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梁景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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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景年把视线稍稍移下去，两年不见，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出落得亭亭玉立。
见真的是他，沈昭宁不免有些兴奋，但又莫名矜持：“你怎么在这里呀？”
梁景年关了手机，定定看了她几秒，柔声道：“好久不见，我来这里有些事，顺便来看看你。”
久别重逢，两人倒不像是许久没见的，一开口显得很熟络。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见她满脸是疑问，梁景年无奈：“你忘记了？你在朋友圈发过放学回家在巷子里被大黄狗追着跑，但又不得不走这条路，因为你——”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昭宁打断他，生怕他把这旧事翻出来。
她明明那么怕狗，又在巷子里遇见了狗，可还是因为太懒了不想绕路，硬着头皮每天和狗斗智斗勇。
只是这种细碎的小事，昭宁不明白梁景年为什么能记得如此清楚。
江市是北方城市，在祖国的西部，六月底的六点半天还很亮，太阳却不晒得恼人，不时还有微风拂过，气候很温和。
两个人在巷道站着，招呼打完了，该有的寒暄也讲完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昭宁是很激动的，她从未想过还能再见梁景年。
对于过客一样的人，不论是出租车司机还是外卖小哥，甚至是在港城认识的梁景年，如果对方很好，分别的时候她总会有些小遗憾，遗憾这一生也许只有这一面。
人和人的缘分大多数只停留在相识，甚至不能相知，梁景年让她印象深刻，让她无助的时候居然会鬼使神差地将电话打给他，而只是过了一天，他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不知道是夏天的空气太潮热，还是她太惊讶，昭宁觉得很燥，甚至无措。
巷道里住了不少人家，一排平房后面是三层小楼房，看起来有些年代感。这里的房子在一片繁华的市中心显得格外破旧，但因为是学区房，房价炒得很高。
不知道哪家的小男孩抱着皮球在窗口玩，手一滑，皮球脱了束缚，直直往下砸。
昭宁没有找到话题，梁景年也没有再说话，她有些尴尬，朝四周看去，还没有看清大爷种的花，人就被一个力气带走。
“小心。”
她猝不及防，腿跟不上猛然前倾的身体，一个趔趄，就要倒地。
又是一股力气，将她扶正，给她缓冲，让她不至于跌倒。
皮球落了地，在地面上嗒嗒弹着，过不了几秒，教训孩子的话也跟着传来。
夏天大家都开着窗，女主人训斥孩子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两人耳朵。不多时，她探出身子：“不好意思啊两位，孩子调皮，没有砸到你们吧？”
沈昭宁朝着她笑：“没有的，我们没事。”
女主人再三表达歉意，关上了窗户，皮球已经滚出去几米远了。
昭宁想，这小孩怕是要惨了，丢了一个皮球，还要挨一顿说。
梁景年看她盯着皮球出神，整个人看起来很颓。在港城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她，她很活泼。
现在的沈昭宁与那时判若两人。
“沈昭宁？”
“嗯？”沈昭宁回过神，仰头看他。
“我送你回家。”
昭宁笑一笑：“好呀。”
两人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走着，迎着渐渐落山的太阳。
这一路，基本上都是梁景年在找话题。
“明天还上学吗？”
“不上了，休息一天就要考试了。”
“最近压力是不是很大？”
“还好，老师说正常去考就行。”
如果梁景年不说话，昭宁就是沉默的。
想着她心情不好，梁景年也不说话了，陪着她走回家。
昭宁家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多分钟就到了。她虽一路沉默，但是很享受路上的时光。
她想让时间慢一点，梁景年总能给她定心。
转眼就走到了单元楼门口，昭宁收住脚步。
“这就是我家了。”
梁景年抬头看了看，小区很豪华，和深城的璟粤湾风格有些像。
“好，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别太紧张，考试加油。”
梁景年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明明是为了看她一眼，确认这个前一天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姑娘没有事，他好放心。
但是她沉默，他便跟着一起沉默，明明准备了那么多话，最后变成了安静地陪她走回家。
“你上来坐一坐吧。”昭宁说得有些别扭，她不会这些客套话，“我、我爸爸喜欢品茶，收集了很多，家里来人就要沏上一壶，你也不例外。”
她没什么底气，声音越说越小。
“你家里有人吗？”
徐教授和沈教授这个时候还没有下班。
昭宁摇头：“没有，她们最近忙什么期末周，每天回来得也比较晚。”
“家里没有大人我不好拜访的，以后总有机会。”梁景年将手里提的东西递给她，“来得比较急，准备了一些小礼物，祝你中考顺利。”
昭宁从小就不好意思接别人给的东西，更何况她这次在他面前表现很差劲，甚至有些冷漠。
“不用……”
“收下吧，从深城带来，你总不能让我再带回去，对不对？”
见她还犹豫，梁景年将礼盒的绳子挂在她手上：“不用有负担和压力，也不用想着给我回什么礼。你还小，是一个小女孩，不用想这些。”
沈昭宁反手抓住：“……谢谢你。”
“快上楼吧，我去忙了。”
“好。”
沈昭宁转了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梁景年还在原地，既然要送她回家，那就要看着她安全进家门。
“梁先生。”
她上前几步，又走到他面前。
梁景年不明所以：“怎么了？”
昭宁低着头，犹犹豫豫的，她讨厌自己突然的拧巴。
“我不是故意今天话少的，我很开心今天能够见到你，我原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了。我就是、就是……”
她就是有些慌张，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激动。
她总是这样，明明是开心的，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喜悦，最后呈现出的总是与之相反的。
梁景年听后笑了一下，心里舒服了点，稍稍俯身：“我知道，你就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你现在情况特殊，压力很大，我理解你的，你不用感到抱歉。
“你见到我能很开心，那么我来找你的目的就达到了，我就是想让你开心、惊喜。”
世上除了家人，原来还可以有这样善解人意的人。
“那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梁景年总是一副温柔的样子：“会的，这个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不论是深城还是港城，不论多远，想见面总是可以见到的。”
沈昭宁安心了，她点点头，脸上终于带了笑：“梁先生，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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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梁景年来到江市，和她见了面这件事，沈昭宁并没有告诉家里人。
她不知道如何讲，如何不提前情地把梁景年突然来访的事情讲给徐若云听。
中考的日子到了。
江市的中考共两天，徐若云和沈为康都请了假接送她，陈秀媛和徐佑其则是在厨房挥铲子。
林芝音一大早就去陈秀媛家帮忙，昭宁中午考完就能见到她。
徐若云和沈为康两个人，至今都没有和沈昭宁提起关于林芝音的病。昭宁见到她之后左看看右看看，她和以前一样精神根本看不出来生了病。
越是这样，她越害怕，怕这么鲜活的人会突然生命垂危，尤其是林芝音吃饭的时候还咳嗽了两声，在昭宁眼里这就是疾病找上门的象征。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下午。
午餐时林芝音咳得脸都憋红了，昭宁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吃完饭大家都不敢说话，收拾完就去歇息，昭宁思来想去，还是红着眼找了徐若云。
徐若云看她的样子吓坏了，问她怎么了。
“奶奶是不是生病了？”
徐若云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谁说的？奶奶好着呢，怎么突然自己吓自己？”
昭宁话还没出口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掉下来：“我听见的，你那天和爸爸说奶奶生病了，家里还有人因为这个病去世过。”
徐若云赶紧把她抱在怀里：“宁宁，你听妈妈说，奶奶还在检查排查中，具体是什么样子，今天下午结果出来才知道。家里确实有人因为这个去世，但是不一定就会到奶奶身上。你先不要想这个，把下午考完之后，妈妈去接你的时候一定告诉你结果好吗？”
听了徐若云的话，昭宁倒是有一瞬间轻松，奶奶至少现在没事。但眼泪还是和断线珠子一样往下落：“如果奶奶也生病了怎么办？”
徐若云安慰她：“不要做这种假设，宁宁只祈祷奶奶什么事都没有好吗？”
昭宁点点头，抱着徐若云的一条胳膊沉沉睡去。
下午考的英语昭宁很擅长，作文恰好是她背过的范文。这是这几天以来，除了见到过梁景年，她遇到的最好的事。
好到，她是笑着出来的。看到外面来接她的人，她笑得更明媚。
梁景年捧了一束花，和徐若云站在一起。
见她出来，梁景年将花递给她，昭宁道了谢，一直看着徐若云。
徐若云会意，和她说：“放心啦，家里遗传的是扩张型心肌病，但是奶奶和爸爸都做了基因检测，在致病基因位点上是阴性，她们都不会有事的。而且，你也不会有事的，这个遗传病的生物学基础已经不存在了。”
说话的时候，徐若云的声音是发颤的。家族遗传型扩张型心肌病像是一个定时炸弹，也许哪一天会突然炸开，她就会失去她的小家。
但是现在，这枚炸弹被排除掉，永远都不可能爆炸，她的小家守住了。
“真的吗？你没骗我吗妈妈？”
徐若云揉揉她的脑袋：“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一旁沈为康清了清嗓，沈昭宁这才看向他。
“怎么我和奶奶一起做检查，你没关心到我呢？”
昭宁不好意思笑笑，她刚刚都没看到沈为康，才注意到沈为康也来接她了。
中考考完了，奶奶没事，爸爸没事，她们一家都没事，昭宁的心彻底放下来。
徐若云点点她的额头：“你这孩子，人家梁先生大老远过来，你也不知道跟我们说？”
昭宁看向他，那天她问还会再见面吗，梁景年很笃定地说会。
原来他一直没走，一直在等她，等着再见一面，见一切都尘埃落定的她。
徐若云和沈为康去开车了，接中考生的人很多，车不好开出来，只留下沈昭宁和梁景年。
其他同学都捧着向日葵或者茉莉白玫瑰，沈昭宁看了看自己怀里根部包着泥土的盆栽花，思索再三还是问：“为什么会送我这个花？”
过来过去的人不少，梁景年把她往边上带了带，看了一眼她怀里的花。
他在昭宁考试结束前拨通了之前在港城留下过一次通讯记录的电话号码，表明身份后，将沈昭宁哭着给他打电话的事情和徐若云讲了。
徐若云没想到沈昭宁的反应这么剧烈，心里很愧疚，让她担惊受怕这么久。恰好那时林芝音和沈为康的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致病基因位点全阴性。
徐若云给他讲了家里的遗传病，梁景年听着，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差一点，她就也成为携带者了。
于是，他买了这一盆花，找了好几家花店终于有人肯包装它。
梁景年看她，她又恢复了在港城时的活泼，十五六岁的大姑娘，看起来还如细路女一般可爱。
“因为我想祝你，长命百岁，活得热烈，就像四季海棠，久久盛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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