘书看了一眼，点头：“是的，清潭国高的美术特长生作品展，每学期更换一次。这幅是高二学生的作品。”
姜时宇“嗯”了一声，目光在画上又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妈要是看到这幅画，大概会点评两句，说这个学生的用色大胆但不够克制，构图有想法但执行不到位。
然后她会用那种“我可是专业的”语气补一句，“但比我高中的时候画得好。”
教务处在一扇深色木门后面，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写着“教务处”三个字。朴管家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办公室，文件柜靠墙排列，桌上堆着各种文件夹和表格。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深色的职业装，头发剪得很短，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
她的长相算不上漂亮，但气质很干练，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光是放在那里就让人觉得锋利。
她看到姜时宇，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站起来，微微点头，表情是那种职业化的礼貌，但不算冷淡：“金时宇同学？欢迎你来到清潭国高。”
金时宇。不是姜时宇。
念着跟金屎似的……
屎盆子镶金边吗？
姜时宇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尾往下垂了那么零点几毫米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没有纠正，微微鞠躬，用韩语说了一句：“您好，麻烦您了。”
女老师，她的桌上放着一个名牌，写着“朴智英主任”，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从桌上那堆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翻开，开始一项一项地跟他核对信息。
转学手续比姜时宇想象的要繁琐。要填的表格有七八份，要签的名字有十几处，还要提供各种证件的复印件，好在他来之前，林秘书已经把这些都准备齐全了，否则光是跑材料就够他跑断腿。
在填表的过程中，姜时宇注意到一个细节。朴智英主任在填写他的名字时，写的是“金时宇”，而不是“姜时宇”。
她甚至没有问他更倾向于用哪个名字，直接默认了金家的姓氏。
姜时宇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像一颗黑色的痣。
他想说“我姓姜”。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不是因为他不敢说，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在这个国家，在这个学校，在金家的语境里，他的名字就是金时宇。
这是金家给他安排的身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标签。
他不喜欢，但也没那么不喜欢。一个名字而已，又不是换了名字他就换了个人。
他还是他。姜时宇。金时宇。都一样。
他低头在签名栏里写下了“金时宇”三个字，笔画工整，字迹清晰，写完之后还端详了一下，觉得这三个字放在一起看起来确实比“姜时宇”更顺眼一些。
可能是因为“金”这个字的韩文写法比“姜”更简洁，写起来不费劲。
填完所有表格之后，朴智英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试卷，放在他面前。
“这是分班考试，”她说，“语文、英语、数学三科，每科一个小时。你可以选择今天考完，也可以分几天考。考场就在隔壁的空教室。”
姜时宇看着面前那叠厚厚的试卷，眼睛眨了眨，然后笑了。
“今天考完吧，”他说，语气跟“今天吃啥”一样随意，“早死早超生。”
朴智英主任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但忍住了。
她站起来，拿起试卷，示意姜时宇跟她走。走廊尽头有一间空教室，桌椅整齐地排列着，黑板擦得干干净净，窗户大开着，六月底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像是在做某种有规律的呼吸运动。
姜时宇在最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面前是一张课桌，桌面有轻微的划痕，刻着一些前任主人留下的涂鸦，一个简笔画的猫脸，旁边写着一串韩文，是讨厌考试的意思，再旁边是一颗歪歪扭扭的心，里面写了两个缩写，看不太清是什么字母。
他摸了摸那些划痕，指尖触到木头表面的纹路，有一种粗糙但温暖的质感。
这是什么全世界学生统一吗？在课桌上刻喜欢的人和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翻开试卷，从文具袋里抽出一支笔，眼睛从弯弯的、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样子，慢慢变成了微微眯起、瞳孔收缩、目光凝聚的样子。
他认真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变。平时那种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松弛感会像一层壳一样褪去，露出底下那个更沉、更静、更专注的姜时宇。
那双桃花眼不再弯着了，而是微微睁大，眼尾的两颗小痣在认真的时候显得格外明显，像是两个逗号，在给他的表情断句。
他在中国读的是重点高中，成绩不算拔尖，但也不差，也就是没下过年级前三的水平。
语文是他的强项，虽然他在中国只待了不到十年，但他的中文水平和母语者没有区别，甚至比大多数母语者更好，因为他妈是画家，对文字的敏感度比普通人高得多，从小耳濡目染，他的语文底子打得很扎实。
英语嘛，还行。能交流，能做题，但要说到“优秀”，还差一截。
数学……他看了一眼试卷，眼睛眨了眨。
嗯。有点难。不是那种“完全不会”的难，是那种“需要想一想”的难。
韩国的数学教学进度和中国的略有不同，有些知识点他在中国学过，有些还没学，有些学了的在这里可能已经被归类到更高的年级。
整张试卷做下来，他的感觉是，还行，能及格，但别想拿高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金时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